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6、第六章 莫道奔波路 行路难 不做大事往

　　任务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说好了的条件，不想干什么的当然只是赌气而已。
　　再说虽然他本人的身份和躯壳已经改变了，但他确实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哲学范畴先放在一边，如果万一真的因为他的自私而导致这个世界出了什么差池，那他可就罪孽深重了。
　　凌阕用自己不大好使的逻辑思维梳理了一下目前看到的剧情。
　　首先第一个任务是在知霖山庄，凌阕前去搜寻秘宝图，恰好江湖上的反派担当七情门派出以银朱为首的一群刺客前去夺取秘宝图，但由于被击退，不明下文。由于可知山庄大小姐池未蓉从十年前就被下过毒，既然毒还没有解，七情门就算暂时撤退了也还是可以要挟到知霖山庄，可惜凌阕匆匆跑路没有观察到后续，有点遗憾。不过当天山庄内格外松懈的保全情况也让人在意。
　　第二个任务在大佛阁，凌阕去调查大佛之后发现暗藏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于是扮成船夫载主角风涉弦过河，途中风涉弦拿出疑似秘宝残卷的东西，凌阕出手抢夺，没有得手。凌阕是在知霖山庄剧情之后立刻前往乐山的，风涉弦在差不多的时间到那里，一定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按照通常套路，男主应该要去搜集所有的秘宝图卷残卷，现在男主拿到了大佛阁的一份，乘船往下游走，是回到哪里复命还是得到了下一份残卷的线索？
　　看来他之前错过了一些东西。不过他自己这个角色也十分可疑，虽然是个没戏份的龙套，却好像知道许多关于秘宝图卷的小道消息，到底属于哪个势力呢……
　　“！？”
　　一眼瞥见路边张贴的通缉令，分析剧情的事情旋即被凌阕忘光，连思考的原因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连数日，凌阕除了找负责人补充对系统的需求，其余时间都在揣着通缉令追赶通缉犯的路上。这次要抓捕的是一名轻功了得的盗贼，渝州附近地形高低落差极大，树竹飒飒，极易隐藏，寻常小捕快小吏员可能难以追捕，可是少数轻功非常好的江湖人就不同了。渝州来来往往的流动人员十分之多，通缉令多，江湖人也很多，布告栏上悬赏单也总是撕了又贴，贴了又撕，凌阕手上的这张还是好不容易才撕到的。
　　盗贼的脸画得很随便，一条黑面巾遮住了半张脸，行为描述倒还具体，包括身材矮小微微驼背，在哪里犯了大案，有人曾在何时何地见过他等等。
　　这一次凌阕颇有发挥余地。作为一个神秘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夜色中潜伏行事，自然也容易追踪同类人了，于是从他撕下通缉画像后不到三天，犯人便已经被他打包到官府交差，可谓手到擒来。
　　渝州的官府比之此前去过的乐山官府大得多，这边的吏员处理事情也更加公式化，看起来很是忙碌，接待他的小吏将他带到院子里，随即就被另一个小吏匆忙叫走了，让他在此处稍待片刻。凌阕无法，只好坐在阶沿上等，顺便守着被用麻绳捆了个扎实的犯人，好在墙边种着一丛碧绿修竹，还算荫凉。
　　过了一会，有名表情凌厉，大概三四十岁的带刀男子经过院子，看见凌阕这边，顿住了脚步，随后向他们走了过来。凌阕抬了抬眼，此人脚步沉稳有力，踏地声浑实，可以判断出是相当强悍的高手。
　　被捆成粽子的盗贼原本无精打采地盯着地面，由于凌阕把他的嘴也用布塞住了，他一路都是沉默着的，谁知瞟见走过来的人，这盗贼立即“呜呜”挣扎了起来。
　　带刀男子抱了抱拳，道：“这位小兄弟，此贼便是你所抓获的么？”
　　凌阕站起身，答道：“是？”
　　“在下秦鹫，近日亦在追捕此人。未曾想竟是被小兄弟你抢先一步，当真英雄出少年。”
　　“哪里哪里，多少侥幸。在下姓凌，秦大哥您好。”凌阕谦逊还礼。
　　其实这个贼抓得挺容易的，说是轻功了得，其实水平只中游上下，和凌阕比起来差得远了。
　　“凌小兄弟谦虚了，此贼于渝州流连作案长达半年之久，不少侠士连连失手，官府也正头疼不已，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咦，那么我岂不是抢了秦兄的标的？”
　　秦鹫朗声笑道：“哪里，托小兄弟的福，秦某难得捡了半日清闲。”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多是些客套话，秦鹫告辞往院里去，说是有事在身。
　　想了想，凌阕把塞盗贼嘴里的布头拿了出来，问：“刚刚那位大哥你认识？”
　　盗贼嘴里喷出一堆粗话，道：“他奶奶的……‘断骨爪’秦鹫你不晓得？揭悬赏的不晓得他？”
　　“不晓得，你给说说呗。”
　　“呸！断了老子活路还想从老子这——”
　　凌阕重新把布塞了回去。
　　唉……拿了奖金去哪里吃点好吃的呢？现在这边还没有麻辣火锅这种东西吧，没有辣椒花椒总有吧？
　　他看着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忽然有些想念现代社会目不暇接购买方便的美食。
　　等夏天过完了，他才接到下一个前往苏州织星楼的任务。
　　什么玩意……从东向西又从西向东，赶路的时间比真正出演的时间长太多了吧？
　　一路转乘船只，下到苏州码头之后，凌阕已经憔悴得一阵风就要把他吹散，——晕船太要命了。他头一次经历这样惨烈的晕船，明明上辈子从没晕过交通工具，这次却一路吐到虚脱，不知道是可怜自己好还是可怜“凌阕”这个人物好了。
　　凌阕上辈子并没有到过苏州，只知道大概是有许多河道，小桥流水，金陵城也有水路河道，猜测这边的苏州应该也差不多是那样。
　　没想到真正到了地方之后就只有一个感想了——好多好多水！
　　整个地区仿佛是用河水划分，这里的交通就是水路，想象一下其他城市的陆路，而苏州这边则是将那些陆路全部变成河道的样子，纵横如网，四通八达，各式各样的桥与水岸错落，大片水面让凌阕完全分不清它们到底是河还是湖，初来乍到之下，惊奇得恨不能拿出手机自拍留念。
　　这令凌阕油然而生一种兴奋与失落交织的感觉，他现在特别想拍照，像一个少见多怪的普通游客那样举着自拍杆，但他现在并没有那种东西可以用，而且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唯一让他感到还有一丝丝先进气息的是他穿越后视野中自带系统弹出的界面。
　　说到系统界面，这一路上他偶尔会打开确认任务描述，但其中信息太少，看来看去实在腻味，索性不看了，加上受晕船折磨，他好像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呼叫系统界面。既然现在已经抵达苏州，还是打开来看看有没有可能刷新出什么东西吧。
　　这样一想，凌阕久违地打开了系统界面。
　　然后沉默了。
　　——任务剧情，就在明天。
　　凌阕扶住了额头。
　　“不是吧……明天就是中秋节？”
　　随即船头传来撑船大娘的声音：“是呀！”
　　这么短的时间，连找位置都有得忙，毕竟这个破系统的定位是以男主角为中心的。这个世界不存在玄幻的交通工具，有轻功在身买马也不太方便，——马又不是召唤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是遇到轻功能过去而马却过不去的障碍，那是舍弃马呢，还是认栽老实绕远路呢？在方便的科技社会待惯了，现在反过来要适应这些不方便，凌阕感到时时刻刻都很崩溃。
　　他现在的任务目标是在织星楼的中秋九雅宴期间混进场内，留心出入织星楼顶层的人，找到并监视主角。
　　又是男主角，好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顶层应当是楼主南宫夫人的地盘。也就是说，他应该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监视就行了，毕竟面对像掌门这种级别的人物，扒屋顶行为显然是不适宜的。然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天了，到底能不能顺利踩点呢？
　　——现实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织星楼临眺太湖，除了主楼外还有许多附属建筑，重檐飞角，雕栏画柱，檐下皆悬挂着淡色轻纱，在天光照耀下如烟袅袅。
　　这样剔透华美的楼阁会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吗？用头发尖想都知道不能，所以既不是艺术家也不是受邀者的凌阕被礼貌地拦在了院墙外。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听，凌阕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一般来说门派要么本身只是一个师门，平时自耕自作，弟子出师就要外出闯荡，自己养活自己，要么门派中有弟子家境殷实，家里拿出钱财给门派做赞助费，要么经营自己的产业，如护镖，药草种植，武器贩卖。而不那么正经的门派一般会收受保护费，比较富裕的可能还控制着一些黑色产业，例如赌场和风月场所，杀手买卖。然而织星楼经营着的生意比较高端，用凌阕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种非公开的文艺会所，楼中常有风雅之士停驻，可谓大咖云集，除了已有名望前来拜访，希望和其他人切磋交流的文艺人士，织星楼还会给一些虽然无名却才华横溢的人赠送邀请函。
　　但每年中秋的九雅宴却是半公开性质的盛宴，届时无论是否文艺界人士，只要是九雅宴邀请之人就能入内。
　　这对凌阕来说不是好消息。先不说邀请函能不能伪造，现在凌阕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赶紧去哪里搞来一张邀请函然后易容冒充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