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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问责 下人在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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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在前方带路,太子等人穿过幽静的曲径小路,来到一方庭院。
一行人前脚刚迈入院中,便是听不远处房屋内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叫声,声音尖锐足以彰显发声者的痛苦,细听下正是名女子的声音。
步入屋内,脚下一片狼藉,些许瓶瓶罐罐被砸了个粉碎,太子见此眼角直跳,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一名女子正被侍女用布条强行绑起,发丝散乱遮挡住了大半个面庞,身上衣物被指甲抓破,露出肌肤上多处血痕,脸色发白,面露挣扎之色,痛苦万分,显然是中毒之兆。
侍女见到萧若沨等人,将布条塞到洛霖的口中,以免她痛急了伤及自身。
萧若沨看着被布条封口的洛霖,口中仍呜呜地发出细微呻吟,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大夫身上,看着他再次将银针准确的刺入穴道,床榻上的女子终是逐渐恢复平静,整个人都已经虚脱,脸上布满汗水。
太子在一旁看着,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满腹疑惑,观其面貌约莫不过二十岁,以此年岁也绝不会是南楚密探的首领。然在其挣扎之际,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双目瞬息被其吸引,脚步不自主的向前迈开,紧盯着床上那名女子,隐约的看到了她破碎的衣衫所露出的手臂上有着一块明显的胎记,相隔数步又有侍女挡着,无法全然看清,欲上前几步看个清楚,却被侍女挡住,碍于男女之别,不好太过靠前,当下压抑住心中困惑,出声问道,
“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身中蚀骨丹。”答话之人是名年迈的老者,见洛霖情况略有好转,方才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身为她二人解惑。
“蚀骨丹是何物?”
“蚀骨丹,是江湖上的一种秘药,江湖上的些许门派用此丹药控制人心,此毒每隔三月便会毒发一次,中毒者需按时服用解药,方可不会发作,而眼下……在下只能尽力减轻她的疼痛。”
她二人见大夫仍在替洛霖诊治,为了避免打扰,便退出房间,立于院中。
“她就是皇叔昨夜带回的女子?”
闻得他的问话,萧若沨仰起头望着天边浮云,目光飘远,过了半晌后,回身看向他,“她名唤洛霖,昨夜事态紧急,至于其他,也未来得及多问。”
太子神色暗晦不明,想起方才的那名女子,视线落在了房门口,“您是打算将她安置在府上?”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迟疑了片刻,人已见到,而眼下若是将身患病痛的弱女子强行带走着实不妥。
不再与她提及带走洛霖一事,言谈间已无早先的怒气,只是命随身侍卫去宣召宫中御医来王府照看,以免贻误病情。
萧若沨对他此刻的关怀也不多加拒绝,萧子璃病伤未愈,府中又多了身中蛊毒的洛霖,整件事传入陛下耳中也免不了派人入府询问。
就在她二人交谈之际,院外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闻声望去,一道脚步踉跄的倩影映入眼帘。
随着那道身影步入院落,看着她在萧子清的搀扶下越行越近,萧若沨眉头一皱,上前几步,扶住了欲行礼的萧子璃,
“母亲。”
萧若沨见她步履艰难,托住她的胳膊,斜瞥了一眼尾随在她身后的萧子清,眸光一沉,厉声斥责着她,“伤的这般重,不好好歇着,到此处做什么。”
萧子璃借助她的力道才堪堪稳住身子,微微缓了几口气,抬头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立于一旁的太子,方才在院外将她二人的对话也听到些许,复又看向她,勉强的勾了勾嘴角,
“女儿有话想同母亲说,但醒来未见您,只好到此寻您。”
微弱的声线彰显着她此时的虚弱,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冲着他微微颔首,略施一礼,“不知太子也在,打扰到太子与母亲叙话,还请太子见谅。”
“不必多礼。子璃伤势严重,理应多加休养。”太子见此,上前几步,对她的病情多加关怀,言谈间目光却是上下打量着她,见她仅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面色虚弱,需靠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立得住,肩膀上隐约的能看到些许血迹。
萧子璃气息虚弱,语调缓慢地应答着太子,目光悄然看向萧若沨。
早有听闻她的伤势很重,然现下亲眼所见,心中难免有些惊讶,太子见她拖着病体赶到此地,眼底的疑惑更甚几分,“子璃冒险出京,便是为了救屋内的那名女子。”顿了片刻,方才说道,
“听闻她名唤洛霖,她身中蚀骨丹,可是你的旧识?”
蚀骨丹?萧子璃闻声变色,早有听闻蚀骨丹的功效,不曾想莫飞毓为了控制洛霖竟对她下了蚀骨丹,“她……”正当她欲答话,肩头忽的一痛,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双腿一软,被身侧的人伸手揽住肩膀,方才避免跌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萧子清见此亦是急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长姐,你伤口出血了,大夫说你伤口不宜见风。”说着,便是从侍女手中拿过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萧若沨搀扶住她的身子,令其靠在怀中,见她痛的额头直冒虚汗,为她将汗水擦了擦,示意她勿要再说,见太子向前迈步欲追问,声音一沉,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太子殿下,璃儿伤口未愈,现下怕是不能为太子解惑。”
本欲再行追问,却被她打断,太子看着萧若沨神色不悦,知她素来疼惜子女,瞧着萧子璃肩膀上的衣物已是被血水打湿,当下只好按捺住心绪,不再追问,目光却是一直紧锁在她二人面上,隐然觉得她二人此举是为了隐瞒何事,扫了眼房间的方向,对洛霖的身世愈发的好奇,
“子璃是大魏的功臣,此番被刺,母皇对此事十分重视。至于那名女子……”再次将视线移到萧子璃身上,话锋一转,“这名女子被安置在王府,想必也不会再横生事端。”
“太子言重了。”萧若沨双目微眯,听他话中含带着警告之意,“太子事务繁忙,余下的事情,就不过多劳烦。”
“清儿,你送太子出府。”
被下了逐客令,太子眉头一挑,也再不多言其他,对此事心中已然有了一番思量,面上再次挂起笑容,与她们多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随着萧子清离去。
在萧子清相送的过程中,与她交谈着,不经意间问起了这名女子的底细。然萧子清心思单纯对他的问话全无防备之心,将洛霖的事情全盘托出。
进京寻亲,灯会初遇,赌场相逢,直到消失半月后,再次出现与王府中。
太子静静地听着她说着,在得知经过后,脚步一顿,转身目光紧锁着那处别院,眸光微动,嘴角扬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回过身,一挥衣袖,扬长而去。
走廊上,路过侍女见着萧若沨面色不善,纷纷让道,看着被她抱在怀中的萧子璃,皆是私下对视一眼,对此缄默不言,各自散去,忙碌手中活计。
一路将萧子璃抱回房间,萧若沨将她放到床榻上,唤大夫进来为她诊治。
待到大夫诊治过后,又多开了几副药,再三叮嘱不可外出以免耽搁伤势恢复。
萧子璃被安置在床榻上,由着侍女为自己更换衣物,伤口被包扎好,才略微缓轻痛楚,靠在床头,掩嘴轻咳,观望着一直立于一侧的萧若沨,被她从别院带回,她未同自己说过一句话,盯着她的侧脸,嘴唇轻启,却不知当如何开口。
昨夜莫飞毓对自己所言若是句句属实,当年抢走她婴儿的元凶便是父亲,而她却是因种种缘由收留了自己,这么多年置亲生女儿与不顾,反而认下不相干的人做女儿。
而洛霖,她的亲女,本应是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亲王世子,却因父亲的缘故,致使她本应尊贵的身份,变成卑微如蚁,任人驱使的刺客,更是导致了她们骨肉分离十余年之久。
望着她的侧脸,诸多解释现已无用,再次张口,万语千言终是化作一声低呼,
“母亲。”
耳畔传来一声呼唤,萧若沨微微侧身,斜瞥了她一眼,命侍女退出房间,缓步走至床榻前,脚步停住,见她眸光慌乱不敢与自己对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的开口,
“那枚玉佩,可是在你手中?”
“是……”
“洛霖的身世,你也早已知晓。”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萧若沨眸光渐变冰寒,忆起半月前那晚她异常的言行,竟是对自己瞒下此事。复又冷声盘问着她,从她口中问出玉佩的所藏之地,吩咐亲信前去将军府取回玉佩。
不到半个时辰,那枚玉佩被人从府上找到,带回王府,出现在她手中。
见到玉佩,萧子璃此时心中早已乱如麻,如坐针毡的望着萧若沨,见她持玉佩的手正在细微的颤抖,面色阴沉,极少见她这般,知洛霖在她心中分量,自己此举已然彻底惹怒了她,开口时,话语中带着几分怯懦,
“母亲……”
“我视你如己出,你却是这般欺瞒。”目光终是从玉佩上移开,讥笑一声,握住玉佩,深吸几口气,抑制住心中怒火,将玉佩收入袖中,起身看向她。
被她冷如冰窖般的目光盯住,眸中再无往日的温和,眼底深处尽是失望,萧子璃身心俱颤,忙翻身下床,跪倒在地,“对不起……当日是我一时糊涂……才对您瞒下此事……”而眼前人却是不愿再听自己的解释,解释的话尚未说完,便看她收回目光抬脚向门口走去,
见此,急忙起身挡在她面前,阻止了她的步伐,抱住她的手,“母亲……您听我解释……”
“让开。”不耐的开口,萧若沨漠然的看着眼前殷切哀求着自己的人,手臂被她紧紧抱住,无法甩脱,“你身上有伤,再不让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母亲!”双膝重重着地,知她对莫飞毓心存杀意,紧抱住她的大腿不放,双目微红,声线哽咽,抬头仰视着她冷峻的侧脸,恰如六年前领兵灭府那晚一般决绝无情,“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您饶过我姑母……女儿日后都听您的……”
“与我谈条件,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冷厉的声音,陌生的令人胆寒,紧拽着她的手不由得松开,积蓄已久的泪水也随之落下,滴在裙摆上,晕染出一团阴影,肩上的伤口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全身,吃痛的捂住伤口,望着她大步离去的身影,猛地起身,回身抓起桌案上的茶杯。
刺耳的声响从身后传来,令得她欲开门的手顿住,萧若沨回眸看了眼,只见其手中举着锋利的瓷片残渣,往脖子上划去,心中大惊,脚步急转,向她奔去,“住手!”看着她手中瓷片又刺深了几分,惊声劝阻着她,
“璃儿,别做傻事。”
萧子璃见她向自己这边行进,她每近一步,自己便后退一步,直至后背贴到墙壁上,无路可退,见她又向前进,高举着瓷片紧贴在脖子上,
“别过来!”
被她的这一举动惊住,萧若沨不敢再靠近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望着她面色哀伤,掉落的泪珠刺痛了她的心,“璃儿,将手中利器放下,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我眼看着父亲身首异处,却无力阻止……”话及此处,眸中的泪水再次落下,模糊了视线,抬头望着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萧若沨,仿佛又回到了那晚,她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孩童,面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只能逆来顺受。
“您对我多年的教导,我铭记于心,一日都不曾忘却……可姑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若死去,我亦无颜苟活于世间。”
声声话语抨击着她的内心,萧若沨看着她已是萌生死志,扬手阻止住她欲刺下去的手,见她垂眸落泪,沉浸在悲痛中,脚步再次向她逼近,“璃儿,你父亲将你托付与我,这般轻言放弃性命,可对得起你父亲的苦心。”
“我只要姑母活着,哪怕一命抵一命……”
“璃儿……”目光触及她脖间向外流出的鲜血,萧若沨顿下脚步,看着她现下这番模样,内心深处宛如刀绞,向来疼惜这个孩子,知她夹在自己与莫飞毓之间的难处,若真因此事将她逼至死路,往后余生又岂会心安。
“璃儿,我可以饶过你姑母,你先放下手中物什。”尽量缓和了语气,换作商量的口吻劝导着她,面对眼前的孩子,终归是不忍心去伤她。
“您骗我……”
“听话,我不会骗你。”
见她犹疑,如往昔一般哄着她,试探的向前,看她未有过激举动,这才走至她身侧,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中夺过瓷片扔到地上,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被眼前人紧紧抱住,只觉她搂着自己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不似早先那般陌生,仿佛此刻她仍是昔日待自己呵护备至的母亲。
“母亲,您真的肯放过姑母?”
小心翼翼的问话,引得萧若沨一声长叹,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床榻上,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替她将凌乱的发丝理好,拭去她面上的泪水,轻轻地说道,
“应允你的事,我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