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眼》losteal

9、月圆夜2 溯洄眼9

　　方红绔好不容易捡回了自己的神志，她从李小乃手中拿过碧清水滴入眼中，梳巷灯火澄明之景缓缓浮现眼前。

　　自阿蓝现身以来，他们三人一时陷在震惊之中呆愣在原地，神奇的是那小女孩也未发一语，她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直直望着阿蓝，一上一下，两相对峙。

　　鞠掏第一个反应过来，提剑要闯，然而未等他踏入梳巷，他的手腕就被两根暗珍珠色的手指轻飘飘地钳住了。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阿蓝便晃至他身前，那两根指头状似无意，实则力有千钧，鞠掏被按在原地无法动弹，还要被迫看着他一脸讨人厌的笑容。

　　“你怎么没事？”李小乃望着阿蓝的手失声问道。

　　“我当然没事，炼魂到我这个境界，不是那么容易魂飞魄散的。”阿蓝无所谓道。

　　“那里面的鬼魂呢？他们可没你厉害吧，他们伤不了拘骚的！”李小乃大着胆子试探道。

　　“他们？”阿蓝挑起眉毛，“那帮废物当然会死了，但是那和尚也活不成。”

　　“为什么？”方红绔怔怔问道。

　　“与你们在这扯两句也无妨。”阿蓝扫了她一眼，“那帮鬼现在可没什么神志，不过是听我话的狗罢了，它们碰到活人会死没错，但是——”

　　他朝一边的李小乃笑笑:“你最明白了，撞鬼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冰冻三尺之感一瞬间浮上李小乃心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撞一个鬼就那样了，你说梳巷这么多鬼，不知那和尚现在是个什么滋味呢。”阿蓝说着，低低地笑了出来。

　　在场三人却是如坠冰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想着拘骚此时处境，方红绔的眼泪已经涌到眼眶了，“死了这么多鬼魂，对你炼丹也没好处吧，你为什么，非要拘骚死呢？”

　　“哼，他当然要死了。”阿蓝道，“像他这样有法力的和尚，熔一个在我的炼炉里，抵得上那些废物鬼魂不知万千。”

　　他顿了一下，又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一开始可没想怎么样他，抓这样的和尚太难了，本来我是想要抓那个撞鬼的女人的，撞过鬼的活人虽比不上和尚，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谁知道来捡球的居然不是她，哼，还有她也跑来作梗。”他瞟了一眼那小女孩，又道:“不过，谁知道为什么呢，那蠢和尚自己送上门了。”

　　阿蓝见他们三个都不作声，只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不由抚掌大笑:“不服吗？生气吗？是你们自己太蠢了，真是笑死我，不过现在就这样了。”他抬头看看月亮，又轻慢道，“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进去救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救的了吗？”

　　方红绔被他气得脸色发白，恨声质问:“你又装可怜又耍手段，牺牲这么多人人鬼鬼，就为以后都在人间待着，人间就有这么好？”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句话？”阿蓝脸上闪过愠色，“你可是每天堂堂正正在太阳光下走着呢，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溯洄眼里其他鬼呢，谁曾经不是太阳底下的活人，死了便死了，我没见谁像你这样不择手段地要回来！”

　　阿蓝笑了，嘴唇的弧度却有些瘆人，他的声音又轻又滑:“是啊，我就是不择手段，我就是要回来，死多少鬼多少人又怎么样呢，我就这样一个愿望啊。”

　　这番恶毒之极的说辞竟叫他说出了可怜兮兮的意味。
　　方红绔好气又好笑，连骂他的想法也没有了。
　　变态没有廉耻心。

　　李小乃忽然轻声对她道:“或许，骚师傅能在里面找到洄眼。”
　　事情尚有一线转机。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就别想了。”没想到这样轻的一句话也让阿蓝听去，他极尽张狂地笑了出来，“这是不可能……”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们都没看清那小女孩是怎么出手的，她一把扯下阿蓝的腰带，腰带在她手上化作一节青竹。

　　她似是精通遁地之术，眨眼之间遁出百米。
　　阿蓝即刻要追，却被鞠掏拦得顿了一下。

　　鞠掏自是拦不住他的，可他也知道就这么一下，他便追不上她了。

　　阿蓝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神色，他不甘心地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是没说。

　　他微微笑了起来，与他之前的每一种笑都不尽相同，让人心上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他流下一滴泪，在他的笑容上。

　　这便是他最后的样子。

　　远处忽然光芒大盛，一道笔直的金光直直立起，梳巷所有鬼魂被席卷进以它为中心的巨大风暴里。

　　好像有人按下了什么巨型吸尘器的开关，那些鬼魂不过尘土一般，被尽数卷入。

　　阿蓝也不例外。
　　他被卷入群鬼之中，便再也看不见了。

　　再明白也没有了，那根青竹便是洄眼，他们天天嚷着要疏通洄眼，未曾想它却被拔下，变作腰带每天被阿蓝系在身上。

　　鬼魂的洪流渐渐消失于那一眼。
　　三人如梦初醒般要进去找拘骚，却见那女孩力大无穷似的慢慢把拘骚扶了出来。

　　“他没事。”女孩道，“算他走运，他被攻击的时候钻到他的乾坤袋里了。”

　　听起来很像缩进龟壳里的乌龟一样。

　　但现下这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鞠掏上前一步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孩似是被他的断句逗笑了，她以清脆的童音答道:“我啊，是梳巷的土地。”

　　“土地？”李小乃奇道，“土地不都是拖着长胡子的矮老头吗？”

　　女孩气鼓鼓地瞪着她:“那不都是你们编的？见过一个土地公公，就以为天下的土地都长一个样。”

　　“而且——”女孩仰头说道，“你们就靠着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也敢夜闯溯洄眼，真是给我添麻烦！”

　　被一个小女孩气势汹汹地教训，实在是件很奇诡的事。

　　李小乃下意识就不想相让:“那还不是你？你告诉我们一声不就好了，还让我们弄错了boss……”

　　“我那是因为……”女孩低下头，“穆青蘅他拿走了我的舌头，我不能说话，就不能催诀念咒，自然也就被他压了一头。”

　　穆青蘅，不消说就是“阿蓝”的名字了。

　　“可溯洄眼跟你！有什么关系？”鞠掏问道。

　　小女孩一脸无语:“我就说了，你们根本就对溯洄眼一知半解，溯洄眼，历来都是由当地的土地守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