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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鸭赴山遭饿狼,师妹泣诉拒婚约 流萤怀揣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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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将中奖白嫖到手的两份烤鸭用油纸层层裹紧,左右手心各攥一包油纸,油纸边角还浸着烤鸭温热的油脂。她行至小孤山山脚,抬手摩挲雪白骏马玲珑蓬松的鬃毛,轻声嘱咐马夫仔细饲喂,而后提着沉甸甸的吃食,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台阶噔噔往山顶宅院疾走,暖融融的油香顺着纸缝飘出来,一路萦绕在身侧。
前脚刚跨过宅院木门门槛,脚下青石还没踩稳,廊下阴影里猛地窜出四五头饿狼,个个肋骨嶙峋、皮毛枯槁,尖牙泛着冷光,涎水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直冲着烤鸭的香味猛扑过来。
往日遇上野兽袭扰,她随手就能把吃食往衣襟一塞,拔剑潇洒破敌,可眼下双份烤鸭体积臃肿,怀里压根收纳不下。流萤心头一紧暗叫糟糕,左臂死死环拢油纸护住烤鸭,右腕唰地出鞘小孤剑,空荡荡的剑鞘悬在腕骨来回晃荡,只能单手握剑仓促格挡。既要分心提防狼爪抓破油纸,又要闪避饿狼轮番飞扑,往日行云流水的剑招处处掣肘,脚步连连往后踉跄倒退,鬓边发丝散乱垂落,衣襟沾满枯草泥屑,素来俊朗的公子模样狼狈不堪。
院落向阳处摆着一张宽大躺椅,整张椅面铺着早年流萤斩杀的吊睛猛虎整张皮毛,黑黄斑纹清晰分明,是师傅专属的“观战吃瓜榻”。老者慢悠悠从书房踱出,指尖捏着一根细木牙签,边走边慢悠悠剔着牙,往虎皮椅上懒懒一靠,跷起一条腿,眯着一双老眼,津津有味盯着院中人狼缠斗,眼底藏着看热闹的促狭笑意。
流萤余光瞥见躺椅上悠闲看戏的师傅,一口气憋在胸口,心里笃定:这几头饿狼定是老家伙特意圈养、饿了许久,专门守在门口折腾自己。碍于师徒礼数不能挥剑相向,满腔闷气尽数灌注剑身,手腕骤然发力,原本滞涩的单剑骤然寒光凛冽,数招快刺落下,几声凄厉狼嚎过后,几头饿狼接连翻倒在青石板上不再动弹。
她收剑入鞘,抬手胡乱掸去满身尘土杂草,强压心头郁气,拎着完好无损的两只烤鸭躬身行礼:“师傅,徒儿上山请安,特意带了孝敬您的烤鸭。”
老师傅伸手掂了掂沉甸甸的油纸包,抬眼瞅着她憋火憋得脸颊鼓成小笼包的模样,仰头放声大笑:“萤儿啊,瞧你这张小脸,憋着火气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流萤指尖局促抠着锦料袖口,耷拉嘴角小声嘟囔:“师傅您养的狼也太凶猛,徒儿拼尽全力护着两份烤鸭,险些就要葬身狼口。”
“狼是我特意驯养不假,好在你平安无事。”师傅晃了晃手中烤鸭,挑眉端起师父架子,“可你瞧瞧一身灰头土脸,为师叮嘱千百遍,咱们门派弟子交手,输赢是其次,潇洒仪态排第一,万万不能弄得满身脏污。几日贪恋俗世疏于练剑,功夫退步明显,索性留在山中闭关修习,下山之前再多劈几头野狼磨炼身手。”
流萤闻言眉眼瞬间垮下,耷拉着脑袋委屈哀嚎:“徒儿辛辛苦苦拎着双份烤鸭上山尽孝,还要天天被迫和野狼缠斗吗?”满腹委屈堵在喉头,却不敢出言顶撞。
师傅拎着油香四溢的烤鸭起身,踱到院中石桌落座,哗啦撕开外层油纸,肥润的鸭油瞬间顺着纸边往下滴落。他随手扯下一大块鸭腿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满嘴油光含糊开口:“有事只管直说,别看我忙着啃鸭,两只耳朵空着,听得清清楚楚。”
流萤望着师傅拿袖口随意擦拭嘴边油脂、全无半分世外高人模样,在石桌旁来回缓步踱步,内心反复纠结半晌,攥紧腰间剑穗咬牙开口:“师傅,家父奉旨为我定下婚约,婚配对象是镇远大将军烛冷。”
师傅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眉梢高高挑起:“便是那从底层小兵厮杀起家、新近凯旋回京,全金陵贵女挤破头想要攀亲的烛冷?”
“正是此人。”流萤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徒儿半点无心婚嫁,只盼年岁一到闯荡江湖,做不成一代大侠,当个自在小侠也好,恳请师傅帮徒儿谋划退婚之法。”话音落地,她屈膝咚的一声跪在冰凉青石板上,俯身认认真真行了大礼。
老师傅慌忙把啃了一半的鸭腿搁在白瓷碟里,用衣袖胡乱抹净唇边油渍,瞬间敛去嬉皮笑脸,正色端坐:“终身大事非同儿戏,我一人无法独断,你暂且在小孤山暂住,我去邀约你师娘与一众师兄师姐共同商议对策。你先去往后山隐秘峡谷,去找同门闲谈散心。”
流萤眼中阴霾一扫而空,利落撑着地面起身,拍去膝盖沾附的尘土:“多谢师傅体恤!”
心头大石落地,流萤随手收拾好桌面散落的油纸碎边,转身循着林间小路,去往后山峡谷。
这片山谷经师傅巧夺天工改造,林木错落、机关暗藏,外人难寻入口,唯有师门弟子能够自由出入。林间光影斑驳,一众师兄师姐正挥剑练招,剑光穿梭林间,衣袂随风翻飞,个个都是江湖里颇有名头的好手。流萤立在林边青石上,望着众人无拘无束习武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被困金陵相府、一身武学无处施展,如今还要被一纸婚约捆住半生自由,酸涩委屈顺着心口层层往上翻涌。
二师姐微双率先收剑归鞘,长剑入鞘发出清亮铮鸣,她提着长剑步履轻盈快步迎上前,眉眼弯成月牙,笑着打趣:“哟,稀客驾到!咱们被丞相府规矩困住的小师妹,总算抽空进山了?”
心思细腻的三师兄清河紧随其后收剑,快步凑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目光细细打量她耷拉的眉眼:“瞧你神色蔫蔫的,莫不是在城里受了委屈?干脆留在山上,跟我们日日练剑吃喝。”
周遭练功的师弟闻声尽数收了兵刃,三三两两围拢过来。被一众朝夕相伴的同门暖意包裹,连日积压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流萤身子一软,整个人扎进微双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师姐腰腹,埋在她肩头呜呜放声大哭。
众人瞬间慌作一团,微双一下下温柔顺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安抚:“不哭不哭,万事有师姐在,天大难处我们一起扛。”
清河绕着两人来回缓步走动,眉头轻蹙细细揣摩缘由,小声嘀咕:“难不成是家中课业被长辈苛责了?”可流萤哭得肩头不停耸动,哽咽抽噎,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纷乱之际,大师兄云吹方才收完独门孤雪剑法最后一式,寒芒一闪,长剑稳稳入鞘。他素来沉稳内敛、自带冷幽默,缓步走上前,神色平淡:“落泪无法解决事端,平复心绪讲明原委,我们才能群策群力。”
这句理性规劝落在情绪脆弱的流萤耳中,反倒让她眼泪落得更凶。微双当即侧身挡在流萤身前,嗔怪地看向云吹:“云吹,你就不能换句软话?小师妹伤心至此,上来就讲大道理,实在不近人情。”
清河连忙在一旁附和补刀:“是啊大师兄,你的人生哲理留到练功授课再说,现在首要任务是哄人。”
被两人一同数落,云吹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沉稳面容添了几分无奈,慢慢挪到流萤身侧,难得放软语气,冷不丁调侃一句:“是师兄言辞不妥,再继续哭,我转头便跟师傅禀报,给你多加三倍练剑任务。”
可一想到往后要被困在深宅嫁作人妇,流萤的泪水半点收不住。微双与清河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伸手半拉半推,把云吹赶到粗壮的古树底下避嫌。云吹无奈倚着树干静静伫立,留流萤窝在微双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平复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