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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丁箱的三件事(二) “你是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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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并不是忽然之间发生的,这中间有一个过程,只是丁箱发现得很晚。算命事件过去后一个月左右,丁箱以前工作时带过的一个学弟从外地来,要请他帮忙做点事。事情做完之后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等菜上来的时候丁箱去洗手,路过一个开着门的包厢,看到里面有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叫佟裕,外号鲨鱼;一个穿着深色毛呢外套,大名李兲松,是个富二代;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好说话的,叫向河,以前睡丁箱对面,跟他关系最好。
这些人是丁箱大学时期的舍友,很显然,他们在聚会。
丁箱并没有多想,他常年行踪不定,很少跟从前的朋友们坐下来一起吃饭,这些舍友也很多年没联系过了。但大家的关系在毕业后也一直不错,所以丁箱径直侧身进去,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吃饭呢?”
屋里三个人正说着话,闻言一起回头看他。比较令人意外的是,三个人看着他,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你是?”佟裕先开了口。
包厢外面有人抽烟,丁箱被呛了一下:“是我啊。好久没见了,你们怎么样?”
丁箱说着,随意朝包厢里走了两步。他以为是烟雾太大,三人没认出来他来,可他走到他们面前了,他们依然困惑地看着他。佟裕还侧了侧身子,姿态有点警惕,似乎想离他远点。
丁箱这下愣了下:“不是吧你们?”他以为他们在开玩笑,故意整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可他转头看到了另外两人的反应,忽然意识到,好像不是的,他们没有在开玩笑。
大学四年,丁箱对自己的舍友们很熟悉,尤其是向河。这是一个心很软的人,看不得别人被为难,如果是开玩笑,他一定会是第一个忍不下去的人。可此刻他看着丁箱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假的,眼神很疑惑,似乎真的不认识他。
李兲松此时站了起来,试图打圆场。此人修养很好,客气道:“是不是校友?你也是02届的?”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场面,丁箱看了看三人,说:“不是。不好意思,认错了。”说完走出去,顺手还关上了包厢的门。
他在包厢门口站了一分钟左右,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丁箱回到自己桌前上,菜已经上来了,学弟正在等他,随口问:“刚看你去那边儿了,遇见熟人了吗?”
丁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说:“小陆,咱们哪一年认识的?”
“嗯?”小陆回想了一下:“我大四的时候吧,当时实习跟着你,好像是12年。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啊。”小陆有点感慨。
“是啊。”丁箱点点头。
晚上回去后,丁箱洗完澡,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后他发现,自己所有大学同学的联络号码都消失了。他又打开微信等社交软件,依旧是一个都找不到,不管是舍友、老师还是同学,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向河。
丁箱点开向河的名字,发了条消息过去:睡了没。
向河没睡,回复的很快:你是?
丁箱摸着下巴看着屏幕,回道:丁箱,大学那会咱俩都是羽毛球协会的,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向河当初确实入了羽毛球协会,但丁箱不是。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向河回复:哈哈,不好意思,太多年了,记性有点退化。你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换成别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行找话题,但向河就是这种性格,哪怕对待绞尽脑汁也没印象的陌生人也不会敷衍冷落。丁箱没再理会他,他切出聊天框,找出一个八年前一起做过电影的朋友的号码。他拨通对方的电话,开门见山道:“宋老师,我是丁箱。最近忙吗?”
那段卡壳了一会,嗯嗯啊啊顺着丁箱的话说了几分钟,丁箱耐着心一直不挂电话,扯些从前有的没的,扯了好一会对方忽然恍然大悟:“丁老师,哎呀是你啊,看我这记性。你最近做什么呢?”
接下来,丁箱有针对性的分别联系了十几人,有高中同学,有合作伙伴,有多年旧友,他心中的猜测逐渐被落实。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摆在眼前,除非所有认识他的人串通起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否则只可能有一个结论。
他在被认识过的人逐渐忘记。
隔天,丁箱锁了院子,停了轧面条的生意,出了趟远门。
他坐了一天一夜火车,来到了滨北。滨北是他从前生活过的城市,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回来过了,但这里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不会忘记他的。
冉天堂一个人住着一套院子。他行动不便,家里不能有台阶和楼梯。丁箱进门的时候,冉天堂正坐在轮椅上看书。他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看到丁箱来了,倒也没怎么惊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出了点事情,”丁箱随手端起他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找你看看香。”
冉天堂收起书,引着他进了正屋后面的香堂。
香堂收拾得很简朴,也很干净,经常打扫的样子。冉天堂上香的时候,丁箱就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略讲述了一遍,冉天堂听着,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他观完香,说:“那个算命的说的没错,你要死了。”
“你别胡说,”丁箱道:“他只说我有个大劫,什么时候说我要死了?”
“那是因为他羊质虎皮,拖家带口,不敢说实话,”冉天堂不屑一顾,“一个走江湖的,能有这份古道热肠不错了,我现在就实事求是地告诉你,你就是要死了,还有一年多,可以提前准备后事了。”
丁箱今年三十三,过完生日,马上就三十四。
他想了想:“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冉天堂摇摇头:“你的香相很奇怪,我觉得不太对。”他转头道:“你趁现在,赶紧找个徒弟吧。”
丁箱沉默了一会:“你的意思是,我必死无疑?”
“这也不好说,”冉天堂意有所指:“你要是想死,现在就能死。你要是不想死,谁也拿你没办法。”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起来,香堂里却阴凉无比,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丁箱拾了只蒲团,拍拍灰尘,大咧咧坐下:“那你给我看看,我的徒弟在哪儿。”
冉天堂又上了五炷香。曾经的还人师双腿残废,被囹圄在一方院子里,只剩下看香这一个看家本领。他静静等香燃尽,丁箱也不催他,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消失在香灰里,只余袅袅烟雾,冉天堂喃喃自语:“牛逼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你是快要死了,”冉天堂看着丁箱:“可你的徒弟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丁箱表情终于松动,皱起眉头,重复一遍:“是个死人?”
“对。”冉天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