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毒太子限制级攻略记》柳如安

47、第 47 章

　　宴席散后的贵妇贵女们，三三两两沿着挂满艾草菖蒲的回廊向外走去，罗妈妈和沈鸢一左一右护着顾念，刚走出御花园那扇雕花拱门，脚步便齐齐顿住了。
　　拱门外，青石铺就的宽阔宫道上，李巍静静伫立在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气息。
　　他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些尚未走远的贵女们，尤其是苏菀，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牢牢钉在那抹玄色身影上，以及……被他目光锁定的顾念身上。

　　李巍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顾念身上。他无视了所有人，眼里只有那个身着天青色衣裙、发簪白玉的纤细身影。

　　“念念。”李巍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凝固的寂静。他抬步，径直走到顾念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李巍伸出手，动极其自然地替顾念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鬓角碎发。

　　贵女们都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中尸毒可腐化人骨，残酷无情的帝王，此刻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皇帝陛下此刻竟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担忧心上人的男子！

　　苏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刚才和顾姑娘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宴席可还顺心？那起子人……可曾为难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目光扫过顾念手腕上被沈鸢敷过药后已淡了许多的勒痕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沈鸢眉头紧锁，看着李巍那副恨不得将顾念捧在手心的模样，非但没有欣慰，反而警铃大作。她太了解帝王之心，这皇帝怕是不愿她乖徒儿离开皇宫！

　　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顾念身前半步，对着李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陛下，宴席已散，臣正要带徒儿出宫。”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深深护犊意味。

　　李巍的目光终于从顾念脸上移开，落在沈鸢身上。那目光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变得幽深、锐利，带着属于帝王的审视与威压。

　　“出宫？”李巍薄唇微启，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沈医医术通神，济世救人，自当自由来去。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锁住顾念，那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念念，留下。”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整理碎发，而是直接扣住了顾念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顾念微微蹙眉。

　　那温热的手掌如同铁箍，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

　　“陛下！”沈鸢脸色骤变，声音拔高，“顾念是臣的徒弟，并非宫眷！您这是何意？莫非还要将她再锁起来，不成？！”
　　她怒视着李巍，护犊之情溢于言表，甚至顾不得帝王威严。

　　罗妈妈也惊得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开口，急得额头冒汗。周围尚未散尽的贵女们更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苏菀心中五味杂陈，既为顾念可能有的遭遇而担忧，又因李巍那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而感到一阵心悸和不甘。

　　但，李巍对沈鸢的怒斥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顾念，那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惊涛骇浪。三日密室里的温存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宴席散场、她要离去的这一刻，骤然被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

　　他不能放她走！
　　绝不能！

　　“朕不许你走。”李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扣着顾念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留在这里，留在朕身边！哪里也不准去！”他的语气近乎蛮横，带着一种失却理智的偏执，那患得患失的恐惧感彻底压倒了帝王的理智。

　　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只要她踏出这道宫门，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便会再次如流沙般从指缝中溜走，留给他的，又是无尽的黑暗和悔恨！曾经失去的痛，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顾念被他抓得手腕生疼，抬头对上他那双翻涌着疯狂与脆弱的眼睛。

　　这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更像一个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沈鸢怒极，正要不顾一切上前掰开李巍的手，却见顾念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畏惧，反而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了李巍紧扣在她腕间的手背。温软的触感，如同暖流，瞬间熨帖了李巍冰冷紧绷的神经。

　　“李巍，”顾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也落入周围一片死寂的空气中，“松开些，你弄疼我了。”

　　李巍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了半分，却依旧没有放开。他幽深的眼眸死死锁着顾念，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惊人！

　　有失而复得后怕再次失去的恐惧，有不顾一切的占有欲，有因她疼痛而生出的懊恼，更有一种深埋于混乱记忆碎片中的、刻骨铭心的痛楚。

　　李巍眼底涌出破碎的、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荒芜。

　　那画面如此真实：杏花纷飞的庭院，四溅的尸毒，他绝望的嘶吼，和另一个也叫顾念的姑娘，决绝埋在沈砚怀里的背影……那句“孤若灭世，也有姑娘的五分罪”的诅咒，仿佛还带着血腥气萦绕在耳边。

　　这一刻，两个时空的“顾念”仿佛重合了。

　　第一次的她曾在他手掌虎口，在相似的紧张对峙下，仰着脸问他：“殿下，若我想留下，必须为太子妃呢？”

　　那时，他的眼神是怎样的？是毫不掩饰的错愕、鄙夷，随即化作冰冷的嘲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淬着寒冰的字：“做梦。”

　　李巍被脑海中猝不及防的记忆吓到，惊得松开顾念的手，踉跄往后退去。

　　顾念迎着他翻涌着混乱与痛苦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尖锐试探的弧度。

　　如今，斩断了那该死的莫比乌斯环，她以新的身份，再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她倒要看看，历经了与她并肩在十二城作战的他，甚至拥有了另一条时间线记忆碎片的李巍，他的答案是什么？

　　顾念微微仰起脸，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足以让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屏息凝神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巍，若让我留下……”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李巍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沈鸢都暂时忘了愤怒，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顾念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地砸下：“……我必须为皇后。”

　　“皇后”二字出口的瞬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道上！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尚未走远的贵女们，包括苏菀在内，全都惊骇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孤女！她怎么敢？！她怎么配？！皇后之位，那是何等尊崇！

　　林皇后尚在，她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地索要后位？！

　　随喜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顾姑娘这是疯了！触怒龙颜，死罪啊！

　　沈鸢更是心头巨震，她猛地看向李巍，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在帝王暴怒时拼死护住徒弟！她万万没想到，顾念会提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近乎找死的要求！

　　李巍的反应，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玄色的龙袍在暮色中更显深沉。他没有立刻暴怒，也没有斥责。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海，激烈地碰撞、炸开！

　　第一次时间线里，那个同样索要妃位的少女身影，与眼前这张清丽却带着挑衅的脸庞重叠。

　　失去她的痛楚深入骨髓，比任何帝王的尊严、比任何世俗的规则都要沉重千倍万倍！

　　她要皇后之位，更要他一生唯她一人！

　　这有何做不到？！

　　此生，有她珠玉在前，他又如何看得上其他女子？

　　林氏？皇后？那算什么东西？！
　　一个早已背叛他，与崇王苟且，甚至妄图混淆皇室血脉的毒妇！他留着她，不过是为了稳住崇王那条毒蛇，为了钓出更大的鱼！

　　她的后位，早已名存实亡，只等他寻到合适的时机，便能让她万劫不复！

　　皇后之位？只要她想要，只要她能留下！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顾念这石破天惊的要求下，在两条时间线记忆碎片的猛烈撞击下，在李巍内心最深沉的恐惧和最深切的渴望的拉扯下，彻底崩断了！

　　什么权衡利弊，什么帝王威仪，什么朝堂非议，什么林相的势力……在可能再次失去她的灭顶恐慌面前，统统化为粉末！

　　李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被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所取代。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他非但没有因这大逆不道之言而震怒，反而大跨步向前，猛地将顾念拥入怀中！

　　顾念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被他用另一条手臂紧紧箍住腰身，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禁锢在胸前。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衣衫，顾念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疯狂的速度搏动着。

　　李巍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拂在顾念的耳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戾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承诺，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进顾念的耳膜，也砸碎了会转头，匆匆而来的林皇后侥幸的幻想！

　　“好！只要你留下！只要你不再离开朕！”
　　“朕明日就废后！”
　　“这后位，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