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言》anan安安

2、三人行 他

　　他俩去公安大学报到那天，人生轨迹偏向了李羊。
　　易康第一次见李羊是在新生报到处，那时四字和易康在太阳下热的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这俩人急着把爸妈赶回家，只准父母送他们上火车。可这几大箱东西实在让他俩心力交瘁，能从车站搬到学校已经实属不易了，到了学校两人都不想迈一步。
　　树下，他俩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那时李羊真没留意这两人，一心只想去树下歇会。
　　易康还记得，当时一个陌生男子径直走向他和四字，走来和他们一起并排坐，屁股下是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易康戳了戳四字，意思叫他看这个男生，四字无论是以男人的眼光还是以本质女人的审美，当时都觉得似乎她又要开始长达四年的暗恋时光。呆了一会儿，易康他俩想先走，只不过几个大箱子始终没让他们挪动步子，易康试着一人拿几个箱子走，没走几步就放弃了。
　　玩手机的李羊能感觉到周围弥漫的求救气息，只有一个箱子的他还是可以帮忙顺个箱子。
　　他对易康说了第一句话：“兄弟，你去哪儿啊，顺路的话可我以帮你带两个箱子”。话其实是白问，宿舍都在一片，当然顺路。
　　路上，易康很兴奋，于是主动找话题聊。他一看李羊行李那么少就断定他不是新生，理所当然问李羊：“学长，你大几，学什么专业啊”。陈四字少有的话少，在旁边满心欢愉地想多听点这个长得很不错的男生的消息。
　　李羊是个除了女人，什么便宜都占的人，似笑非笑答道：“按理说应该大三，我之前学禁毒，你们呢？”
　　易康回：“我专业是刑事犯罪侦查，四字是公安情报”，手腾不开，易康用头朝四字那边伸了伸说：“诺，四字是她，我们是南方人，听你口音也是南方吧？”
　　四字明显不习惯被cue到，但出于礼貌也微笑说：“你好”。
　　李羊朝四字礼貌点头，咧嘴笑回答易康：“云南算南方吗”
　　易康第一次觉得李羊不靠谱就是由于这话，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云南人。
　　后来他才知道，李羊当天没一句话是真的。
　　不过这谎也没维持多久，李羊和易康同步走到新生楼时，李羊早有准备得尴尬笑了。易康以前还没遇到过比他会耍贱的人，在新环境中吃了闷亏，还没反应过来。李羊到底觉得这样对初次见面的人不好，便不好意思但又装作很随意地对易康说：“不好意思哈兄弟，刚就是说着好玩，我也新生，刑事侦查专业，和你一个专业，哈哈。呃，等下收拾完一起吃饭吧”。
　　李羊一向很会笼络人，易康刚认识他时就如此。易康听后才反应过来，尴尬笑笑，但易康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便应允向李羊做出ok手势。
　　回寝室易康就把这事告诉了四字，四字在电话里笑着对易康说：“他好好玩啊，我要来蹭饭，马上过来，等我”，易康听后很懵逼。
　　饭局上，陈四字和易康互戳对方丑事，李羊在旁边脸听得一青一白，他从来没见过玩这么大的人。陈四字喝了一口啤酒，拍拍李羊肩，示意李羊听她说话，她笑眯了眼说：“初中的一个夏天，他去河里洗澡”，易康听到这儿就上火，打断她：“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女的偷看一群男的洗澡，害臊不，还把我衣服偷走了”。
　　李羊看着咯咯咯笑弯腰的四字，一脸疑惑和想看戏的表情，急着说：“哎哎，别先笑啊，说完啊”。
　　四字当时已经嗨了，在李羊和易康面前笑得不成人样，在李羊面前装矜持的事也早忘了。四字提口气 ，断断续续：“等到他朋友拿衣服穿上···哈哈哈，他整个人都皱了，泡脱了几层皮，咯咯··”。
　　四字笑声很有感染力，易康在旁边很气又好笑，李羊跟着四字笑得说不出话，歇了一会儿对俩人说：“哈哈，你们能长这么大真的太不容易了”。
　　还没正式开学，学校还允许自由出入，学校外的餐馆也就还有学生的身影。他们旁边桌坐着一家人，那个年长的女人应该正在叮嘱她儿子，在学校如何照顾好自己。隔壁桌穿着迷彩训练服的男生们句句离不开“哥几个”，扯着嗓子正聊得正欢。
　　隔街的拐角处是警校大门，门口立着的大灯发出橘黄的光，照在站岗的哨兵身上。被森严气息围绕的教学楼前写着几个大字：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来这儿的人有的是因为政策，有的因为信仰，也有易康和陈四字没有理由的随心走。
　　军训前期，陈四字经常晚上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疯狂发消息给易康吐槽警校生活和队长。易康每晚回到寝室累的像条狗，根本不会花力气去理四字。四字发现易康态度越来越敷衍后，把军训怄的气全撒向易康，之后每天都扬言见易康一次打一次。易康身心折磨至极时，建了个群，把李羊拉了进去。李羊和易康也挺有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之后两人关系也就好到不行。最开始李羊念及四字是女生，尽管自己内心艹了学校八百回，嘴上还是安慰四字，主要因为他害怕她熬不过去。渐为熟络之后，李羊发现安慰对四字根本没用，她就是话痨想吐槽，之后李羊也没怎么回她话，最多在四字吐槽得兴致盎然无法自拔时，浇冷水说：“精力那么旺盛，说明你队长对你还不够狠”。
　　渐渐四字吐槽够了，群里也渐渐安静了。
　　那次聚餐后，三人再次见面，是军训后的野外拉练。那天早上，四字所在的队伍冒着五级大风围山跑圈，当跑回到训练基地时，遇到了李羊和易康所在区队。各自的队长商量让两队出操比赛，输者免不了受惩罚。
　　集体生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开始的列队训练，李羊和易康的区队就有人犯错。一人犯错，全体受罚。“集体作业，五十个俯卧撑”李羊区队的队长一下令，四字就看着对面的男生齐刷刷趴下。李羊区队全是男生，专业化很强。几十个男生就在四字眼前做俯卧撑，场面很壮观，四字班里的其他妹子当然会趁着这个机会寻找帅哥。
　　比第二项基础搏击操前，刑侦班的领队显然不满意之前自己队的表现，冲自己区队大声吼：“这次再给刑侦丢脸，都他妈去给我蛙跳”。
　　女生没练过这操，四字和班里的其他两女生也就没上。一看两队的比试，其实很明显能看出刑侦的男生动作规范霸气得多，可奈何有人动作方向错了，在齐溜溜的队伍里异常扎眼，李羊和易康队再次上‘刑场’。
　　陈四字心里都替李羊和易康骂他爹妈，摊上了猪队友，可劲替李羊和易康憋屈。李羊他们刑侦队做了五十个蛙跳后紧接着整列方队准备围山跑，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后，整个队伍就在四字面前似一阵风呼耳而过。陈四字公安情报队的队友都是一脸笑意，自带牛逼劲。站在四字旁边的是她的同班女生，四字不看她们表情，也能闻得到她们身上的自豪感。四字知道这种无法言说的集体荣誉能带给人多大的满足感，尤其在穿上军装的警校生活中，但此时四字的低气压与他们格格不入。
　　中午休息时，陈四字没去吃饭，就坐在训练场干等李羊和易康。之前浩浩荡荡出去的那群人回来时略微厚重散乱的脚步声，也道出了疲惫。列队解散后，四字终于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看见了李羊和易康。他俩早就发现了四字，大老远就看见四字在训练场呆呆望着。李羊和易康都留着3厘米的寸头，额前不再留有碎发，皮肤黝黑的像个鬼，直矗矗的头发挂满了汗珠，作训服也被汗水浸透。那两人走过来时，四字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个月在学校受的苦，特别委屈，再抬头看看当初白净的两人，更难受了。顿时觉得当初自己太天真，气哭了。
　　易康看着表情扭曲脸上还趟着泪的四字，并不再觉得很诧异。以前没看见过四字怎么哭，还以为她真不会。但在警校的这几个月，四字有点崩溃的吐槽状态，让易康明白四字再怎么强悍，也是女生，以前的经历也算不上磨炼，更何况连他都觉得扛不动的军事化生活。
　　四字哭得倒是柔情似水，一说话就爆粗，神情激动嚷嚷：“易康，我们现在流的汗水就是当时选学校脑子进的水，来这里受罪后悔死我了”。
　　李羊边听他俩说话，边在背后推着四字和易康往吃饭的地方走，嘴也不空闲：“四字，这是你第一百多天吐槽了，走去吃饭吧，饿死了，等下饭都没吃得了”。陈四字被推一步走一步，嘴里念叨：“我真的想要退学！我要离开这儿”。
　　李羊的笑声从四字背后传来：“哈哈，当你骂到第一千四百多天时，你就可以走了”。
　　易康也跟着笑着说：“陈四字，之前你可说你是班上‘没有经期’的女生，现在耍性子是不是有点打脸”。前段时间，陈四字的确还跟这两人吹嘘她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经期请假休息的女生，说班里同学都夸赞她为“没有经期的女生”。
　　陈四字知道这两人说那么多是在安抚她情绪，也就顺着梯子不再说话，结束了这一个话题。
　　“这些高墙还真有点意思，一开始你恨它，然后你对它就习惯了。等相当的时间过去了，你还会依赖它”——《肖申克的救赎》
　　陈四字这时候，开始依赖的不是墙，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