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8、第八章 香月桂花落 夜阑珊 会有不想要

　　见目标人物出现，凌阕打起十二分精神用余光去留意他，等到风涉弦走到下一层才慢慢往楼下尾随。
　　其实至今接到的系统任务不外乎寻物、监视、跟踪，最多动手偷个袭，还只是为了偷袭而偷袭，自己武功不怎么高，除了擅长暗算和保命几乎一无所长。用这样一个角色不痛不痒地推动剧情，总觉得非常儿戏，几次任务下来，感觉对剧情的影响几乎等于零。负责人说的毁灭故事的严重性似乎根本就不成立。
　　一边思考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主角下到了一层大厅，途中还被人不小心撞到，等到接受完那人的赔礼道歉，主角已经踏出主楼大门了。
　　怎么一个个都跑得比兔子还快！见不得人的吗——！？
　　凌阕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秘宝图卷残卷。
　　既然任务就是围绕这个来的，那风涉弦会不会从楼主那儿得到了什么东西，例如下一份残卷的线索，甚至干脆就是下一份残卷本身？那他确实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久待。
　　这个地方还是有可疑人士的，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难得推理得像模像样，凌阕情绪稍微高涨了一点，正在这时，系统任务栏更新成已完成状态。
　　要不要追上去跟踪一下呢？凌阕犹豫了几秒，眼见系统并没有追加什么任务，可是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系统也没说不让他跟踪啊。再者按照凌阕这个人的设定，不跟踪才是比较奇怪吧？
　　风涉弦还没有走远，由于凌阕具有专业跟踪的身体记忆，得以一直保持在不远不近不被发现也不会跟丢的距离。风涉弦缓步走过观景池上的无栏石曲桥，池水中以同样石材掏空四面而成的出水石灯烛光荧荧，而桂花则像是甜香的月亮被揉碎，随意抛洒在水面上。似乎为景所醉，风涉弦站在桥上，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笛，横在唇边吹奏了一段小调，曲调像是民间小调，却被吹出明月清风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凌阕突然就很想吃月饼。中秋团圆，他却独在异世，不敢深思。
　　桥上的青年一曲既毕，仰头望月也不知在想什么。难不成在睹月思人？凌阕这么想着，却见桥上人已经移步往前门走去。
　　如果就这样跟出去，应该就再进不来了。楼中供客人们自取的酒食凌阕还没尝过，从中午之后滴水未进的凌阕在好奇心和美酒佳肴之间，毅然选择了前者。
　　而这显然是一个错误选项。在跟到和织星楼隔一条街的小巷中时，他就恨不得捶胸顿足了。
　　他被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拦在路中央。
　　明显为首的纨绔子弟甲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他，玉坠折扇在手心里敲得啪啪作响。纨绔子弟乙和丙轻车熟路地一人站一边，呈包围之势，将他逼向墙边。
　　纨绔子甲慢慢道：“姑娘怎地独自从织星楼里出来？莫非是——与你家小姐……走散啦？”
　　无语问苍天的凌阕表现得矜持而安静。
　　这三人原本站在墙边，风涉弦经过时他们毫无反应，当然原本在凌阕的认知里，自己走过去时他们也应该没有反应，可是坏就坏在他此刻易容成池未蓉的侍女，登徒子们只消交换一个眼神，围堵猎物的分工合作就已经准备完毕了。
　　他不由得往主角的方向看了一眼，毕竟小巷里就这么几人，很容易引起注意。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火冒三丈——身为本世界男主角，天选之子，三观标杆——的人竟然就这么站在前面灯火阑珊的地方作壁上观了！
　　作为一个主角，不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意思吗？连送到眼皮底下的好人好事都不做真的没问题吗？？？这个人难道是假的主角？可是主角雷达表明他就是主角啊！
　　“诶，杨兄，说话可温柔些，吓得佳人花容失色可就造孽啰。”
　　“我不够温柔么？”纨绔子甲反问他的同伴，又转回凌阕这边，“姑娘，你说我温柔么？哈！不过温不温柔又有甚么关系，只要姑娘够楚楚可怜就行了。”
　　“……”
　　凌阕恶心到了。
　　碍于主角旁观，一身暗器无法施展，天底下还有人这么憋屈的吗？
　　难道说其实他是那种……那种专供娱乐的搞笑反派吗，啊？存在的意义就是吃瘪吃亏吃泥，专注丢人的那种？
　　凌阕怀疑起了人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个越也穿得和别人不一样，不仅不是主角，还是反派中的最底层，还兼起到一丝丝丑角的效果。从主角的角度来看这种角色应该叫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卖蠢路人反派？地图概率触发的满是槽点的小怪？
　　话说回来主角你还不来见义勇为吗？你当真不来见义勇为吗？？？
　　“……住手！”
　　五双眼睛看向了出声的人。
　　在凌阕来时的方向，一名衣着简素的青年走了过来，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叹道：“危险啊危险。”
　　凌阕定睛一看，发现这位仁兄就是在织星楼和自己撞到的那个人。
　　为首的纨绔子见这人文文弱弱不似习武者，又无武器，便睨视道：“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几位仁兄有所不知，在下救了你们的命。”年轻人拱手一笑，略现狡黠。
　　纨绔子闻言嗤笑起来，与两名同伴挤眉弄眼道：“嘿——！他说什么，你们听清没有？”
　　年轻人微笑道：“这位是知霖山庄的女侍。”
　　“那又如何？”
　　“知霖山庄的女侍……会用毒呢。”
　　凌阕诧异地看了年轻人一眼。
　　纨绔子乙哈哈大笑：“嚇人也得动动脑子，知霖山庄会用什么毒？被下毒还差不多！全天下都知道这池大小姐被下过剧毒，可惜了，红颜多薄命……诶，说来你这小子管什么不好，偏要管到我们头上来，是不是活得——”
　　只听远处有人用微冷的声音含笑接道：“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在巷子另一端冷眼旁观许久的风涉弦终于抬贵脚踱步过来。三人原本也是知道他的存在的，见他袖手旁观才壮了胆子，现在此人压迫感十足地过来了，一看就不好对付，于是甩袖识时务地溜了。
　　风涉弦走到近前，与为凌阕解围的年轻人互相拱手行礼。
　　“在下风涉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杜藜。乡野草民，不足挂齿。方才谢风兄解围了！”转而又朝凌阕温声道，“不知这位姑娘还好么，可有受到惊吓？”
　　这杜藜看上去至多二十来岁，长得七分斯文三分狡黠，乍看一副头脑灵活的样子，但鉴于他喊凌阕姑娘，凌阕又觉得也许并没有很灵活。从他身上传来清晰的药草味，不知道是不是从事医药相关行业。
　　他刚才说知霖山庄侍女会用毒，是知道有人扮成侍女对池未蓉下毒吗？难道是知情人士？
　　凌阕用衣袖半遮着脸，羞涩地摇摇头。
　　“姑娘要往哪里去？”
　　“……”跟踪主角不成准备回客栈换衣服去，这怎么能告诉你。
　　杜藜还欲再问，风涉弦却道：“在下知道池姑娘现在何处，杜兄弟可与我一同护送这位姑娘前去。”
　　杜藜问：“哦，风兄莫非竟与池大小姐相熟？”
　　“并非在下本人与池姑娘相熟……”
　　凌阕没法继续当哑巴，努力捏着嗓子用假声道：“不必送我。”
　　他似乎看见风涉弦露出冷淡的微笑，转瞬即逝。
　　……这应该不是错觉吧？——凌阕有些忐忑，他总觉得风涉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他的易容术确实十分高超，没有路人能认出来。不过主角又不是路人，没准有必定认出易容者的主角光环，谁知道呢……
　　“请姑娘不要介外，若姑娘不愿与我们同行，我们也可以只送姑娘到人多的地方。”还是杜藜比较上道，非常绅士地考虑到了单身女子可能会不信任陌生男人的问题。
　　两人将凌阕送出了小巷，走过两道石桥，直到看见临河灯火通明的夜市。
　　凌阕停下了脚步。
　　“可以了。”他说。
　　走在一旁的杜藜也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就送姑娘到此处便可以了么？”
　　凌阕鞠躬道：“多谢。”
　　另一边的青年看向他的眼里有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可是到底也没说什么，就这样目送他离开。
　　凌阕走到夜市商贩摆摊的热闹之地，再回头看去，那两人都已不见踪影。见总算摆脱了主角，神经松懈下来的凌阕有点疲惫，衣服也穿不惯，口也渴了，走近一个人少的茶水摊子正待坐下，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
　　负责人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正是我。”
　　凌阕赶紧坐了过去。
　　“负责人，你怎么在这里？”说着顺手从桌上茶盘里翻开一只茶杯。
　　“我说过你可以在渝州，苏州和荆州见到我。——诶，你喝茶得自己付账啊。”
　　凌阕啧了一声，把茶杯扣了回去。之前聊过几次天，已经可以算熟人了，凌阕面对负责人时一点也不考虑作为翩翩江湖人的形象。
　　“你很穷么？官府悬赏的银两也不少啊。”现在没有夏天那么热，负责人扇子摇得慢多了。
　　“你不懂，我要存钱。”
　　“存什么钱？”
　　“养老钱。”凌阕理所当然地说。
　　负责人啧啧笑道：“你想得倒挺远啊！”
　　闻言凌阕皱了眉头：“毕竟我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人生天地间，少有清楚自己该何去何从的。”负责人文人酸臭了一番，又道，“说回正事，这次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根据你的反馈，系统进行了一次调整，从今往后，任务的指示更智能，任务地点会指定具体坐标，附加条件也会详细说明了。”
　　“真的？”
　　凌阕呼叫出了界面，左看右看却发现似乎没有任何不同。正疑惑，负责人又说：“可能下个任务更新细则时才能看得出来吧。”
　　“能不能把更新了哪些内容单独拿出来说一下？”
　　负责人摸着下巴：“我只是处理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而已，系统不是我负责。”
　　“……”
　　那不就是中介？运营？你不负责传达谁负责？
　　沉默片刻，凌阕决定主动争取：“那那个指定坐标功能是坐标指针还是有目标连线？”
　　“你以为这是游戏吗，哪来的连线？”负责人摇摇扇子，“界面右下角是主角雷达，旁边是任务地点指引，若是现在看不见，可以等有了任务再看看。注意了，今后任务指定的地点可能有具体到尺的情况，毕竟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为了不至于影响整个剧情的大趋势，这方面的要求你一定要看清楚。”
　　“哦。”凌阕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情绪稳定，已经有一点波澜不惊的意思了。
　　“‘凌阕’这个人物从设定上来说武功就很差，和男主角正面交锋也是难为你了。”负责人感慨道。
　　“啥？”
　　“以后你要多多运用自己的优势来完成任务。”
　　这两句话好像一下子切断了凌阕潜意识中的远大图景，他呆了一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命运，就靠你啦……”
　　凌阕猛然打断他：“停停停！你刚才说什么？重复一遍，武功怎么着？”
　　“武功？武功很差啊。”负责人微笑。
　　“咦？？？我武功虽然不怎么好，也不至于很差吧，你拿主角做参照物还能找到武功好的？”
　　“不是单纯以主角为参照……你武功就是很差啊。怎么，你都没感觉的吗？”
　　“不可能吧！”凌阕完全不信，“那些通缉犯不是都打不过我嘛？”
　　“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比起主线剧情角色团的战斗力，你的武功算三脚猫功夫，你只是擅长偷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