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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爹要卖女 丞相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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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书房内,墨香袅袅萦绕全屋,案头砚台凝着浅淡墨痕,书卷罗列整齐。叶丞相正端坐在梨花木书案后,一身朝服规整端正,手持温润的青瓷茶盏,垂眸认真批阅朝堂文书,眉眼沉稳肃穆,端的是一副威严持重、令人敬畏的朝堂重臣模样,气场十足。
下一秒,“哐当”一声轻响,书房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打破满屋沉静。流萤带着一身未散的薄怒,快步冲至书案前,不等叶丞相反应,抬手利落取下笔架上悬着的粗壮狼毫长笔,动作干脆又带着少女的娇蛮气。
笔尖带着微凉墨韵,轻轻抵在叶丞相颈侧软肉上,力道极轻,半点伤不到人,却带着十足的较真与气鼓鼓的愠怒,俨然一副“今日必须讨个说法”的架势。
她秀气的眉眼紧紧蹙起,澄澈的眼眸盛满委屈与气恼,清亮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质感,却字字铿锵,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控诉:“叶丞相,您当初明明亲口与我约定,绝不卖女求荣、绝不借我婚事攀附权贵!如今为何转眼就毁约,擅自替我应下这桩莫名其妙的赐婚?”
更让她又气又寒心的是,爹爹从前知晓她身世尴尬、自幼无母庇护,心疼她活得小心翼翼,曾特意私下对她许诺,此生绝不会为了仕途权谋、朝堂荣华,随意将她联姻许人,绝不会卖女求荣,定让她随心择婿、安稳余生。
叶丞相哪里见过自家温顺乖巧的女儿这般架势,当场被吓得浑身一僵,手腕猛地一抖。手中满满一盏温热茶水,尽数泼洒在深色锦袍前襟,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滚烫的茶水灼得他猛地从椅上弹起身,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帕子胡乱擦拭衣摆,姿态全无,往日的朝堂威严碎得一干二净。他一边慌慌张张收拾,一边朝着门外急声大喊:“画屏!快关门!速速把房门关上!半点不许人靠近!”
他心底早已欲哭无泪,暗自哀嚎不止。
这要是被下人看见,自家乖乖柔柔的女儿拿着毛笔逼问当朝丞相亲爹,传出去谁还敢娶?他女儿怕是真要嫁不出去了!
“萤儿乖,先把笔放下,有话好好说!爹是真的有苦难言!”叶丞相举手投降,姿态放得极低。
流萤垂眸看着他这副慌乱无措、又怂又好笑的滑稽模样,心头憋着的火气瞬间被冲淡大半,差点没忍住弯起嘴角失笑。她缓缓松开纤细的指尖,乖乖将狼毫毛笔放回笔架上,收敛了一身的娇蛮气。
她心里透亮,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冲动莽撞了。父女俩从前争执数次,每每闹得太过,最后被罚禁足、抄书自省的从来都是她,有无数前车之鉴摆在眼前,犯不着硬碰硬让自己吃亏。
叶丞相见她终于收了脾气、放下了笔,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抬手殷勤招手,示意她落座。转瞬之间,脸上立马堆砌起满脸愁苦,眉眼耷拉、面色凝重,硬生生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无可奈何、被世事逼迫的可怜模样,演技切换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流萤静静望着他这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演戏模样,心底门儿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可奈何她性子心软,最见不得长辈这般卖惨,终究还是不忍心冷脸对峙,乖乖落座在侧,安静等着他的解释。
叶丞相见状,立马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得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缓缓娓娓道来:“萤儿,真不是爹存心要逼你、故意毁约。镇远大将军大胜归朝,战功赫赫、功勋滔天,如今圣心正盛,是他亲自向圣上求娶你。圣意已下,金口玉言,满朝文武无人敢辩驳半句,爹纵使万般舍不得、万般不愿委屈你,也没有半分周旋挽回的余地啊。”
话音落下,他趁着流萤垂眸思索的空隙,偷偷抬起手背,飞快蘸了两滴案头茶水,悄悄抹在眼角眉梢,刻意压低眉眼,挤出一副悲戚无奈、万般煎熬的模样,小心翼翼观察着流萤的神色,满心都想着靠卖惨博取女儿的谅解与同情。
流萤将他这一套行云流水、毫无痕迹的卖惨演技尽收眼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心头残存的几分气恼,瞬间消散得七七八八,彻底没了踪影。
她实在太了解自家这位爹爹了,混迹朝堂数十载,最擅长的就是临场演戏、故作委屈,朝堂之上尚且能说哭就哭、情绪收放自如,对付她更是熟能生巧、信手拈来。
流萤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眉眼间所有的愠怒、委屈尽数敛去,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又无奈的淡然。
她心里清楚,圣意难违,事已至此,就算再闹、再委屈、再不服气,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一味争执只会徒增烦恼。
“女儿知晓了。”
她没有点头应允这门婚事,也没有强硬决裂争执,只是温顺地轻轻起身,对着父亲微微躬身行礼,姿态得体又淡然。
“女儿先行告退。”
语罢,她转身缓步退出书房,步履轻柔,姿态恬淡,看着半点波澜无存。
廊下徐徐清风拂面,撩动她鬓边柔软的碎发,也轻轻扬起素色裙摆上细碎的玉兰暗纹,温柔又安静。
看似温顺退让、毫无反抗之力的背影之下,流萤的心底早已悄悄打好了算盘,暗自打定了主意——
这桩突如其来、打乱她自在生活的赐婚,她是万万不可能乖乖认命、束手就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