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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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眼前的世界由模糊转为清晰，阳光从头顶的树叶之间一束束地倾泻下来，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温暖的早安吻。鼻端是露珠清冽的气息和毛毯绒绒的温暖气味，耳边有好听的鸟鸣，小动物在树枝上经过的飒飒的摩擦声，还有——
“啊，早上好，雷米顿牧师。”
“唔，早上好，宁录修女。”尤安坐起来揉揉眼睛，盖在身上的毯子随着动作落在了膝盖上，层叠出踏实的轻微重量。他没去管，循声在茂密的树冠里专心寻找宁录的身影。
“抱歉，今天的早餐依旧是野果。”宁录不待他找到，已经轻巧地从树上落了地。她走近尤安，把怀里捧的一小堆形状极其挑战人类忍耐极限的果子放到尤安面前，“忍忍吧，再走一天就有分部可以补给和休息了。”
“嗯，谢谢。”尤安习以为常地抓过一个漫不经心地啃，颇有些郁闷地看着宁录皱着眉用一把小刀把果子削削切切弄成规整的模样。
这半年里，每次他说要守夜，结果第二天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地从毯子里坐起来向准备完一切的宁录问早安；每次不管他起得多早，结果总能发现宁录已经在进行令人抽搐但据她说是正常的早锻炼的诡异行为；每次他无论写报告写到多晚去找宁录询问，结果总能看见她放下书抬头微笑着看过来……宁录大神，您都不需要睡觉休息的么？！
还有啊，为什么熟悉之后自己的生活就诡异地陷入了一种名为水深火热的状态啊？
为什么一旦遇到对手杀伤力不高但就是多到会有一点麻烦的程度宁录就会一脸严肃说这就是对你的考验绝对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然后一脚把他踢进怪物堆里；为什么一旦遇到一个极其简单的任务宁录总是会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地把它弄复杂有时候甚至到了不堪收拾的局面；为什么一旦他做了什么看上去比较幼稚的事立刻会招来大堆诸如蠢脑残低智商浆糊脑子大脑缺沟回等等等等口气温柔语意恶毒的评价……宁录大神，您真的是修道院那位万人迷圣母么？！
简直就是——腹黑！骗子！恶魔！
“怎么了？”宁录抬头看见尤安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作愤愤不平义愤填膺状，不怀好意地笑问。
“不、不。没什么。”尤安惊得毛都炸起来了，急忙低头吃早餐。
宁录给了他一个疑惑但是表示体谅的微笑。
尤安咬着一只果子，靠在背后的树上心虚地漂移着视线，最后懒懒地随意放置到远处。
树林已经完全明亮了起来，在半空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穿挂而过的藤蔓编织成一张疏落的网，伴随着盘错的树根而起伏的地面上铺远开去的草叶上还带有未蒸发的露珠，它们正在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并等待消失成一点浅淡得谁都不会注意不会记得的痕迹的时候。
他眨了眨眼睛，想：但是，还是很有收获的。
“轰隆隆隆！”乌云翻滚着向前拥挤蔓延，闪电在云层间游龙般忽隐忽现，天色迅速阴沉下来，只余还未被乌云填满的西方尚余一片光晕。
“宁录修女，前面山上好像有座庄园，我们去那里避雨过夜吧，今天估计赶不到分部了。”尤安在剧烈的风声中大喊，惟恐一边的宁录听不见。
宁录张嘴便灌了满口的风，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上山到了一半的路，雨便迫不及待地泼了下来，豆大的雨点隔着衣服砸到人身上也是生疼的，宁录身上更响起了一片清脆的撞击声。
两头火云兽的身上的火也被浇地摇曳不定，几乎熄灭，骑兽们都停了脚步不肯再走。
两人只好跳下地来，拉着它们继续上山，等好不容易爬到庄园大门，已经从里到外湿了个透。
尤安哆嗦着去按门铃，狂风暴雨的，效果似乎和没按一样，半天不见人来开门。
尤安按了又按，终于等不住了，对着门铃一阵猛捶，宁录急忙拉住他。
“怎么还不来开门！”
“也许风雨声太大，他们没听见吧。”宁录抹着尤安一脸的水，轻笑着安抚。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开门帮一下忙，真是没有同情心。”
“其实这大门至少也有个檐，可以避一避。但愿这场雨别下得时间太长，这样我们还可能在天完全黑之前到达分部。”
“你们是谁？”老迈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夹杂着喉咙不甚顺畅的杂音。
尤安和宁录猛得转头，惊愕于自己居然没有事先发现老人的接近。
“你、您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尤安问。
老人顿了顿，抬起沉重的黑色油布伞的前沿，浑浊的灰色眼睛打量了尤安一遍，泛起一抹微弱的笑意：“我刚到，年轻人。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是谁？”
尤安理所当然地根据老人的话把自己警觉性失灵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浮躁和风雨声太大，张口便要回答。但是宁录没有这么简单被敷衍过去，比起所谓的外界影响和干扰她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所以她悄悄一拽尤安阻止了他。
“我是修女，他是见习修士。”
老管家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宁录的眼睛：“只有你们两个人，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小男孩？现在可不太平。”
“一切的顺利都是上帝的关怀，一切的不幸都是魔鬼在捣乱。万能的神会庇佑我们。”宁录画十，虔诚地回答。
管家凝视了片刻缓缓转开了视线：“进来吧。这雨下得真大。”
“谢谢。愿上帝保佑你，好心的人。”
管家打开了大门，转入门房取了两把黑伞递给宁录两人，便默默地转身带路，这一路上再没有说话。
宁录和尤安牵着火云兽，跟在管家后面努力顶风前进。
天地一片漆黑，前方的道路被遮挡在了老人干瘦的背影之后，后方的道路则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一点被吞噬在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只有火云兽身上那微弱且映不远的红色光芒。
一直将他们带到客房门口，管家才说：“这是你们的房间。浴室在那扇门后边，换洗的衣服和床单枕头都在柜子里，晚饭我一会儿让人送来。还有什么吩咐吗？”
“谢谢，真是太周到了，麻烦您。”宁录感激地微笑。
管家礼貌地小幅度欠身，反手打开了门，在退出去之前他看着尤安，脸上僵直得一丝不苟的皱纹有了一点舒缓：“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尊重主人的隐私，半夜老实地呆在房间里。”
“噼嚓！”一道闪电刺破天穹而下，骤然间的刺眼白光映得室内中人的脸色异常青白。
说完，他鞠了一躬，关上了门。
“那个管家真是太……太讨厌了！什么态度？什么叫‘半夜老实地呆在房间里’？！说得好像我们会半夜偷溜出去偷东西一样！”尤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愤愤不平。
“我觉得不是哦，那位管家先生看上去很喜欢你呢，与其说他在警告‘我们’，不如说他在提醒‘你’。啊，称之为忠告也不为过呢。”
“提醒？忠告？我怎么没看出来？”尤安惊讶。
“这就又是经验的缺乏了哦，察言观色也是成人世界的一项重要技能呢。”
尤安受教地认真点头，想了想：“如果是忠告和提醒，那么，岂不是说这栋宅子很危险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眼睛“唰”地亮了。
“可能是两者之一，也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宁录点头赞同。
“那么……”尤安的手从毛巾上放了下来，撑住沙发兴奋地向前倾着身体。
“乖乖睡觉。”宁录眯起眼睛笑地无比温柔，“管家先生既然事先提醒了，那怎么可以不遵命呢？而且你在只是一个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保证充足的睡眠是很必要的！”
尤安失望，愤愤地抠着沙发的罩布出气，他知道，一旦宁录露出这种笑容，那么她说的话是不准反驳不准质疑不准违逆的。
视线左飘右飘，尤安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说起来，宁录修女，你今天说话的方式好……神棍。”
“尤安啊，到底是哪个人这么坏居然把这个词教给你了呢？”喂喂我们中国的特产词汇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啊？
“啊？这个……我也不记得，好像是，想找个词来形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不知死活吃了亏还不长记性的尤安用力回忆，最后确定地点头，“嗯，就是这样。可能是谁在说，然后我就记下来了。”
宁录愉快地笑了，走到尤安旁边坐下帮他擦头发：“好啦，头发干了就快睡，睡前记得把牛奶喝了。”
尤安立刻一脸晴天霹雳：“我不要喝牛奶！”
宁录斩钉截铁：“没商量！”
窗外风雨不歇。
等尤安的呼吸渐渐平缓后，阖目卧在床上的宁录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目光说明她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这栋宅子，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