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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入V章) ...

  •   李巍指腹轻轻抚过顾念手腕上细微的伤痕,轻柔得近乎虔诚,垂着的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咔嚓”一声,他修长的手指果断解开了禁锢顾念三日的锁链。

      顾念有些诧异地望着突然被解开的锁链,又抬眸看向李巍。这几日,她早已做好了与他拉扯、周旋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竟这般爽快。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李巍便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念念,其实你是可以解开这锁链的。”李巍伸手,指尖描摹她的眉眼,久久不愿移开,“这三日,已是朕偷来的时光。”

      若她想走,他又如何拦得住。
      能得她这三日失而复得的垂怜,他可以放她走……他只想一想这个可能,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不,还是舍不得!

      李巍用力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留下来。
      不要走。

      就算把他当作【他】,他也愿意!

      李巍的下颌抵着顾念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虽未说话,却似什么都说了。

      完成任务前,她肯定不会走,这年轻的帝王,竟然还呜呜哭起来!

      顾念拍了拍李巍的背脊:“傻瓜,哭什么?我不走。要走的话,我怎么会跟你回来?放心放心啊。”

      虽然顾念在保证,可李巍却将她抱得更紧。
      毕竟还有【他】横在他与她之间。

      这飘渺的保证,他并不相信,但心却因她这句话,疯狂的跳动起来。

      她给了他承诺,她说她不走!

      【宿主,检测到被攻略对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恋爱状态:深爱】

      ……

      “陛下!”随喜的声音突然穿透密室厚重的石门,“罗妈妈已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您和顾姑娘……”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随喜的话音戛然而止,李巍扣着顾念的手腕率先走出。

      日光骤然倾泻,顾念下意识偏头避开刺目的光线,李巍抬手,温热的手掌罩住她的眼睛。

      随喜瞥见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动,躬身垂首跟在两人身后。

      回廊转角处,罗妈妈握着帕子的手收紧。
      她看着刻意放缓步伐的李巍,以及与三日前被强行带入宫的顾念,相携而来,心里不由想到了赵大姑娘。

      物是人非,帝王薄情啊。

      “老奴,见过陛下。”罗妈妈将叹息咽下,屈膝行礼,目光扫过顾念手腕上淡红的勒痕,心想,这似乎是绳索绑过的痕迹。

      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三日不上朝,却又将她绑在密室。她一时分不清,陛下到底是喜欢还是厌恶这个姑娘了。

      罗妈妈拿不定陛下的态度,便收拾心情,口气不冷不热,让小丫头们送上一叠华丽的礼服,“顾姑娘先挑选一套合身的衣裳,待您梳妆完毕,老奴送您去御花园。”

      “李巍,这么隆重?”顾念看着一排丫头,一遛的各色衣裳,咽了口口水。

      竟然敢直呼陛下名字!
      罗妈妈捏紧袖口,余光看向李巍反应。

      只见李巍皱起眉宇,罗妈妈心想,果然这姑娘招了这喜怒不定的帝王忌讳,却听李巍吩咐:“随喜,去开库房,将内务府打的头面都送来。”

      “简单些就好。”顾念呵呵笑了一声,“太华丽不是我的风格。”

      因着李巍的态度,罗妈妈终于确认了顾念在李巍心中的地位,她不敢拿架子,笑容满面选了一套天青色绣浪花纹的儒裙给她:“姑娘试试这件。”

      “好。”顾念接过,先去换衣。

      随喜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太监抬着沉甸甸的檀木箱子回来。箱盖打开,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各种翡翠玛瑙、珍珠美玉做成的头面琳琅满目,绚丽多彩。

      换好了衣裳出来的顾念,瞪圆了眼睛。

      当了皇帝果然不一样啊,奢侈了,李巍!
      两条时间线,就没见过他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

      李巍看着顾念圆润的狐狸眼,笑了。
      虽然皮囊不一,但这双眼睛,却和那天跃入马车的样子,一般无二。

      李巍看着顾念,眼神里满是小心讨好:“念念,你先挑着看看,喜欢就戴,不喜欢,朕再让人去打你喜欢的。”

      !!!
      随喜震惊。
      这说话口气,还是原来冷厉果决的陛下吗?

      罗妈妈却想起了赵大姑娘,心里又是一叹。当年赵姑娘最得宠时,陛下从未给过她头面,如今这位顾姑娘,竟能让陛下亲自开库房,挑选头面,真是时移世易。

      顾念无语:“不,不用了!这已经够多了,再多,我的脑袋也不够插。”

      李巍闻言轻笑,拉着顾念在软榻上坐下,亲自拿起一支镶满红宝石的步摇,轻轻别在她发间:“这个颜色衬你。”

      这么富贵?
      顾念嫌弃摇头,李巍便又换了一支点翠凤钗:“那这支呢?”

      顾念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从匣中取出一支造型简单的白玉簪:“我就喜欢这个。”

      李巍微微一愣,这簪子是少年时期,他雕刻的练手之作,没想到被收在了内务府,又因这份机缘,被她选中。

      也好,就它吧。

      他笑着将白玉簪子插入她的墨发中。

      顾念对着铜镜转了个圈,天青色的裙裾扫过青砖,配上这白玉簪子倒比那些珠光宝气更显灵动。

      李巍将其余头面都命人收起:“我的念念本就天生丽质,不需这些俗物装点。这些,便留给我们女儿。”

      女儿!
      罗妈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竟然有公主殿下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顾念的肚子。

      顾念好笑:“就算有了,也没这么快。”

      李巍却巴不得越快越好,有了孩子,她就有了牵挂,孩子就是那锁链,能困住她,飞不出这京城。

      ……

      罗妈妈小心翼翼领着顾念往御花园方向走,说不得顾姑娘腹中,已有了大皇子,她眼观八路,恨不得将顾念团团护住,才放心。

      两人走得慢,花了两刻钟才到了西宫口,沈鸢早已提着药箱候在垂花门前。

      “小没良心的!”沈鸢冲上来攥住顾念的手腕,惊得罗妈妈连连去拦,可别伤到太后娘娘的金孙孙!

      沈鸢奇怪地看了一眼罗妈妈。
      罗妈妈讪讪道:“沈医,悠着点,顾姑娘手会疼。”

      小徒弟入宫第四日,已经打通了太后身边最大的红人,可真厉害呐!

      沈鸢颇有一种自己女儿成长了的自豪感,转眼再看到顾念手腕上淡红勒痕时眼眶瞬间红了:“疼不疼?早知道师父就该连夜闯宫,也要把你救出去!”

      “师傅,不疼。”顾念将脸蹭上沈鸢的肩膀。

      “你平日里那股机灵都哪去了?竟然还能让他伤了你?”沈鸢点了点顾念的脑袋,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指尖蘸着清凉药膏轻轻抹上伤痕,动作比平日给病人敷药时轻柔百倍。

      顾念刚想说“不碍事”,却被沈鸢瞪了一眼,只能乖乖任她摆弄。

      李巍立在观星阁最高处,望着西宫口那抹天青色身影,目光始终锁在顾念仰起的笑脸上。沈鸢不知说了什么,顾念突然伸手戳了戳师父的酒窝,师徒俩笑作一团的模样,惹得他心口发烫。

      这般亲密,桑桑也没有这般于他撒过娇。
      也许,对【他】有过。

      随喜垂着头,八卦的心在不断寻思。自登基以来,陛下大约怕睹物思人,从未在这观星阁滞留过这么久。

      今日,竟然又为了那顾姑娘破了例。

      也不知赵大姑娘在九泉之下,见陛下见异思迁,能不能安心投胎,莫不要气得回魂了?!

      西宫口处,沈鸢突然警惕地望向观星阁方向,低声道:“那尸毒帝王在看你。”

      顾念顺着她目光抬头,只见李巍的身影在夏日明媚阳光中凝成一道剪影,却固执地立在风口,连衣袍下摆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挥了挥,远处的人影顿了顿,随即广袖扬起,遥遥画了一个圈。

      顾念哑然失笑,这竟然是一个笑脸。

      “作孽哟。”沈鸢将药箱塞给顾念,“记得每日换药。若那尸毒帝王再敢欺负你,师父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挣口气!”话音未落,便被顾念搂住脖子亲了口脸颊。

      “知道啦!”顾念晃了晃头上的白玉簪子,“师傅,出宫我就把簪子当了,我带师父去京城最有名的桂花楼搓一顿大的!”

      沈鸢嫌弃,拿出一袋子沉甸甸的荷包:“你师傅有钱了!收好你这破簪子,你这眼光,啧啧,可真是差啊!”

      那么多头面,竟然是选了这么一根破簪子。
      天下那么多好男人,竟然选了这淬着毒的尸毒帝王!

      … …

      时值初夏,御花园中草木繁茂,绿意盎然,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长廊两侧挂满了艾草与菖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新摘的粽叶清香,朱红色的廊柱上缠绕着五彩丝线编成的花结,随风轻轻摆动,灵动而又喜庆。

      太后端坐在主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身着绣着丹凤朝阳的华服,尽显尊贵威严。皇后林氏身着月白色织金襦裙,头戴点翠头面,端庄素净地坐在太后左侧。崇王妃着一身亲王妃织锦礼裙,抱着一岁的羽哥儿,和太后逗着趣。

      一众贵妇们身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带着自家女儿依次落座。宫女们穿梭往来,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翡翠般的水晶粽子,裹着蜜饯、豆沙,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苏夫人与嫡长女苏菀坐在席间,苏菀今日精心打扮,鹅黄绣石榴花的襦裙衬得她娇俏动人,面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目光却不时打量着四周,寻觅着机会。

      崇王妃环视一周,笑吟吟地开口:“今日佳节,又有太后娘娘设宴,如此雅致,不如让各位小姐们都露露脸,各展所长,为娘娘助兴如何?也让咱们开开眼。”她这话看似提议,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

      贵妇们自然纷纷应和,谁不想自家女儿在太后面前露脸?一时间,席上气氛又活跃了几分。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王妃娘娘,”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自信。只见苏菀盈盈起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面若芙蓉,“小女不才,愿抛砖引玉,献上一曲古琴,为端午佳节助兴,也为太后娘娘祈福安康。”她姿态优雅,目光明亮,显然早有准备,且深谙此道。

      太后闻言,目光终于从入口处收回,落在苏菀身上,微微颔首:“苏家丫头有心了。”

      早有宫人抬上一张古朴的蕉叶式七弦琴,置于琴案。苏菀莲步轻移,跪坐于琴前。她并未急于抚弦,而是先静心凝神片刻,纤纤玉指轻轻拂过琴弦,带起几声清越的泛音,如同清泉滴落石上,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小女献上一曲《离骚》选段,”苏菀声音清朗,“此曲幽远沉郁,正合屈子高洁之志,亦应端午凭吊追思之意。”

      话音落,她的指尖已落于琴弦。起手便是沉稳的“撮”法,低音浑厚,如汨罗江水深沉流淌,带着亘古的叹息。随即,指法转为“吟猱”,在弦上细微地往复揉动,琴音顿生摇曳缠绵之感,如泣如诉,仿佛诉说着屈子行吟泽畔的孤寂与忧思。

      一曲终了,苏菀双手轻按琴弦,余音袅袅,似有若无地在艾草清香中缭绕。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投入而微微泛红,更添几分娇艳。她起身,对着主位深深一福。

      短暂的寂静后,席间爆发出热烈的赞叹。

      “好!好一曲《离骚》!苏小姐指法精妙,意境深远,将屈子风骨演绎得入木三分!”崇王妃第一个高声喝彩,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怀里的羽哥儿也跟着拍手,“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才情品性俱佳!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太后眼中也掠过一丝欣赏,缓缓点头:“苏丫头琴艺确实不凡,此曲选得也极好,哀家听着,倒真想起了屈子行吟的风骨。”能得到太后亲口肯定,苏菀脸上顿时光彩更盛,矜持地垂下眼帘,心中却雀跃不已。

      今日,太后娘娘设宴,就是为了给陛下扩充后院的,这园子里打扮可人的姑娘们,哪个不是想入太后青眼,她......是不是可以嫁个陛下了?

      三日前,她见过李巍,对这个传说中浸满尸毒的天子震撼到了,她原以为继母是想把她往火堆里面推,没想到,这年轻的帝王竟然长得如此好看,根本看不出中了毒,甚至比之过往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百倍。

      听说当今陛下的生母,濛太妃就是大央国第一美人,生儿肖母,怪不得陛下也如此貌美......能嫁给这样的大美人,就算看着,她也心生喜欢。

      皇后林氏也含笑赞道:“苏小姐琴音清越,技艺精湛,更难得的是这份应时应景的心意,本宫听着也觉心旷神怡。”她的目光扫过苏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

      席间贵妇们更是交口称赞,看向苏夫人的眼神都带着羡慕。苏夫人脸上堆满了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是自得得很,若是这继女能入后宫,她的亲子也能沾光。

      崇王妃得了太后和皇后的肯定,更加意气风发。她环视一周,笑吟吟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拔高:“方才正说着让小姐们献艺助兴呢,苏家小姐一曲《离骚》余音绕梁,端的是妙手仙音!”她目光一转,带着一种夸张的亲昵和不容置疑的指向性,精准地投向刚刚出现在长廊尽头的顾念和沈鸢。

      “哟!这位就是沈神医的高徒,顾姑娘吧?可算把您盼来了!来得巧,正好也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才情?沈神医医术通神,想必教出来的徒弟,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她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裹着蜜糖,内里却全是锋利的针。

      苏菀珠玉在前,一曲应景且技艺高超的《离骚》将“才情”的门槛拔得极高。而“沈神医的高徒”点明顾念出身“医者”,非世家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更是最狠的一刀!一个跟着神医行走江湖的“孤女”,怎么可能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

      这分明是逼着顾念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粗鄙无文”,让她在满座勋贵面前彻底失颜面!

      崇王妃料定顾念拿不出像样的才艺,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崇王与李巍自然不对付,当年她生了羽哥儿,还被李巍羞辱,听闻这孤女很得李巍喜爱,她就要让他的偏爱的女人,在太后和所有贵胄面前,在苏菀耀眼的光芒对比下,原形毕露,沦为笑柄!

      羞辱顾念,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她甚至能想象顾念窘迫无措、李巍颜面扫地的模样,心头一阵快意。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她自然听出了崇王妃的歹毒用心。这蠢妇,竟敢在她御花园的宴席上,用刚得了彩头的苏菀当枪,去捅皇帝的心尖肉?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地看向被骤然推至风口浪尖的顾念,带着审视,心里反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沈鸢教导出来的女孩儿,定然自有不凡之处。

      她倒要看看,能让巍儿失态至此的女子,面对这等步步紧逼、恶意满满的刁难,会如何应对。

      皇后林氏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她轻轻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崇王妃这蠢货,倒是做了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皇后柔声开口,仿佛在打圆场,实则火上浇油:“王妃娘娘说的是。顾姑娘初来宫中,想必也有些过人之处。今日佳节,不拘什么,随意展示一二,也是为太后娘娘添个雅趣。”她将“不拘什么”说得轻飘飘,却更强调了“展示”的必要性,将顾念彻底架在了苏菀那耀眼琴音所铸就的高台之下。

      席间贵妇贵女们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意味。苏菀更是挺直了背脊,眼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优越和幸灾乐祸,轻蔑地扫过顾念那身素净的衣裙和唯一的白玉簪。

      一个医女,能有什么才艺?在《离骚》之后表演?等着出丑吧!

      罗妈妈站在顾念身侧,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她,手心都捏出了汗。沈鸢更是脸色铁青,护犊子的火气“噌”地直冲头顶!

      她可爱貌美、勤劳能干的小徒弟,轮得到这群人评头论足、设局羞辱?!

      然而,就在沈鸢即将爆发、罗妈妈心急如焚之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沈鸢的手臂上。

      是顾念。

      她迎着满园各色目光,神情平静如水,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和冷意的弧度。

      她没有看咄咄逼人的崇王妃,也没有看温言软语却暗藏机锋的皇后,甚至没有看那刚刚弹奏完、如孔雀般骄傲的苏菀。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高处那座隐在花木间的观星阁一角,那里,仿佛有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凝望着这里,带着无声的关切。

      然后,她收回视线,清澈而沉静的目光坦然地对上了主位上太后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太后娘娘,”顾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周遭的恶意和喧嚣都与她无关,“民女自幼随师父悬壶济世,行走江湖,学的是治病救人的针石药草,习的是望闻问切的本事。琴棋书画,风雅之事,确实未曾精研。”她坦然地承认了崇王妃预设的“缺陷”,语气平和,毫无羞惭,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崇王妃脸上得意的笑容刚刚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念的狼狈。却听顾念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今日端午佳节,驱邪避秽,保泰安康,本就是医者本分。民女不才,倒是愿以微末医术,借这园中之物,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诸位贵人,制一味应景的‘百草香囊’,取其‘百毒不侵,身心安宁’之意,也算应了这节日的古意,不知可否?”

      没有才艺?那我就展示你们最意想不到的硬核技术,这技术紧扣端午驱邪的核心,让你挑不出错!苏菀的琴声是风雅追思,她的香囊则是实打实的守护安康!

      她说完,微微福身,姿态不卑不亢,目光澄澈地看向太后。

      这位故人,再见竟然已经成了皇太后!
      若非怕吓到她,搞砸了这一端午佳宴,她现在就可以召唤出血玉蛊虫,好好刹刹这“苏侧妃”的锐气。

      她记起来了。
      这苏菀便是第一时间线里,李巍的苏侧妃,才情出色,也怪不得能被纳入李巍后宫。
      原她已经惨死在李巍浸满尸毒的手掌之间,却因为她,改变了时间线,起死回生,再次出现在了命运初始。

      照这么看,崇王妃应该就是这时候看上了苏菀,挖掘她做了崇王的二五仔,偷偷给李巍下毒,让他尸毒大爆发,并为了保全自己,将林氏推出去挡刀。

      可惜了这么一个有才情的女子,被命运羞辱得面目全非,最后凄凉而死。

      顾念在感叹苏菀的命运,而御花园内,也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方才等着看笑话的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错愕与沉思。

      沈鸢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看着徒弟的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皇后林氏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温婉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崇王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扭曲了一瞬。她精心设的局,用苏菀架起的刀山,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用一味香囊,给四两拨千斤地破了?!

      罗妈妈悄悄松了口气,眼中露出钦佩。

      太后深沉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带着兴味和赞许的笑意:“那就请顾姑娘,来制作这个香囊,也好给哀家开开眼界。”

      顾念得了太后首肯,唇角微扬,清亮的眼眸扫过御花园草木。

      她无需宫人引路,径自走向回廊外侧那丛开得正盛的艾草。纤细的手指拂过艾叶,掐下顶端最嫩、气味最浓郁的数枝,又转向不远处,选取了几片形态挺拔、色泽深绿的菖蒲、紫苏、忍冬藤,捻下几朵初绽的金银花蕾,又从假山石缝里采撷了几簇鲜嫩的薄荷。

      沈鸢看着她小徒弟专注采撷的身影,眼中满是自豪,这才是她沈鸢的徒弟!罗妈妈则紧张地盯着顾念的脚下,生怕她踩着石子滑倒,伤了腹中“金孙”。

      顾念捧着各色花朵药材,回到席前,早有伶俐的宫女奉上干净的托盘和一把小巧的银剪。

      她跪坐在铺开的素帕前,将草药一一分拣。

      素白的手指拈起艾草与菖蒲,银剪翻飞,叶片被迅速剪成细碎的丝缕。紫苏、薄荷、金银花也被同样处理。她动作快而不乱,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指尖翻动间,药草的清香愈发浓郁,混合着端午的艾叶菖蒲气息,竟奇异地压过了席间的脂粉与食物香气。

      顾念从随身的荷包里(实则是从溯洄空间取出)拿出一小包研磨好的白芷粉和冰片粉,均匀地洒在混合好的草药碎屑上。冰片的清凉气息瞬间弥散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此为‘端午百草囊’,”顾念声音清越,向太后解释,“艾草、菖蒲,驱邪避秽,乃端午古俗;紫苏理气宽中,薄荷疏风散热,金银花清热解毒,白芷祛风止痛,冰片开窍醒神。诸药合用,取其芳香辟秽、清心宁神、祛病强身之意,悬于帐中或佩戴身侧皆可。”

      她边说,边拿起宫女准备好的各色锦缎小囊和五彩丝线,将混合好的药草粉末均匀地装入一个个精致的小香囊中,感谢和沈鸢这流浪的两年,让她的针线活得到了质的飞跃!

      顾念的指尖灵巧地捻着丝线,瞬间便打出了繁复而牢固的结,最后还缀上了一颗小巧的玉珠作为流苏。

      太后看着她专注而灵巧的动作,制作的每一个香囊都饱满玲珑,配色雅致,丝毫不显粗陋,眼中赞赏愈浓。

      她亲自起身,走到顾念身边,拿起一个刚做好的天青色香囊,放在鼻端轻嗅,那清冽醒神、带着草木生机的药香直透心脾,连日来隐隐的烦躁竟似被抚平了几分。

      “好!好一个‘百毒不侵,身心安宁’!”太后朗声赞道,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脸色难看的崇王妃和略显僵硬的皇后脸上停留了一瞬,“顾姑娘此技,才是真正应了端午的根本!比那些虚浮的风雅,更合哀家心意!”

      她拿起托盘里第一个绣工最精致的香囊,亲手递到顾念面前:“这个,哀家赐予你,望你亦能身心安宁。”这既是赏赐,更是回护。

      太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随后亲自将剩余的香囊一一分发给在座的皇后、崇王妃及各位勋贵重臣的家眷。每一个接到香囊的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起身,恭敬地谢恩。

      崇王妃捧着那小巧的香囊,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炭,脸上火辣辣的,还得强挤出感激的笑容。苏菀看着手中那个远不如自己预期中能引人注目的香囊,再对比太后对顾念的盛赞,心中酸涩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这场由崇王妃挑起的“才艺”风波,最终以顾念用最朴实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大获全胜,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但主角已然易位。

      李巍在观星阁,随意坐在长长的墙上,从长乐手中接过顾念特意给他做的端午香囊,珍而重之地挂在自己腰间。

      她的医术,又精进了。
      由繁化简,就地取材,从巫医成就平凡的医者,大隐隐于世,便是如此。

      他指尖凝出一滴尸毒,随意变化成各种模样,他在成长,而她也不曾停下。

      ......

      日影西斜,宴席终散。
      贵妇贵女们三三两两,沿着挂满艾草菖蒲的回廊向外走去。罗妈妈小心翼翼地护在顾念身侧,沈鸢则提着药箱跟在后面,低声与徒弟说着话,师徒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苏菀走在她们稍前方,身边簇拥着几位相熟的贵女。她听着身后顾念师徒低低的谈笑声,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离骚》竟被一个香囊压得黯然失色,想到太后对顾念的另眼相待,再想到三日前惊鸿一瞥、俊美无俦却对顾念那般在意的帝王,一股难以言喻的嫉恨和不甘缠绕上心头。

      就在经过一处拐角,回廊稍显狭窄之时,苏菀脚步微顿,身体看似无意地向后一倾,穿着精致绣花鞋的脚,精准地踩在了顾念曳地的天青色裙摆上!

      “哎呀!”苏菀惊呼一声,身体顺势向前踉跄,仿佛是被绊倒。她心中冷笑,等着看顾念当众出丑,摔个狼狈不堪。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和跌倒并未发生。

      就在裙摆被踩住的瞬间,在罗妈妈的尖叫声中。

      顾念眼神一凛,反应快得惊人!她没有试图抽回裙摆,反而借着对方踩踏的力道,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翻转,闪电般扣住了苏菀向前倾倒时慌乱伸出的手腕!

      顾念的手劲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巧劲。她非但没有被带倒,反而借着苏菀前倾的势头,顺势向后一带一旋!

      罗妈妈的惊呼声变成了短促的吸气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苏菀非但没有摔倒,反而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扯着,旋转了半圈,然后直直地跌入了顾念的怀里!

      天青色的柔软衣料瞬间包裹了苏菀。

      一股清冽好闻、带着淡淡药草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席间那些浓郁的脂粉香截然不同。苏菀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片鼓囊囊的温软。

      隔着薄薄的夏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顾念的容颜近在咫尺,那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眉眼清澈如寒潭映月,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没有盛装华服,没有珠翠满头,仅一支白玉簪,却清丽得如同雨后初绽的青莲,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干净与......隐隐的、难以言喻的锋芒。

      深度颜控的苏菀懵了。

      她自诩才貌双全,见过无数美人,无论是娇柔的、艳丽的、端庄的,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种纯粹而极具冲击力的美摄住心神。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直观地感受到顾念身上那股矛盾的气质,这是一种看似温和无害,却又藏着不容侵犯的力量和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菀原本准备好的、带着鄙夷和警告的冷言冷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维持住自己骄傲的姿态,想警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孤女,想搬出那个名字狠狠打击对方。可话到嘴边,看着顾念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的嗓音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顾......顾姑娘,”苏菀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可知陛下他......他心中真正装的是谁?”

      她微微挣扎着站稳,却并未立刻推开顾念的扶持,反而像是寻求某种确认般,紧紧盯着顾念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裂痕:

      “不是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也不是你……是赵家的大小姐,赵乔桑!那个曾得真龙相助,受十二城民众誓死追随的风云人物!京杭大运河贯通已有半年,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开闸?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他在等,等一个也许永远回不来的人!”

      苏菀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那个传奇人物的复杂情绪,有嫉妒,有畏惧,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向往:

      “你如今得了陛下几分青眼又如何?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十二城的百姓,更是无数像我一样的女儿家,对赵大小姐那份功绩与传奇的仰望和拥护!你拿什么跟她比?你又凭什么......能承受得起这份压力?”

      她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试图刺破顾念看似平静的表象。她紧盯着顾念,想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看到惊慌、失落或者愤怒。

      然而,顾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苏菀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反而......苏菀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顾念扶着苏菀站稳,松开了手,甚至还体贴地帮她抚平了被自己抓皱的袖口,动作轻柔,含着对女孩子的爱惜。然后,她微微侧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道:

      “苏小姐的琴,弹得真好。《离骚》屈子高洁,宁折不弯,令人敬佩。”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苏小姐可知,路,终究是自己选的,你可以学着屈原,为了自己争一争,虽然苏夫人是继母,但你的父亲、祖母确实亲的。这香囊,苏小姐还是随身戴着吧,可让你宁神静心。”

      说完,顾念退后,不再看苏菀瞬间煞白的脸色,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罗妈妈和沈鸢轻轻颔首:“罗妈妈,师傅,我们走吧。”

      顾大姑娘和沈砚已改写了命运,她也希望这个姑娘,有个善终。
      或许,比起攻略尸毒太子,这才是她穿梭在时间线中的意义。

      想到这,她想起了姜烟那小姑娘,不知现在,她如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入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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