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与珍珠》刻姜

5、陪护 秋天的韵律

　　秋天的韵律到了后半段，反倒开始不常下雨了，每天透彻湛蓝的天空挂在窗外。这样好的天气中，梁景来终于下定决心，逃避不是办法，生活不会因为你逃避就不再设置障碍。
　　出了门后，梁景来就感觉到似乎有一束目光粘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回头去看，正正经经的搭地铁、换乘，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才有人叫住他。笔挺西装金丝眼镜，上来就自我介绍。
　　“你好，梁医生。我是江先生的助理，我姓周，这是我的名片。”
　　梁景来接过名片，看也不看，只等着他下面要说些什么。
　　“是这样的，江先生前几天受伤是您负责接诊治疗的。现在江先生的情况不是很好，想请您去看看。其他的事情请您放心，上门的诊金定然是不少的，医院这边我也已经给您请过假了。”
　　梁景来觉得好笑，这位江先生倒是直接。他也不问是在哪里，直接就坐上这人来接他的车。对方又是派人跟踪，又是让人在医院门口拦他，今天自己铁定躲不过去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去见江淮一趟，要自己辞职还是离开B市，至少心里有个数。
　　车子平稳开动，梁景来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这几天虽然日夜颠倒的睡，但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梦境，弄得他现在头昏脑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一栋别墅前，从周围宽阔的状态看，估计已经出了五环。
　　周助理下车给他开了车门，带着他到了别墅门口。按过门铃后有佣人来开门。
　　“请，梁医生。”周助理侧身。
　　别墅里面的装修并不奢华，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来彰显主人的个性。唯一突出的，就是沙发上摆着数量多到不正常的抱枕。梁景来被请进二楼的书房后，佣人送来一杯黄芽，他就坐在沙发上慢慢等。
　　没过多久，江淮就进来了。他的腿伤还没有恢复，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到梁景来的面前。江淮打了个手势让佣人出去，这间书房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梁景来。”江淮喊他名字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是。”
　　“你跟小时候，变化不大。”
　　“江先生也是。”两个人的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在寒暄。
　　“看起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江淮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轮椅上放了三四个抱枕，他就干脆把自己横在上面。
　　“听江先生这样说，大概是想让我下面的日子过得错一点了。”
　　听到梁景来这样说，江淮仿佛来了兴致，坐正了一点。
　　“何以见得呢？”
　　梁景来觉得没有再转圈子的必要了。
　　“我母亲当年给江先生和您父母带来的伤害，我觉得万分抱歉。虽然她早已去世，但是给您和您家庭带来的创伤想来也是难以弥补。江先生想要找补回来，自然是应该的。”
　　“万分抱歉？”江淮脸上带了嘲讽，“你来抱歉吗？又打算怎么弥补呢？”
　　“这要看江先生的意思了。”
　　“如果我要你放弃你的工作呢？”江淮好整以暇的问道。
　　“那自然是可以。”
　　“……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话里似乎有些意外。
　　江淮拿起桌子上的黄芽，“我倒不觉得需要这样。”
　　“梁医生为了当上医生怕是也不容易，我又怎么会要求梁医生主动放弃呢？”
　　“听说梁医生医术不错，那么我的腿伤能不能劳烦梁医生呢？”
　　“不能。”梁景来平静回答，江淮盯着他，等着他下面的理由。
　　“江先生想要让我辞职，这倒是好办。但是如果说是让我负责您的腿伤就恕难从命了，我自认因为自己而导致江先生童年不幸，但是我不认为如今的我还需要跟江先生有什么牵涉。”
　　“那你想怎样呢？”
　　“我会在本周内向医院递交辞呈，也请江先生接受我这样的道歉……”
　　“梁医生！”江淮打断了他的话，“所谓道歉，是要以当事人想要的方式进行的。”
　　梁景来沉默，他知道自己的反抗大概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江淮给他一种感觉，那就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达到的感觉。江淮看他不再讲话，认定他已经答应。
　　“还请梁医生本周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医院那边我会去说，请梁医生放心，不会超过四个月的时间。”
　　“我不认为需要搬……”
　　“我不喜欢屋子里面人太多，所以钟点工这几天就会走。我的一日三餐，日常生活都要仰赖梁医生。”
　　梁景来只觉得无奈，欠了别人的就是这样，半分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梁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的房间在我隔壁，一会儿让人带你看下。”江淮说完这话，就敲自己的轮椅，佣人迅速出现把他推出了书房。
　　陪护江淮的事情就这样草率地定下了。梁景来回家收拾了一部分生活用品，就被周助理文质彬彬的催促着，赶往江淮在五环外的别墅。
　　平心而论，江淮绝对没有为难梁景来，他仿佛真的只是让梁景来像个护士一样的来照顾他。唯一让梁景来觉得不舒服的就是晚上。
　　最开始的几天，江淮跟梁景来相安无事。江淮每天上午换药晒太阳休息，下午周助理会拿来公司的文件给他。梁景来只需要每天给他做好一日三餐换药即可。第一次吃到梁景来做的饭的时候，江淮还意外了一下，从此开始每天点菜。
　　但过了几天之后，有一天晚上有江淮的朋友过来看他，梁景来安分守己的在自己屋子里看书。没过多久，江淮的朋友们就告辞了。过了两个小时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隔壁传来的声音怎么听都让人面红耳赤，梁景来虽然岁数并不小了，但是这个方面却是白纸一张。曾经合租的时候，有一次听到了室友的“现场”，他也是这样的尴尬不已，没过多久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江淮如今腿伤未愈，就这样恣意胡闹。让梁景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尽量的不去听隔壁的声音，还好江淮没折腾多久就歇下了。
　　然而第二天，早早起床准备做早餐的梁景来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厨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小男孩，衣服潦潦草草的穿着，脖子里还有没褪下去的紫红吻，痕。长得确实是不错，巴掌大的小脸，皮肤也是年轻的水嫩。见到梁景来仿佛吓了一跳，手上的平底锅差点没拿稳。
　　梁景来也是吃惊，真真的是孽缘不断，江淮竟然也是个喜欢男人的。
　　小男孩怯怯开口：“江哥说有些饿，所以让我下来做点吃的。”他吃不准梁景来到底是谁，索性就省去了称呼。
　　梁景来看他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还未毕业的学生一样，也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江先生的……家庭医生，负责他的治疗和复健。”他看见对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也是，自己大早上出现在人家男朋友家里，是个人都要多想了。
　　“我叫赵颜飞，梁医生好。”小男孩乖巧的打招呼。
　　“你好，你想做些什么呢？”
　　“我只会煎鸡蛋……”赵颜飞有些尴尬的回答。
　　“……先给你做个三明治好吗？粥和包子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梁医生。”
　　梁景来迅速地开始洗生菜，烤土司，煎鸡蛋，赵颜飞看着他快速又不失条理的动作简直目瞪口呆。他突然想起来，刚刚梁医生已经介绍过自己了，而自己还没给梁医生做自我介绍呢。
　　“梁医生，我……我是江哥的男朋友。”
　　梁景来觉得好笑，这个孩子真是够没心眼了，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
　　“我知道了。”他指指对方的脖子。
　　赵颜飞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脸也涨红了。
　　“我……我……”
　　也不知道江淮这样的人，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对江淮真的知之甚少。这个人除了坐没坐相以外，平日里整天眯眼笑着，也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思。当然也看不出来，他喜欢男的，还有这样一个男朋友。
　　“我……是Z大的。”哦，还是个学生，那可真够小的。
　　赵颜飞不知道为什么对梁景来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刚刚尴尬了几秒钟，就开始给梁景来介绍自己的学校和专业。
　　所以，江淮自己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之后，自己拄着拐下楼，就看到这样的画面。梁景来一边做饭一边认真听赵颜飞小小声的说话，阳光从窗台的金属花器上折射过来，他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的气质温柔又和煦。
　　江淮愣了一下，接着就是赵颜飞惊讶的声音。
　　“江哥，你怎么下来了？”他急着去扶江淮。
　　江淮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嘶哑，“看看宝贝你给我煎的鸡蛋好了没呀。”
　　赵颜飞有些害羞：“刚开始做，梁医生就下来了。”
　　江淮笑了笑：“看来，不用给你们做介绍了。”
　　早餐因为有赵颜飞在，所以比前几天热闹了一点。江淮虽然没有伤到手，但是在赵颜飞眼里，他仿佛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所以执意要喂他，江淮也不推辞，两人黏黏糊糊的气氛让梁景来简直食不知味，匆匆吃了两口就回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