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琴》炼妖成精

4、阿蜻（下） 精气恢复五

　　精气恢复五成时，阿蜻便趁阿蛮不注意溜出了成海。她想回家，她想告诉苏过，她好想他。
　　只是一到家，她就闻到了法师的味道。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阿蜻刚要施法去黄府，手腕立刻被人抓住。
　　“你想去黄府找死么？”
　　阿蜻回头见是阿蛮，恳求道：“阿蛮，夫君被法师带走了，我一定要去救他。”
　　“这就是为了引你上门的陷阱！他们有备而来，你去了还有命回来么？”阿蛮质问。
　　“我都知道。”阿蜻回手握住她，定定地望着她，“可是这世上已经有一人，他比我的命更珍贵，我只要他一生安好，你明白么？”
　　说罢，阿蜻挣开阿蛮的手，趁她不备，给她施了个定身术后，匆匆离去。
　　阿蛮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有些酸楚，又有些迷茫。
　　她不明白阿蜻的欢喜，她只知晓，那个怕生胆小只敢藏在淤泥中默默修炼的小竹蛏，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一踏入黄府后院，阿蜻便被困在符咒的阵法之中。
　　“我夫君呢？”阿蜻厉声问道。
　　“呵呵，一只小妖精竟胆敢同本法师如此说话。”法师呵笑道，斜眼往屋内瞥了一眼。
　　阿蜻自是明白他的意图，苏过在屋内，而屋内定是有更为厉害的阵法。法师就是要看她为了救夫君而亲自入瓮。
　　“妖精就是妖精，妄想与人同等？”法师眉眼间尽是对阿蜻的蔑视，“乖乖将内丹交出来，本法师尚可留你原形。”
　　阿蜻沉默不言，她心中早有了决断，内丹已与她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即便之前未相融，海皇魂飞魄散都要她保住的内丹，关系着整个成海乃至所有海域的生灵，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法师得到。
　　“你贪得无厌，为了钱财残害海皇和众多海妖的性命，若是让你得到内丹，又不知要害多少生灵。”阿蜻淡淡道，看着法师蔑视的神情，她闭上双眼，将这几十年的修为都灌入内丹之中。
　　此举正是要同归于尽，既然无法全身而退保存内丹，不若一并毁了，令所有居心叵测之人都不必再觊觎。
　　“不自量力！”法师也不在意阿蜻的举动，催动手中的符咒，联动阵法。
　　内丹本在吸取阿蜻的修为，却一下子受到外力的冲击，连同符咒的力量也吸了进去。法师意识到时，已来不及收手，内丹却似一只大水蛭，震碎了结界，将法师的修为不断地吸取。
　　阿蜻未料到内丹竟会如此，她感知到自己灵力的流失，可这般便可，至少法师也同她一般，到底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法师想要挣脱开，起术变出把利剑，阿蜻因内丹作用无法避开，被他一剑扎进了心口。阿蜻反手死死抓住法师，好令内丹更容易地吸取他的修为，法师怒极，但一起术，修为流失得更快。
　　这般对峙了良久，直到他们的修为均被吸干，双双“扑腾”倒地，再也无法动弹。
　　阿蜻的周身银光闪现，她明白自己怕是要恢复原形了，只是……
　　她艰难地转头盯着屋内，好想见他……
　　好想好想……
　　兴许是感应到她的心声，苏过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身处的屋子里的结界因法师修为的流逝而消失，屋内的各种摆设也受到内丹的震荡而七零八落，但他此刻无心他顾，他心中剧烈悸动，似有什么在催促他回家。他晃悠悠地站起身，只是刚出门就看到阿蜻躺在地上一副弥留的模样。
　　“夫君？”阿蜻迷蒙之中见到他的身影，不甚确定地轻声唤道。
　　苏过顿了一瞬，脚下似灌了铅踏不出一步，直到阿蜻再唤了一声，他方才快步过去抱起她来。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让你走的。”
　　“夫君……我没杀兮兮……”
　　“我知道。”苏过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中明显出现哽咽，“傻姑娘，我怎会不知？”
　　阿蜻此刻已分辨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只想趁着这一刻，将自己的欢喜全说与他听。
　　“苏哥哥……”
　　“嗯。”苏过抓握住她无力的手，将其带到自己脸上，每当她这般叫他时，总是喜欢抚摸着他的脸。
　　“我好喜欢你的。”阿蜻摸着他的脸，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自己壮着胆也是这般摸他，“自我救你的那日起，我便是中意你的。若……若有来生，你可否……还愿娶我？”
　　“怎会不愿？”看着她的眼睑微敛，他眼中强忍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即有意要嫁，若是不嫌弃，在下愿娶姑娘为妻。”
　　这段对白令阿蜻一时恍然，那是两年前她救了翻船溺水的他后，故意调戏他开的玩笑，事后她抹去了他的记忆。
　　原来……他早已记起。
　　原来……
　　阿蜻的心忽然被欣喜所填满，她努力牵起最后一丝笑意，如初次相遇时那般灿烂。透过模糊的眼眶，她轻轻呢喃道：“苏哥哥……”
　　苏哥哥……

　　琴声尾音收止。
　　“阿婉，阿婉。”
　　沈清婉听见呼唤声，自梦中缓缓醒来，睁开眼对上那张显露担忧的俊脸，她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中，抬起手抚上他的脸。
　　“苏哥哥……”她轻声唤道。
　　苏适蹲下/身，与她平视，见她神情恍惚，便伸手擦掉她脸上遍布的泪痕。
　　“可是做噩梦了？”
　　沉淀了许久，沈清婉方才从那种悲伤中又夹杂喜悦的复杂情绪中缓和过来，她端坐起身，靠入苏适的怀中，悠悠道：“我记不清了。”
　　苏适也不追问，只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苏哥哥，今生能嫁你真好。”
　　闻言，苏适愣了一瞬，下一刻牵起温柔的笑意：“我的傻姑娘。”
　　“爹爹，娘亲……”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奶娘的牵引下跌跌撞撞地跑进亭子里来，扑腾一下抱住清婉的身子。
　　“小蔓儿也要抱抱。”
　　清婉和苏适相视一笑，而后一同起身。
　　苏适刮了下苏蔓的鼻梁：“爹爹抱小蔓儿好不好？”
　　“嗯，爹爹抱，娘亲拉拉手。”
　　苏适一手抱起苏蔓，一手拉着沈清婉，向前厅走去。
　　出凉亭之时，趴在肩头的苏蔓突然“咦”了一声，抬起小脑袋，小眼神儿亮晶晶地盯着亭外的女子。
　　那女子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苏蔓似懂非懂地回了这个动作，笑嘻嘻地趴回肩头。
　　随着沈清婉的人影消失，最后一缕气息一并消失在拱门之后。七弦看着手中的血珍珠褪去血色，变作一颗透明的珠子，料想这缕魂气已入沈清婉体内，方才无奈自语道：“物归原主，可算是安分了。”
　　言罢，七弦抬手抚过琴身，将其收入衣袖内。一转身，便消失在庭院中，徒留绿地盎然的蔓草风姿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