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32、第三十二章 对坐几心思 孰敢言 可以说一点

　　总觉得这句话好有既视感……
　　我不能说所以要你来猜，现状诡异地变成了“谜语人竟是我自己”。不过总觉得这样问下去有些赖皮，既然都能用观察凌阕的态度来验证，那只要风涉弦能想到，就没可能得不到答案。凌阕感觉自己此刻就是被主角抓来套取情报的那种只回答是或否的工具人角色，莫名还挺合理……不对，他本来的设定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风涉弦想到了什么，调侃道：“说来仙神鬼怪有如你这般的么？”
　　“当然没有了！”都什么跟什么啊，凌阕最烦这种无法解释鬼神凑的偷懒思想了。
　　“非神非鬼……”风涉弦终于露出困扰的神情，思索，“你的目的是秘宝图卷，但对楚狂剑却也很是执着。楚狂剑……陨铁？难道当真天外有天，你便是天外之人？”
　　“……随便了反正不是怪力乱神就是……”
　　其实并不是外星人啊！
　　可看样子只有这种解释能蒙混过关了，就先让他这么以为吧，毕竟连凌阕自己都搞不明白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应该怎么形容。
　　想了想，凌阕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你看，佛学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庄周梦蝶不知道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所以这种事情——”
　　风涉弦心领神会状扬眉：“所以你在梦中化为了凌阕？”
　　并不是！
　　凌阕握紧了拳头，愤愤地说：“实在不行那就是多元世界平行宇宙吧！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那是什么？”
　　“那是……呃，那是……”
　　糟了，又说错话了，他怎么能跟武侠故事里的人讲什么科幻概念？？？虽然自己的经历介于科幻与奇幻与玄幻之间——
　　风涉弦弯眼而笑：“我明白了，你想说你来自另一重世界。”
　　“这你也——啧，这可是你自己猜的，我既不会说是对也不会说是错。”凌阕很头疼，碎碎念了起来，“我告诉你，知道太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还会让你变得不幸，好奇会害死猫的……”
　　明明类似的话放在别的故事里就只是毫无意义的威胁，可当它是真话的时候，却连说出这些话的凌阕自己都只觉得滑稽和可笑。
　　最好先转移话题。凌阕双眼游离来去，聚焦到一个物件上，生硬转折：“……那什么，为什么你会拿到易别剑？”
　　风涉弦歪了歪头：“若这也是我的秘密，你还会想知晓么？”
　　凌阕：“想。”
　　风涉弦二话不说起身取来了宝剑。
　　“你可知易别为何人之剑？”他问。
　　凌阕答：“易家家主易宣何。……你看我干嘛，我知道这件事很意外吗？买一本《江湖神兵剑器图谱》又不难。”
　　风涉弦摸了摸下颚：“我以为你对楚狂剑以外的剑皆无兴趣，看来是我错了。”
　　“我不仅对剑感兴趣，对其他武器也感兴趣，可惜突然被你拐走没拿行李。我还买了一本《江湖异器图谱》，里边网罗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可有意思了，就是还没来得及看。”凌阕喉中漏出一丝轻哼，有点埋怨的意味。
　　“易家家主的剑法被称为‘诡剑’，其形势飘忽诡谲，不易捉摸，易别便是为适配于此而锻造。”风涉弦将剑自鞘中抽出，讲解道，“你观此剑，剑格较寻常剑窄，剑柄稍长，如此一来重心后偏，收剑之时……”
　　后边的话凌阕压根没听进去——从图画上看时只觉得易别剑剑型雅致些而已，亲眼看见才知道原来兵器还可以是艺术品，不，该说是艺术品也可以做武器吗？甚至可以理解为，杀伤本身也蕴含着万般规律，从中可以窥见至理，所以本来也可以是一种艺术？
　　凌阕看得入迷，只觉得这样一柄剑就应该在艺术馆里单独放一个展厅，而如果一定要被人拿起的话，就只能是……
　　风涉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嗯！这把剑，真好。”凌阕像一朝见了绝色美人，搜肠刮肚也只能词穷。
　　“没想到我竟还有嫉妒这把剑的时候。”风涉弦小声自嘲。
　　凌阕耳力很好地听见了，却不知他何出此言，问：“为什么？”
　　“……”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风涉弦罕见地扶住额头转移了话题，“既然这柄剑好，又何须遗憾？”
　　“确实是……诶，对了！易家灭了天衣宫，你也特别讨厌天衣宫，由你继承易别剑很合理啊！”凌阕锤手，感觉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剑狂心法和楚狂剑搞不好是干扰选项，按照剧情风涉弦很可能就是该继承易别剑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凌阕并没有改变剧情走向，故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发展。凌阕唯一的失误只是让风涉弦过多观察到“凌阕”所代表的剧情线的某些线索，而负责人也确实只强调了这一点。所以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风涉弦对“凌阕”背后的剧情了解过多，可是说起来——
　　“奇怪，说了这么多，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凌阕狐疑道。
　　对于话题诡异的跳跃并未觉得不妥的风涉弦思忖片刻，诚恳表示：“一名与剑狂有着隐秘关联的少年。”
　　“啊？？？”
　　“可别急着否认，无论楚狂剑或秘宝图卷都与剑狂大有干系，”风涉弦收起易别剑，“你与剑狂有所关联也不无可能。”
　　不，上辈子已经二十多岁的凌阕只是没法把少年这个词和自己划等号，其他还没多想。
　　“既然拿到了剑，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凌阕问，“要出城的话我可以给你易容。”
　　“你想继续留在城中等接应你的人？”
　　凌阕抓了抓还没干透的额发：“嗯。”
　　风涉弦又问：“若他一直不现身，你也一直等下去？”
　　“……”好问题，凌阕也答不上来的好问题。
　　“既然你的目的始终与秘宝残卷牵连，而我也正四处探寻残卷下落，”风涉弦发出了颇有分量的邀请，“与其偷偷跟着我，不如与我同行来得自在。”
　　凌阕弱弱道：“我之前也有光明正大易了容在路上等你的时候……不过你说得对，总等在这里反而浪费时间。可是你现在有残卷线索？”
　　“没有，但七情门的倒有一些，你想听么？”
　　“听听听！”
　　风涉弦微微一笑，尔后道：“此前端木师兄偶然遇见了鸦青，时辰约莫是鸦青与我们交手那夜子时，但那时鸦青并未久战便离去，此举甚是反常。若非有据点在附近，又会是为了什么？”
　　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
　　“确实奇怪，原以为他是来找采花贼灭口，他却说是来找擅闯七情门的人；和我们交手之后看到我们人多就跑了，那遇到端木师兄一个人的时候他怎么也跑？”
　　风涉弦补充道：“七情门暗藏不明药物被我们撞破是在去年初冬，据闻知霖山庄之后派人查探时发现七情门以船只运送货物，货物又在转运中不知去向，而那名采花贼从黑市购得迷药亦是之后。故而我们推测药物是否就在那批货物之中，是否就是采花贼所用迷药。”
　　“那鸦青还敢说什么采花贼买了东西而已和他没关系？难道七情门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难说。过去天衣宫也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都说七情门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怎么现在一开始作死就玩个大的？”凌阕吐槽道，“果然他们门派上下这些年都在把药当饭吃吃得神志不清了！”
　　风涉弦噗嗤一笑：“不无可能。在天衣宫鼎盛时已有门人试药之举，当年七情门门主分裂天衣宫后带走半部《天衣毒典》，也须有人试药，门人恐怕尽皆试过，否则……”
　　比起“否则”后面没说完的话，凌阕对某个专有名词更感兴趣：“‘天衣读典’是什么？武功秘笈？”或者学习资料？？？
　　“《天衣毒典》是记载天衣宫毒药之术秘籍，由历代宫主传承编撰。”
　　“没听说过，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是门人都试毒的话没准就吃死了，岂不是试着试着就把门派试没了吗？”
　　风涉弦摇头，话语讽刺地说：“怎会如此守规矩，他们极少在门人身上试药。天衣宫覆灭前数年，其周边失踪者甚众，光是金陵一城，一年内失踪者便有百余人。”
　　“这么猖獗的吗！？”凌阕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朝廷也忍无可忍了，于是金陵的易家就在朝廷的暗中支持下把天衣宫端了？”
　　“也可以这么说。”
　　凌阕吁了口气，有点庆幸天衣宫的灭亡。但是七情门就是从天衣宫分裂出去的，为什么没一并铲除，反而留着这祸患留了三十年呢？
　　“大家就不怕七情门变成第二个天衣宫吗，怎么灭了天衣宫放过七情门？”凌阕将疑问说出口。
　　“七情门门主的叛离重创天衣宫，且虽品行不端，数十年来却算得上安分守己，未对无辜百姓下手，各路人马师出无名。再者易家也在天衣宫一战后退出江湖，众人因此心生顾虑也在所难免。”
　　说到最后一句时风涉弦语速略缓，似有深意。
　　桌上酒菜已空，唤来酒家伙计收拾了餐盘后两人继续交流七情门的问题。
　　首先七情门是在去年知霖山庄老庄主大寿时才真正在江湖上亮相的，之前一直都处于家底虽厚却遭无视的状态，偶尔出些不入流的小问题，多数时候充当江湖上低俗传言的素材库和灵感源泉，除此之外没什么引人注目之处。这样一个门派突然被秘宝图卷残卷炸出来，实在是让各位武林中人吃了一惊。
　　不知秘宝图到底有多大的价值，竟能引得多年蛰伏的七情门抛头露面。还是说七情门早已蓄势待发，如今正是时机成熟之日，夺秘宝图卷一事也不过是他们为重新露面放的第一发礼花？
　　不管怎么说，这秘宝图残卷定是要与七情门争夺的目标，凌阕和他们的交集也无法避免。
　　“……所以鸦青在荆州出现说明他本来就在附近，那他本来在附近做什么呢，又没去留剑阁的承剑大会搞事……”凌阕想不通，线索还是不太够，“要不然我们再出去把他引出来吧，反正你有剑，我有轻功，他打不赢你落跑的时候我偷偷跟上，不就知道他们的据点了吗？”
　　原来只是突发奇想随口一说，却看见风涉弦竟点起了头。
　　“难得你想到这么个好法子，不如这便实施。”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下凌阕心里反而有点打起了退堂鼓：“啊？真就要去钓鸦青啦？之前因为留剑阁要安检我连护身匕首都没带，更别说暗器，你不会要我空手站远处看热闹吧？”
　　“正是。你只要在他离去时暗中尾随即可。”

作者有话说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