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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圣旨下达已有两个月,居然没半点动静,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罗瑾百无聊赖、毫无形象的趴在书案上,“环——儿!他们为什么还不来!照理来说他们不是应该现在、立刻、马上闹出点事么?”
      在一旁默默沏茶的环儿瞟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没理他。
      闲着没事闹事干嘛?给你找乐子么?
      感觉到自己被彻底无视,罗瑾气鼓鼓的瞪着不理他的环儿,随手抓起手边的书就扔了过去。
      环儿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书,好生放下后,终于理了一下无聊至极游手好闲闲来发疯的罗瑾大小姐,板着脸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对他说:“小姐,不能乱扔书。”小姐脾气大惹不起,多少说句话打发一下。
      ……
      ……
      “唔……环儿你不理我……”坐直怒视了环儿一会儿,罗瑾又蔫了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眸中水汽朦胧,神情有点委屈。
      环儿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无视……无视……终于挨不住罗瑾这样赤裸裸撒娇卖萌的视线,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有些无奈的再次转过了头:“毕竟是皇上亲自指的亲,有那个胆子从中作梗的人怕是不多。不说皇室,小姐要是出了事,单是罗将军的报复就足够可怕了。小姐也是清楚的吧,何须奴婢如此再说一遍?”
      那厢,一听环儿应了话,罗瑾果然一反方才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此刻正笑意盈盈的望着环儿,笑容中隐隐有些狡黠与调皮,眸光耀眼得仿佛能够将人灼伤。
      嘿嘿嘿,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知道环儿对他这招没辙,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觉着这样闹着怪好玩的,虽然环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能让罗瑾这么热衷,但他这个游戏玩了好多年就是不腻,一闲下来就缠着环儿而且特别是最近频率特别高,这让向来淡定的环儿都有点怀疑人生。
      她不是侍女么?她怎么觉得她成了三岁小孩的奶娘了?这种角色错位的错觉有点诡异是她的错觉吗?
      “不过讲真的,大皇子与三皇子暂且不论,这四皇子,我很不放心啊……”罗瑾直起了背,用手撑着自己的头,笑意也沉淀了下来,望向窗外,仿佛是在看窗外的景,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瞳中映出了窗外的景,却又如同一片空白。
      “若是势力早已渗透进这京城的话,就算离开京城也没什么的,反而能将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又能掌握京中形势,看似毫无作为隐居在林,但不过是这城郊,就这点距离……可发生什么事都能独善其身事不及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我的猜想没错的话,这四皇子,可比大皇子还要棘手得多啊。”
      环儿低下头继续沏茶,并不回话。
      罗瑾的想法时常很跳脱,往往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忽然跳到下一个话题。像这种时候的罗瑾不需要回话,他只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思路分析给环儿听,而环儿也不会打断他的思考。
      “小姐。”檐上忽然跳下了一个黑衣人,在罗瑾案前单膝下跪。罗瑾一动不动,甚至连神情都微动分毫。待罗瑾将视线转向他,他便将身子稍稍前倾,细语了一阵,说完该说的之后便自觉的又翻上了房檐,不见了踪影。
      环儿缓步至罗瑾书案前跪坐下来,将手中沏好的茶递给罗瑾。罗瑾从善如流的接过,闭上眼轻啜,片刻后幽幽的睁开了眼,迎上了环儿盯着他的眸,打破刚刚面上波澜不惊的娴静,朝她勾起了一抹魅惑众生的笑:“环儿沏茶的手艺愈发进步了。”
      “小姐,顺道去慰问一下罗将军?”环儿看这笑看了几年早就习以为常了,并不吃他这一套,“罗将军此时应当正在亲自打点小姐的嫁妆。”
      ……
      听到这话,罗瑾果断不能淡定。
      “走!”罗瑾猛得拍桌子站了起来。

      “罗将军!大忙人不去处理自己的‘要事’却来此瞎操心作甚?”罗瑾看着眼前这一派热闹的景象,特别是看到罗将军亲自指挥的那几乎要搬光全家的劲头,罗瑾的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绷了十几年的这张老脸都要裂掉了。
      我的天他又不是真的女人!瞧瞧这点嫁妆的认真劲儿……可不就是要嫁女儿么!
      “此乃罗府第一要事,其他事怎可抢了先?”罗朗一点也不客气,挑挑眉,有点挑衅的回望罗瑾。
      罗瑾恨得牙痒痒,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发作。
      他怎么不懂罗朗的意思?敢情他还在气他擅自做决定这件事呢!
      但这个时候他也奈何不了罗朗,爱耍小脾气自己耍去吧!罗瑾故作高傲的一甩头,好男不和兄弟斗,以小不能欺负大,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的大好时光才不要虚度在他身上,所以他扭头就走了!
      他才不承认是因为他心虚了呢!
      圣旨来得太容易了,虽然他知道罗朗出面圣旨并不会太难,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容易,这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太多太多,这中间定然少不了罗朗的动作。
      罗瑾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这样一想,果然压力更大了啊。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罢了,只要是他能做的,哪怕那再脏。
      “环儿,备车,带上暗卫五人,其他的与往常无异。”罗瑾顿了一下,语气忽然降到冰点,“还有,那个车夫。交予你了。”
      “诺。”环儿颔首退下。
      风雨满城。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又亲手断了自己的退路,那么此后便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了,他将一意孤行,他义无反顾。
      环儿忽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瑾,分明是那样妩媚纤细的背影,此刻却坚硬得如将要出征的将领。
      他无所畏惧。

      “小姐,往何处?”
      罗瑾沉吟了一下,答道:“城西。”
      城西,那是比邻于城南的城区,人迹鲜至,人烟稀少,换言之,即刺杀、被刺杀、反刺杀等等一系列暴力血腥行为的首选场地。
      作为京城的一部分,原因无他,几年前,这里曾有一场灾难。相传这场几乎席卷整个城西的灾难竟没有出现一个死伤者,也有人说死者早已在其中成灰,有也辨不出来了。总而言之,整个城西在那次灾难中找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几近全毁。不过完好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想靠近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现在这里的房屋也大多建了起来,但这也只是表面上,实际上大部分是空房。
      没人愿意在这里久住,先不说死了人闹鬼的传闻,谁也不愿意在这里撞见不为人知血腥事件,转眼间就丢了性命,成为城西闹鬼大军中的一个。
      这里,是沾满血污的。
      而对于他们,这个地方的意义却又不仅仅如此,那是更加复杂而深刻的感情,深刻到罗瑾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
      作为另一个开始。
      环儿听闻,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罗瑾的用意,面上不禁莞尔。
      罗瑾在马车内用手支着头安然假寐,环儿则安静的跪坐在其旁,宛如一尊精致的人偶一般毫无动静,气息平稳。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距城西已无多少路程,在一片摇晃与车轮滚动的噪声中,罗瑾缓缓的睁开了眸,眸中一片幽暗晦明,旋转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沉默良久。
      “环儿,可还记得曾经?”罗瑾依旧只是垂眸,并不看环儿,面上却勾起了淡淡的一抹笑。
      很美,却又寒意瘆人,残酷而无情。
      环儿肃穆。
      那是一段肮脏到令人作呕的过往。
      “从前兄长羽翼不丰,唯有自己啖血才能够苟活下去。如今兄长羽翼丰满,我们在他羽翼的庇护下已经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了,久到快要忘了血腥味了。这可不好。”
      罗瑾睁大了眼睛,眸光大盛:“所以,是时候上战场了!”
      环儿不言语,只是默默的动作了起来。
      她帮他脱下了宽袖外袍,内里是早已准备好的窄袖胡服,暗色的红显露出来。环儿将两柄刀身微弯的匕首用绫带束在了他外侧的腕上,将他华而不实的簪子取下,简单的将他的发高高的束起,换上了三柄简单的簪固定。尽管做了伪装,但那簪上,依旧隐隐透出冷兵器的莹莹寒光。
      自从圣旨下达,他便日日穿着窄袖胡服,看似松懈,但心中的弦却时刻紧绷。
      安稳只是相对的,他总是一个人背负着太沉重的东西,他从未真正放松过。
      环儿这么想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忽然的,她伸出了手,轻轻的摸了摸罗瑾的头,神色柔和而宁静。
      罗瑾脸上满是错愕的看向环儿。半晌,他有些僵硬的朝环儿笑了笑。他明白环儿的意思,也清楚她在想什么。
      这笑,有点无奈,有点哀伤。
      他在笑,可看上去却像是在哭一般。
      马车停了下来。同时,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
      罗瑾压下心中的感情,猛地吸了一口气。
      马车内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这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毫无防备的车夫的颈间。
      车夫的表情霎时间狰狞如鬼,眼睛暴突,眼肌浮肿,脸色青红,口中抑制不住的口液流出。
      “咔。”骨断之声。车夫再无声息。
      他死了。
      另一只手揭开了幕帘,罗瑾走了出来,站直后随手将手中的车夫抛向了包围着他的一群黑衣人。
      罗瑾面上笑意盈盈:“哎呀,因为是不认识的车夫所以一不小心杀掉了。真是奇怪呢,为什么本小姐府上的车夫我却从未见过呢?莫非是诸位公子的人?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是他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的右手缓缓握拳,关节发出暴响。
      他在问,面对能单手扭断人脖子的猎物,你们还敢下手么?
      这种时候,是个正常人都应该……
      和说好的猎物危险程度相差太多,他们的神色惊惧不定,其中有个人的眼睛忍不住瞟了一眼另一人。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先后看了一眼那个人。
      罗瑾的笑容更艳了。
      某个人十分大手笔的派了三十几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刺客来围剿他一个平日深居后院、足不出户、不轻易露面的“大小姐”,这很好,很看得起他的这条命。但他们都是正常人而非死士。死士不惜命,他们玩的就是自己的命。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么会有多余的感情?
      因为他们是正常人,所以他们恐惧。而就这样的三十几个人,哪怕数量上占优势,他们也无法伤罗瑾分毫。
      呵,出血这点就想要他的命?
      罗瑾趁他们松懈猛地扑到刺客群中,快准狠的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将他的身子往前一拉,用膝盖狠狠地撞在了他小腹神经密集的地方上,随后用蛮力将他甩到他同伴劈来的刀锋下,几乎被生生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他的同伴崩溃的抛下了剑,放声尖叫想要逃离,却被罗瑾捅了个透心凉。
      而此时的罗瑾,却还有闲心在他的耳边细语道:“你不知道手持武器的人,一旦放下武器,都会死得很惨么?”
      他拔出匕首,一脚将其踹到边上,扭头看向其余的刺客。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他竟然是笑着的!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浑身是血污的罗瑾看着他们,露出了嗜血而残忍的笑容。
      好似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刺客们似乎是为了压下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吼着朝他冲过来。其中一人忽然胸前剧痛,一把与罗瑾一般无二的匕首,贯穿了他的心脏。
      不是罗瑾,而是环儿!
      环儿一个干净利落的收手,反手拿着匕首,俯低身子掠过刺客中间,手中的匕首划出诡异的弧线,一落一收,一条一条的收割人命。
      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从高处投掷轻巧的尖刀,破风声锐利,刀刀命中。
      这是一场以少对多的斗争,但结果却是少数的一方对多数的一方的单方面的屠杀。
      罗瑾耳边传来刀划破空气的声音,他想也不想就拔出袖中的另一柄匕首转过身,一只手利落的用匕首将其挥刀的手割断,另一只手狠狠地用刀柄撞向他的侧脸,将他撞得直飞出去。他顺势大跨出两步,用刀柄砸晕了另一个人,然后抓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条绳子,轻车熟路的将他绑了起来,随手扔到了马车上。
      这个人就是方才最开始被看的那个人,想必就是这伙人的头。
      罗瑾又朝环儿的方向去,将匕首插了回去,随意捡了一把刀,沿途有人袭来便一刀穿心或抓着那人的衣领用一头槌把他撞晕后一刀封喉。当人多之时,他便用一边手上的匕首刀鞘先行格挡,随后全灭之。
      他似乎是对战场十分习惯了一般,他如同在庭院中散步般的步伐分毫不乱,他面上的笑容从开始就从未消散,他仿佛是为了战场而生。
      罗瑾样貌生如女子一般阴柔,但杀人方式却丝毫没有女子的婉约之气,反而极尽暴戾,凶狠,直爽,在战场上的他才像一个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男子。
      他挥臂打晕最后一人,身后的环儿立刻上来一刀封喉,两个人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顿。
      罗瑾随意的擦了擦匕首,利落的收入腕内,没事人似的拍拍手,面上甚至扬起了淡淡的笑,但染上了血色的衣物与脸庞,看起来反而更加触目惊心:“兄弟们,清场了。”话罢,檐上各处跃出五人开始清理现场的痕迹。
      后面有人赶来一辆马车,车夫将马车停在不远处,下马车朝罗瑾单膝下跪。
      罗瑾带着环儿进了那辆马车,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穿上了那件妖艳惹眼的红色外衣,袖上领上沾染的血迹与衣衫混淆不清。
      并非罗瑾喜欢穿惹眼的红色,而是他不得不穿,不仅是为了遮盖血腥味,还是为了遮掩血色。
      在短暂的安宁的日子里,他依旧每日每日的穿红衣,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他早就进了血池,他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环儿驱车,面无表情的碾过正道上的尸体。
      刚在血池中露出了头却又被更深的拽了进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当马车逐渐驶出城西,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马车拐入了一家看似平常的民宅,环儿驾轻就熟的扛着活捉的刺客面无表情的从马车上跳下,跟在罗瑾身后经过民宅一道偏僻的小门出了去,在阴湿的巷道中七弯八拐,待前路稍稍开朗了些的时候,便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店铺,但主人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把门关着,似乎并无意做生意。
      枭阁。
      罗瑾可不管那门是关着还是开着,熟门熟路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果不其然扑面而来的一阵唠叨抱怨:“又一身血腥味的来我店里!我的客人都被你吓跑了诶!你想饿死我也别这样啊!”
      罗瑾听闻顿时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抗议无效!活该你把店开在这里!没有客人可怪不得我,更何况你自己把门关得死紧死紧的在店里睡懒觉,也就只有我会来你这。”罗瑾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你快感谢我吧”的欠揍表情。
      环儿更直接,直接无视了柜台后的整一个大活人,不等罗瑾说话,抬脚就往内室去。
      看到这俩人这般作态,枭本来只是抽搐着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罗大小姐啊!小人的小店经不起您这种大人物的折腾啊!”枭拍着桌子哀号,“简直丧心病狂!简直白眼狼啊!”
      “措辞不当!这么多年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罗瑾撇了撇嘴,转头朝内室喊道:“上刑具!把主谋、目的,肚子里的情报都给我抠出来!”
      “啧啧,妇人之心太毒了。”
      “滚你的妇人之心。”罗瑾随手抄了个什么东西就朝枭扔过去,看枭吓得直跳脚,小心翼翼的接住了那物件,才满意的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只要问出了主谋,一切就不攻自破了。在这个时间段,一出门就碰到刺杀的,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如今我在暗,我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啊。”
      “得了得了,一碰到这种事你就狠得跟别人欠了你十八百万一样。”枭无奈的挥挥手,“去换衣服吧,后边有备用的干净衣服。这辈子摊上你,我算是玩完了。”
      罗瑾朝枭做了个鬼脸,施施然的也朝内间去了。
      枭在罗瑾进了内间后就陷入了沉默。指节不轻不重的敲着柜台桌面,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罗瑾简单的擦了下身上沾到的血,换上干净衣物便走了出去,随手拿起枭刚泡好的茶就壶猛灌了几口,跌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
      “那个人招了什么?”枭淡淡的瞟了一眼罗瑾。
      肯定出了问题。
      “江湖上最近挺出名的那个什么杀手组织的人。”罗瑾用指节狠狠的叩了一下桌面,“啧,在这个骨节眼居然真有人给我玩雇凶杀人,这谁耍的一手好手段啊,一来花点钱试我深浅,二来运气好我死了则万事大吉。呵。”
      罗瑾冷哼一声:“环儿!我记得我一年前在这个组织里安插了两个人。让他们去查!”
      内室里传来环儿的应声:“诺。”
      枭愣了一下,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三转,再同这些天他所了解的消息联系起来,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等等,你招惹谁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什么叫在这个骨节眼?这段日子罗将军在京城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有人要暗杀你?你赶紧给我说清楚!”枭的心突突的跳个不停,有种类似恐惧的黑雾弥漫在他的心间。枭紧紧的盯着罗瑾。他很害怕。
      告诉他,他知道的这不是真的。
      “因为半年后我将与宇文玄清完婚,为了在罗将军与宇文玄清之间制造龃龉,不能让罗家支持宇文玄清,否则势力的天平将倾向二皇子。”罗瑾有些疑惑的看着枭,“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枭的手猛地一颤,刚泡开的滚烫的大半溅到了枭白皙的手背,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你……你怎么可以嫁到皇室?这可是欺君之罪!”枭真的慌了,“是皇上自行决定的?还是……”
      告诉我,如果是你自己的意愿,你不会这么做。
      “我自己的决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罗瑾瞬间明白了枭在担心什么。
      枭也明白,罗瑾一旦这样说,几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枭猛拍桌子一跃而起,暴躁的在店内走来走去。
      就是因为知道罗瑾的固执他才会这么焦躁!这么多年他没为谁操过什么心,唯独为了罗瑾他耗尽了心血!
      他独恨这个人居然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他为他做这么多,不辞辛苦的为他跑东跑西,照顾他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他乱丢他这条命!
      枭气极,抬脚就往内室去,身后还缀着个一脸没事人样儿的罗瑾小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进了一间充满药香的小厨房,在离枭不远的小厨房角落的大椅子上舒舒服服的找了个位置满脸惬意的窝了起来,看着枭熟练的忙碌着,撒气似的重手重脚的把器皿药蛊摔得啪啪响。
      环儿处理好那名刺客,快速的沐浴更衣完,也来了小厨房给枭打下手,整个空间弥漫着药材清清的苦香。罗瑾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干脆把双腿蜷了起来,细细的收拾衣物的褶皱。
      两盏茶后,终于把药熬上的枭一回头,看到的就是罗瑾毫无防备的睡颜。呼吸均匀,毫无疑问这是已经睡熟了,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看到这样的罗瑾,刚才还窝了一肚子火的枭瞬间消了气。看到这样的他,哪里还生的起气,没缘由的有些心软。
      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出去取了床薄被,轻手轻脚的盖在他身上,弯着腰左右瞅了他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枭有些惊奇。
      罗瑾从来都是浅眠,一有个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而如今这么大的动静他都睡得这么安稳,这不该啊?药材的气味也没有安眠的效果呀……
      枭有些复杂的看着罗瑾。
      他这般安宁如孩童的睡颜大概有七八年没见了吧,自那件事发生以后便未再见到过。
      他知道他有多坚强,也知道他有多脆弱。
      枭轻轻的撩了撩罗瑾垂到额前的散发。
      对这个人,他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付出了心中仅存的柔情,实在是心疼的紧。
      罗瑾从小就想得多,实在是太早熟。别人家的小孩会在家人面前天真烂漫,在家人背后却竭尽所能的为家人着想,想着怎么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计划着还很遥远的事,好尽早为家人谋划吗?答案是否定的。罗瑾的演技太好,如果不是那天他偶然看到的那一幕,看到他看着罗朗的那个眼神,如深渊般黑暗而沉重的眼神,那个永远不会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姿态,他或许会一直被罗瑾刻意制造的假象蒙在鼓里,认为他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孩。
      现在也是,看着平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该做的事,该下的手,该杀的人,一个不留,心狠手辣,他最是清楚。因为在这种事上,罗瑾瞒罗朗却不会瞒他,这不是罗朗该涉及的领域,也不是罗朗这样心性简单的人能涉及的领域。
      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安全无忧,他可以凡事亲力亲为,所以他掌握了罗府,把罗府建成了没有一个细作杀手能进入的铜墙铁壁;为了远在边疆的罗朗能在朝堂上不失势,他动用一切手段了解朝堂内情,弄清楚那些个大臣的派别,安插自己的人,拉拢人心,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自己重视的人能够活下去,他不择手段,不惜弄脏自己的手,不惜自己的命,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阴谋权术。大家都说罗朗将自家妹妹护得很好,面都不让露几次。而实际上,到底是谁护着谁比较多一点还很难说。
      一直以来在身侧看着罗瑾的枭,都觉得罗瑾实在是活得太累了些。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事都自己承担,总有一天你会累垮的啊……”枭低低的叹了口气,“如此执念,我当拿你如何是好?”
      自古由今,有这么深的执念的人,都不得好死啊。
      尤其是你,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枭垂眸,不再看罗瑾,转身去守着药炉。
      半个时辰后,枭叫醒了罗瑾。
      “快把药趁热喝了。”枭端着一碗看起来就很苦的药汤站在他面前。睡眼朦胧的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罗瑾下意识的皱了皱脸,接过就是一口闷。呲了呲牙,抬眸就看到枭手心里抓着的一小布包。
      枭看他喝完了药,打开了布包,将布包里的蜜饯递给了罗瑾。
      那厢的罗瑾一看到蜜饯立刻喜笑颜开,迫不及待的就往嘴里塞了一个,笑得眉眼弯弯,衬得眼梢淡淡的嫣红美艳不可方物。
      枭看到这么小孩子气的罗瑾,却毫不作声,只是面色沉静的伸手摸了摸罗瑾的头。
      罗瑾开心的表情一敛,又拈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任由枭摸了两下后没好气的拍开了他的手:“我又不是要死了,你用发丧的表情摸我的头是什么意思?”
      枭不答。
      罗瑾将枭推到一边,揭开身上的薄被站起身,一脸不爽的朝外走,头也不回的招呼环儿:“环儿,走了。”环儿依言跟上。
      枭没有动作,他站在原地目送罗瑾离去,目光迷离的看着罗瑾远去的背影到步出门外再也看不见,忽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白皙的脸庞上一划而过,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在枭阁中,时间、世界仿佛都沉寂了下来,直至罗瑾与环儿走出枭阁,其间再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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