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如生》三木三儿

3、三缄其口

　　这个城市又恢复了它的平静，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和降落。大家都默契的不向对方提起。
　　沅沅忙着准备婚礼，李木偶尔过去帮忙。郭怀整天开会讨论新节目，李木偶尔去送个盒饭。在他们之中，她好像成了最闲的那个。
　　李木的签约公司也不再让她去参加一些活动，给出时间让她安安静静写书。
　　李木很是感激公司的理解，把手头剩下的没写完的几本书熬了两个通宵写完以后，又开始了新书的草拟。
　　【故事的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故事结束以后才是人生。】——《忘怀》
　　李木撇了一眼角落的《下笔如生》，新章节还是没添一个字，空缺着，像她心里的位置。
　　电话响起
　　“木儿宝贝，明天我的婚纱摄影出外景，咱一起去吧，我让郭怀去接你”沅沅的声音满满的幸福，李木不想扫兴
　　“好，傻丫头”
　　“我看到你给我的礼物了，天啊我好喜欢。木儿你还能文艺浪漫到什么程度！我简直无法想象啊！”沅沅激动得声音都大了好多倍。
　　“沅沅，我耳朵都要被你吼穿了。”
　　“好好，我不说啦我带他去买领带了，明天见！”
　　“明天见，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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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打完了？”范齐轩问身边的人
　　“嗯，刚才好怕她拒绝我。”
　　“她以后要是知道了你这样做，会和你绝交吧？”他嘲笑道
　　“绝交也要这样做。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别出卖我啊，党和国家都不会原谅你的”
　　“放心吧啊。那领带还是你买”
　　“什么领带？”
　　“刚刚你电话里说的，带我买领带，我录音了”
　　“范同志，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录取我的通话内容，还好意思威胁我。”
　　“反正你买”
　　“你工资比我高”
　　“我工资上交了”
　　“你用不着领带”
　　“我长得帅”
　　“可是你矮”
　　“……”
　　“坐好了没，回家了”
　　范齐轩眨了眨眼。所以说，不，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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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木早早自己来到了外景拍摄地点等沅沅，她知道郭怀这段时间正在想策划案，很忙很累。他虽然是靠他老爸进的电视圈工作，但是制片总监的位置还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她十分尊重他的工作，在电话里让他去忙他，她就自己打车过来了。
　　“木儿！”沅沅从车上下来，朝她挥手，“来！”
　　李木走过去，帮沅沅理了理衣服“新娘子，好好穿婚纱。”
　　“木儿我们走吧！”把新郎丢在了后面抱着大堆小堆的东西。
　　“齐轩，那我们先进去了”李木被拉着往前跑，她费力的转过头对新郎说
　　新郎给她一个微笑。
　　“木儿，你快看，好漂亮啊。”沅沅又兴奋了
　　确实，选的风景实在很美。很适合拍婚纱照。
　　她们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阶梯，从脚边到看得最远的地方，全是草树，让远处一片花海显得格外亮眼，中间的灌木丛被整齐的修剪到腰肢，盘成了一条蛇形的通道，通向那片花海。花海中央是片湖，被今天的阳光照得闪闪的，身处这绿野仙踪，可惜还是觉得少了点自然的味道。
　　“木儿，这边”沅沅已经走远了，李木赶着走过去。
　　走近了花海处，依稀看到几个人在花簇中窜动，那动作小心翼翼的，“沅沅，别往那边去，那边有人在拍摄。”李木小声提醒她
　　“我今天的拍摄行程就是湖边！快走吧！”
　　李木又被拉着往前走，越来越近了，那些人的脸开始变得清晰，李木的脚步也越来越沉。
　　越不想见到的人，越以最不想见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木儿，我今天真的在这儿拍摄……”沅沅心虚的解释着。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巧合”她瞪了她一眼。
　　“李木，你能不能别那么会猜，本来就是巧合，我只是提前瞄到了一眼和我同一天拍嘛！”
　　李木没再说话，看着对面的他们，男才女貌，很是般配。如果他不叫杨余雨，她一定会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觉得这两人是天作之合。
　　杨余雨好像又长高了些，他抱着她，脸上还是阳光的笑容，一点儿没变。干净得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李木贪恋这笑容，想多看两眼，但眼神会不由自主的看向那条婚纱。李念娇小一些，这婚纱看着更适合她。这婚纱，真的挺美。
　　余雨，你还满意吗？
　　明明这么美的画面，她看着刺眼。心里暗恨自己这愚蠢的想法。
　　圣母，我好像做不到。
　　“杨氏夫妇这边休息一下，我们拍一下一组。”摄影师说话了
　　李木的心在这艳阳天阴沉下来。“木儿，换我们去拍了，你在这儿等我！”
　　杨余雨眼睛离开镜头，才看到站在拍摄角落的她。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闹着让我背她在花丛中奔跑两圈才肯罢休。回家又悄悄写在日记了，等我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念给我听。
　　现在的她，安静得不像她。那双眼睛……
　　杨余雨转了视线，回头牵着李念怕她摔倒。休息区就这么点儿棚，他们还是得打了照面。
　　“好久不见”李念笑着向她挥手，李木抓抓头，也笑了“好久不见。”
　　“上次没好好打招呼，抱歉”李木接着说，“那个，还没恭喜你们，这么快结婚了。”
　　“谢谢。”
　　他还是没说话，三人有些不自在。
　　“额，嗨，余雨，好久不见。”这句话终有一天要说出口。
　　“……”
　　“那个，今天天气很适合拍照啊。”李木脸上的笑容还在尴尬的维持的，她眼睛笑得弯弯的，看出有些虚假。
　　“婚纱店送的”他开口说话
　　“这，这样啊。这么好的事儿啊”
　　“对，你现在结也送。”
　　“额，是吗？哈哈哈哈”李木还在笑着，但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李木笑着朝李念点了点头，在一旁找凳子坐下。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就这样相互忍耐了三个小时，婚纱照终于拍完了，李木已经几次想逃离这里，都被沅沅的眼神杀回来了。
　　“终于结束了，两位，我们老同学一起吃个饭吧，都好久不见了。”沅沅一边换鞋一边说着。
　　“听我未婚妻的。”杨余雨在低头帮李念换鞋。
　　“可以，可以啊”李念满脸的幸福。
　　“小木，你呢？”范齐轩瞅了眼沅沅，关心着李木。沅沅伸手掐了他一下，疼得他咳嗽起来。
　　“我…我就不去了，我还给郭怀送饭去。”她当时在电话里答应了他的。
　　“送你个头，郭怀被我约了，他现在估计就在吃饭的地方。”沅沅没好气的打断她
　　“这样的话，那大家一起吃吧，也好久没见了。”李木还是不想显得太小气。
　　杨余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看着她：“好啊，吃饭。”他的表情，很平静。
　　“好…好啊。”李木有些怕，从认识他到今天，这样的表情，这样陌生的杨余雨，她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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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店。
　　又是六个人的饭桌。
　　“杨余雨，恭喜你啊，来，我敬你一杯，新婚快乐！”沅沅举起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余雨喝了。
　　“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啊，祝贺咱们新婚”范齐轩出来圆场。
　　杨余雨喝了。
　　“余雨啊，我很好奇啊，你这婚纱什么故事啊？”沅沅阴阳怪气的发问。范齐轩拉了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惹事儿。
　　李木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沅沅选今天带她出来了。
　　“好像是写一个故事。店长看了之后觉得很精彩，就同意了。”一旁的李念感觉出杨余雨不太想说话，就帮他回答。
　　“你呢，你的故事呢？”郭怀想转移了话题，开口问沅沅。
　　李木和杨余雨一直吃着菜，没说话。
　　“我的呀。齐轩找到店长后让店长设计的。她把婚纱里面换成了紧身服，还缝了个多功能口袋，装武器的，酷吧？在腰间扣上裙摆以后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作战服！”
　　“什么？我都不知道？”李木完全惊讶于这位店长的天赋。
　　“虽然不是正式的作战服，但是放个假枪，子弹夹上去，还真像这么回事。”齐轩也眉飞色舞起来
　　“那你婚礼的时候要跳脱衣舞啊？”郭怀笑出声。
　　“再有涉及性骚扰言论扣回警察局啊小子”沅沅瞬间严肃，郭怀就秒怂了。
　　“真厉害，这设计师。如果有机会能认识就好了。”李木看着郭怀笑
　　“好，我帮你问问，看看我们组里的服装搭配师有没有渠道认识。”
　　“那太好了”李木笑得眼睛弯弯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被侧边的他捕捉到。
　　一直没说话的他边夹菜边问：“名字呢？”
　　所有人看着他：“不是都会有名字吗？”
　　“素装，白素的素。”齐轩回答。
　　“嗯，好听。”李念说：“素装配红颜，看来新郎的西装得有红点了”
　　“聪明了小姑娘，还真在袖口点了一圈红色，但我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袖口呢。”
　　“执手遗袖香”
　　“执手遗袖香”
　　两人同时说出这句话，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额，或许不是这寓意，人是西方理念的设计师不是！”齐轩又一次救场。
　　“怎么不是了，这寓意不够好吗？人在西学的基础上加上我们中国特色怎么了？你还不允许文化融合了？党课没学好啊今年党校重修，我给你报名。”沅沅日常怼了齐轩的成就加一。“这诗哪儿的啊？”
　　“…我乱写的…”李木抓抓头，身旁的郭怀一晚上没说几句话，对面的杨余雨一直低头吃菜。她小心翼翼害怕说错一句话。
　　“怪不得。”沅沅趁机抓住两人的小辫子，接着问，“欸，你还没说啊，你婚纱的故事。”沅沅问杨余雨。
　　“……”
　　“怎么？故事太感人了，说不出口？”沅沅逼问。
　　“沅沅，吃饭吧，待会凉了不好吃了，”李木说着
　　“让我问完呐，余雨，身边这位小姐知不知道这条婚纱的由来呀。”
　　“……”
　　“去美国的这些年好玩儿吗？身边美人相伴还读书呢？读得进去吗？”
　　“……”
　　“你知不知道李木这几年怎么过的？！你倒好，回来以后婚都要结了啊！”沅沅把酒杯砸单上站起来，齐轩把她拉住，按在座位上。
　　这顿饭，一个人都吃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婚纱是余雨和李木的。”李念憋着泪，缓缓说。
　　“呦，李念，心可真大啊。”沅沅完全把她当作小三来看了。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你说够了吗？”杨余雨声音懒懒的，“张沅沅，我是被分手的人。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前女友给我介绍的，我和我未婚妻还没谢谢我前女友，你就替我们说了这么多，来，我先谢谢你。”他将杯里的酒喝尽。
　　“李念小姐我还真对不住你了，不管我家李木曾经做了什么蠢事，我这个朋友也永远站在她这边。”因为李念这件事李木一直以来都沅沅被骂得很惨。“那你真的懂你们是为什么分手吗？！”沅沅转头问他
　　“木儿，吃饱了吗？咱回家吧。”郭怀拉起她的手。
　　“木儿你吃饱了吗？！”沅沅接话
　　“行了少说两句吧”齐轩试图堵住沅沅的嘴巴。
　　李木看了看郭怀，又看了看沅沅。她拍拍郭怀的手背，郭怀知道她在安慰他，让他别生气。她叹了口气，脸上马上换了笑容。“沅沅，其实，都过去了，当年，是我不好。”
　　“余雨，新婚快乐。”她也把杯里的酒喝尽。
　　“你们俩，很般配。李念，今晚沅沅喝多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压抑着眼泪，压抑着内心的痛，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要走。
　　“李木，祝你幸福。”
　　杨余雨看着她，这一次，是我的道别。她回给他一个微笑，灯光下看得不是很真切。
　　明明是祝福，为什么这么冰冷，冷到这夏天已经不像夏天。李木跟着郭怀一步步走出餐厅，每走一步针扎一样的疼痛感从脚蔓延到心脏。
　　好多话想说，好多事想告诉你。现在显得那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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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很冷，加衣。”
　　课间李木的电话响了，偷偷拿出来一看是余雨的短信。
　　“没带外套”
　　过了两分钟“出来，后门。”
　　李木来到门口，害羞地看着他笑，他拿着他的大衣，示意她伸手。他把大衣从她的胳膊穿上，最后反套在她身上
　　“这样穿背冷……”李木抗议
　　“我只想偷偷牵你的手”杨余雨把手伸进袖口，在大衣袖口里抓住她的手。教室外走廊的阳光照进来，风吹得格外暖。
　　“快走吧，待会儿迟到了。”李木说完抽回手就跑了，心跳已经快120了。
　　回到教室里，手里又响。
　　“我袖口上有你的味道。”
　　“大叔，是我的护手霜！”李木盯着屏幕笑出声。
　　“死丫头”
　　“余雨，执手遗袖香，望君知。”
　　“那就只归我了。”
　　李木笑得沅沅戳了她好几下都没反应过来。
　　“李木同学，把你的手机摆到桌面上！”班主任一把尺拍到教桌上。
　　“是……”李木绝望的上交了手机。
　　黑暗势力又一次掩盖了青春，哎，这冬天是越来越长了，李木心想。
　　“沅沅，帮我发个信息给余雨，我手机被没收了”
　　过了一节课的时间
　　“让她聊骚没有分寸，以后写信。”
　　李木同学懵了，写…写信……完全一个男版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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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或许太冷了，这回忆变得苦涩苦涩的。郭怀一路沉默，李木偷偷摸了眼泪。
　　“别开车了，你喝了酒，走走吧。”李木拉拉郭怀。
　　“看到了吗？他今天怎么对你的？这么长时间了，你忘不了的人心里是怎么看你的？”
　　“他应该这样的。”
　　“我们都知道分手的原因，你看看他？这么多年他思考过吗？你为什么不敢和他在一起？”
　　“是我伤他太深。”
　　“又是你又是你，任何错误都是你自己。”
　　“郭怀，他的温柔，像我这样的人。承受不起。太美好的东西，我都留不住。”
　　“真希望你能替自己想想。”
　　李木笑了，“好了，他现在那么幸福，我已经放下了。你和沅沅也别再为我担心了。”
　　后来的一路，她笑，她闹。
　　这时间，应该很快过去了。今天的自己，表现很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