《人间故事（短篇集）》萧卿云

5、5.肉丝面 小张从来不

　　小张从来不喜欢吃面，或许是因为在他的童年记忆里，面这东西根本就不好吃——面条软塌塌，面汤黏糊糊，除了咸就没什么味道，要不是饿极了谁愿意吃它？
　　可最近不知怎的，小张忽然改了性，天天下班自己做面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其实原因也没那么复杂，就是吃腻了公司食堂，想换换口味而已。恰好隔壁女同事有本面食食谱，小张无聊时翻了翻，感觉似乎不错，于是心血来潮，打算学一下。
　　梭罗曾说过：“城市，是一个几百万人一起孤独生活的地方。”
　　一个人在外地打拼，又怎能不对自己好些呢？天天吃食堂，未免对不起生活。
　　这天下了班，小张再一次直奔超市，买了点小白菜，学名上海青，然后回到住处。
　　开门第一件事，先从冰箱里把一小块割好的猪肉拿出来，扔进碗里，接点自来水解冻。弄完这个，他才去忙活换衣服脱鞋子之类的事。
　　休整好了，正式下厨，这时猪肉化冻化得刚刚好，切起来有点硬度，又不至于切太碎。肉和菜都切好之后，小张想了想，又剥了几瓣蒜，用刀面压成了沫。
　　打火，倒油，这时锅里不能有一点水滴，否则非溅出来不可。油微热之后，把蒜末倒进锅里，立时传出浓郁的蒜香。小张忍不住吸了两口，赶忙把勾了芡的肉丝倒进去翻炒。
　　炒肉丝不能缺油，否则会粘锅，可油太大了也不好，不健康。油多油少，存乎一心，纯靠经验，就像为人处世一样需要拿捏。一开始小张也不知道该放多少油，可多做几次之后，也就知道了。
　　猪肉炒出白色，立马把小白菜也倒进去，开起大火，一块儿爆炒，这时再加盐和调料。瘦肉容易柴，勾芡和爆炒都是为了锁住肉中的汁液，让肉质滑嫩。
　　快餐店里的炸鸡肉质也很滑嫩，不过那是用了磷酸盐添加剂。小张不排斥包装食品里的保鲜添加剂，可这种纯粹为了味觉的添加剂，他向来敬谢不敏，自己做饭更不可能使用。好在淀粉有类似作用，虽然效果略差一些。
　　菜炒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出锅，一瓢烧好的热水倒进去，没过一会儿，水就开始冒泡。这时把挂面扔进去，稍搅两下，剩下的工作就是等了。
　　面不能多，否则不好吃，一个人也吃不完。小张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总是放多。
　　几分钟后，面条煮好，盛入海碗，再点上两滴香油，一碗肉丝面就大功告成。
　　洁白的面，青翠的叶，对比分明；面汤微黑，这是菜叶里天然色素的功劳；猪肉虽然因为冷冻没那么新鲜，却因为勾了芡，看着依旧透亮诱人。
　　小张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总觉得还缺些什么，于是下楼去门口买了个茶叶蛋，剥开壳，切成两半，放入碗里，这才心满意足。
　　挂面本身没有味道，甚至称得上寡淡，全靠搭配。青菜肉丝，一荤一素，是最简单却又最精妙的组合，这时挂面的寡淡反倒成就了整碗面的质朴味道。
　　一碗肉丝面，就这样温暖了小张的胃，也暂时抚慰了小张的心。偌大城市，人口众多，人情却有些淡薄，至少他是这么感觉的。不过在这陌生的都市丛林，有得吃，有的睡，还有什么所求呢？
　　小张旋即想起了老家的父母，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难吃的面。家里的面为什么那么难吃呢？他忽然有些觉悟，因为面条里舍不得打鸡蛋，不筋道，手擀的面又都是面粉，直接下出来的面汤必然黏糊糊，再加上只有青菜和盐，做出来的面能有什么滋味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穷，吃穿都在将就……
　　小张不禁回忆起过去的生活，不知不觉中，更坚定了在大城市打拼的想法。
　　一大碗面消灭，小张已经八分饱，锅里却还剩大半碗左右，扔了可惜，放到第二天又没法吃。没办法，小张只好把剩下的面都给吃完，留下一些汤汤水水实在喝不下，也就不要了。
　　一个人生活就这样麻烦，量多量少没有“弹性”，小张看着面汤中映照的疲惫面容，又回忆起每次回老家的情景，忍不住想道，有些事真的需要考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