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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生变 她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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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到苏竞门口听了下,里面有轻微纸张翻页的声音,她暗笑自己:果然是看错了。
她的这个室友有个好处,比方说她这么晚出去回来,他绝不会来打探情况,他装睡也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好,让她更自在。而且一般的小事没有触及他原则底线的,不容易惹恼他。吃饭什么的从不挑剔,如果她安排他做清洁卫生,也绝对没有投机耍滑的行为,从地板到天花板,但凡手能触到的地方连灰尘都没有。不打游戏没有狐朋狗友,每天早睡早起,还做晨练。
相处久了,发现他优点还真不少,使得他那鲜少表现出来的刻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珞阳把清好的衣服晾到阳台上,转身时,脖子上一凉,她抬头看,是苏竞的上衣,还在滴水,她盯了他的房门几秒,转身进了屋。
刚做完厅房卫生,去仓库领了日常消耗品,珞阳就在大堂看到黎公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这个人从来没有非吃饭时间段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不是预示了悲惨的一天,珞阳也从未想过,她会这么仓促的失去这份工作。
郝甜没有悬念的请假,或者旷工了。
她负责来看郝甜的包间。
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局面,新娘子怀孕了,肚子已微隆起,仓促下举办婚礼。她们站在备餐台处,个个亭亭玉立面带微笑,用最小的音量和最不着痕迹的口型交谈着。
宋琪最先抱怨:“通共订了三十桌,现在不到十一点,已经七七八八差不多满了,又得加台。”
酒店里一般上下浮动五桌不加收费,多订的酒席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来消费,当然,很多客人会将预算一降再降,等客人爆棚了催我们加台,那么好加么?届时人又多通道上小朋友跑来跑去,加台这事被我们誉为最炸毛的事,没有之一。
科科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还有啊,我这边的客人自己桌上的水果瓜子糖果吃完了,就把旁边没坐人桌上的端过来了,有那么饿吗?”“这叫不吃白不吃,他们今天花了钱,总想要赚个本回来。”珞阳一说完,惹来旁边四枚白眼,她连忙低声提醒:“注意形象啊,哪有人一脸微笑的翻白眼,也不怕脸抽筋!”
她说完,四人果然极为注意,珞阳扫视大厅,笑得不动声色,难怪今天都抢着看宴席,也不知道新郎新娘什么来头,主宾席上全是俊男美女气度不凡,要不就是他们家基因太强大都长得好看。
珞阳双眼在他们脸上梭寻,突然定格在一人脸上,似笑非笑,不是黎公子是谁?她还道他为什么这个点来呢,原来……
这黎公子据说是某大财团的未来掌门人,长得很有点像明星黄晓明的味道,每次出现都是西装革履,他身材好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桌上的人十个倒有八个,极力想跟他搭上话,不过看他此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珞阳倒是更加讶异了,这位大公子什么时候为了别人委屈过自己呀!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过了十一点半,马上传菜上凉菜了。
大屏上播放婚纱照电子相册,司仪和灯光音响师开始调试,结婚典礼即将举行,传菜生列着队上凉菜,不知怎么的,珞阳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苏竞,大概是他太显眼:又高又瘦,皮肤又白。
刚刚大堂周跟她讲过了,说主人要服务质量好,特意强调传菜生的形象,所以从西餐厅调过来几个小伙子,让苏竞也过去帮忙。珞阳没什么意见,她倒是替苏竞捏一把汗,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老资历训练有素的,特别是西餐厅那些个小帅哥,个个动作优雅。
等下上的菜有火锅有汤锅,又烫又重,为了突出口感,对上菜的时间和速度规定的很严格,而且菜品多,餐桌小,需要叠盘,上菜的诸多规矩如荤素菜要搭配放置,菜品色彩要协调等,体力和专业能力的双重考验哪!
他过来了,放下凉菜,为了突显洁净,传菜生的服装是素白的,熨烫的十分服帖,穿他身上像纸做的一丝皱褶都没有。正好移动摄影师在摄像,他遂站着没动。宋琪顶了顶珞阳胳膊:“你有没有觉得你徒儿站的姿势很好看,特别玉树临风,特别挺拔!”
珞阳看了看那个背影,嘴角动了动:“玉树……挺拔……,嗯,是像根木头。”
可惜宋琪没听见,仍然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这身姿,这五官,还有那衣服,明明就是流水线工人的款式,愣是穿出大牌的感觉。”珞阳快抓狂了,谁家大牌是这样?果然,有一种大脑会注水,有一种粉丝叫脑残。
婚礼仪式开始了,负责大厅的女服务员开始派发喜糖,传菜生可以暂时缓囗气,等到仪式结束上火锅等热菜。
她还是走了过去,与苏竞并排而立,撇开室友不谈,她总是他师傅嘛,总要善意的提醒一下,他出了差错,她脸上也不好看。
珞阳双眼下意识地看向苏竞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骨结并不突出,似乎是双保养得当的手,话说现在的这些男孩子连家务活都不做,还能指望他们去做体力活?她用肩膀撞了撞他,眼神不自在的飘来飘去:“喂,等下传菜不要太心急,安全最重要,你不是专业的,就算做得不好,也没人会怪你的。”苏竞偏头看她面无表情,直接当她是空气,珞阳也不生气。
心里纳闷:难道是跟他在一起呆久了,竟然觉得他这种态度是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刚认识时,他对她的某些行为有看法,不悦情绪偶尔还会表达出来。现在好了,完全保留意见,真把她当空气了?
珞阳默默地退了回去,她的义务已经尽到了。还好大厅里噪音够大,别人对他们的互动并没听真切,何况她是苏竞的小师傅,有什么吩咐也是情理之中。
婚礼接近尾声,苏竞和其他人已向大厨房走去。
这个点,她也必须回厅房了。
她走着,忽然目光一顿,苏竞在厨房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穿衣考究的中年男人。珞阳隔了他们四个餐桌的距离,中年男人的神情似乎很激动,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隐隐透着股恭敬的意思。珞阳目光缓缓移动,苏竞依然面无表情,但不是漠然,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他不是个学生吗?不是出来实习的吗?既然有熟人在这边,还一副殷殷关切的样子,怎么会沦落到跟她借钱拼房的地步?
她这么想时,悚然一惊,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推测,是她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
到目前为止,苏竞并没有同她讲过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事。现在仔细想想,苏竞身上的谜团真多,比如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她之前是觉得他身家清白,现在倒觉得是为了保护个人信息。从没听他给别人打过电话或者接过电话,一个人在世上,不可能没有任何牵扯?他对这份工作看不出什么热情,如果说是为了糊口的话,但他随便做天兼职就好几百,这又说不通。假如不是为了钱,又是什么让他留下来继续这份工作呢?
她居然把一个疑点这么多破绽这么大的人领回家住,还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太不像她了。
这都怪他太一脸无害了,人们总是很难对好看的东西产生警惕。还是说,潜意识里,她没觉得他是坏人?
等到她把目光再定在他们身上时,才赫然发现,就在苏竞所站的过道边上那一桌,还有一个人,坐着,但是离苏竞很近,正如她般紧盯着那正在说话的两人,竟然是二世祖黎公子。
他眼里浮着一抹趣味,正打量着苏竞。忽然,他对上珞阳的目光,笑得颇有深意。珞阳呼吸一滞,如果不是留意苏竞,她是不会发现苏竞边上这人的,没想到在这乱轰轰人群之中,他居然能捕捉她的视线。她马上目光一转,这人心思最难测了,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估计苏竞也没注意到他。
下一秒,苏竞直接转身走了,中年男人似乎竟犹未尽,倒也没有追进厨房去。
厅房开始上菜,珞阳没时间想其他,然后不可预料的一件事发生了。
有一位客人想喝果汁,珞阳连忙去吧台拿,等她小跑着回来时,厅房门口乱糟糟聚焦了很多人,大堂周脸色很难看,不停的向人倒歉。珞阳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挤进人群,新郎正抱着新娘往外冲,地上有一小摊刺眼的红,珞阳只觉全身一冰,隐约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反应过来让旁边的人让道,新郎已冲了过去。
事件的原因很简单,她去拿果汁时,有小孩把汤汁洒在地上,正好新郎新娘来敬酒,新娘不巧穿了高跟鞋,就脚下滑了,底下是硬地板砖,四个多月的胎儿没保住。
事件处理的也很简单,家属气不过,要求严惩责任人——也就是厅房的主人曹珞阳。这种事情,就好比出车祸,不管谁撞的谁,不论谁的原因,出了事,自然是受害的一方博有理,对方承担全部责任。
珞阳欲哭无泪,可是想到新娘的遭遇,又万分的同情她。
说到底,这事毕竟不是珞阳的责任,小孩洒汤的同时她也不在现场,家属对这事的处理态度比较倾向于泄愤,所以,珞阳当天就被解雇了。
心里受到的冲击说不小是假的,她没想到这么快离开,更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珞阳的租房是在小巷子的深处,当然,选择这里的原因可以说幽静,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便宜。
这一片都是廉价房,基本上是工厂务工人员,附近有几个工业园,所以相对还是比较平静和谐的,就是到了晚上,人流量也不算少,工厂的人下了班都喜欢坐路边摊吃快餐,或者大排档喝瓶啤吃烤串什么的。
她现在就点了碗麻辣烫,因为辣,所以往里面使劲加醋。
夜风习习,南国白天的暑热已褪去,除去心里堆积成山的阴霾,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夜晚。
对面桌上坐着二男一女,明显认识却没有交流,她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马上惹来两人男人的回视,那目光很无礼,还有一丝警告与防御,珞阳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直觉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路边的灯光太昏黄,三个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低下头慢悠悠吃着,对面三人突然站起来,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女孩子的动作很机械,这不正常,除非她现在十分紧张,才会导致僵硬般的机械。
三个人起身走了,珞阳心中恐吓自己:最近流年不利,不要去招惹无妄之灾,她已经丢了工作,不能再丢了别的。
自我预警是一回事,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她看向周围,路边很多小摊贩,她就算跟在后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察觉。前面三人并排走着,不像有凶器威胁,珞阳只觉说不出的怪异。三人拐进了暗巷,里面是没有路灯的,只有租户窗子里透出的低瓦数昏黄微弱的光亮,就在珞阳站在巷口犹豫的同时,三人的身影已隐入前方黑暗中。
她其实很紧张,看新闻动不动就有女孩子失联,最后的结果大部分是没有结果,可是如果能挽救一条生命的话,她是愿意冒一点险的。
想到这里,她毅然决然踏出第一步。正要踏出第二步,肩膀被只手扳住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惊叫,但在她作出反应前,耳旁那人低沉道:“别叫,是我。”珞阳紧张之余声音有些耳熟,猛然回过头看这个说“是我”的人。是苏竞,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双眼奕奕生辉,仿佛月光揉碎在里面,反射出清冷的光。跟平时淡漠疏离的他很不相同,珞阳看呆了有几秒钟,也许有十几秒,苏竞已放开她,目视着前方的巷道压低声线:“你在这里干什么?”
珞阳差点一吐为快,还好她脑子瞬间转了七八个念头,偏过头看苏竞:“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你后面走,看你拐了进来。”他回答的很快,完全没有经过考虑,某些时候,这被认定为人的直接反应,属于比较真实的反应,可是珞阳并不相信。不过她还是说出自己的判断:“我在跟踪三个人,其中那个女孩子可能有危险,像是被控制了。”苏竞没有笑她多疑,她也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珞阳想了想没忍住:“女孩子手臂裸露在外面,手腕上有几个红色的针眼,不像是蚊子咬得,她走路的脚步很虚浮,应该是吃了什么东西,状态很不好。”
她说完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眉头微皱,那目光是直的,又像是透过了她,在思索什么事情。
寂静的巷子,突兀的手机铃声吓了珞阳自己一跳,她慌乱从口袋里摸出,电话是郝甜打来的,估计是知道了她被下岗,特来安抚她的。郝甜电话那头吵着要替她压惊,请她吃宵夜。珞阳想着刚才那碗麻辣烫确实没吃几口,现在也真的需要压压惊,就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苏竞忽然道:“回去吧,那些人自己吸毒,你管不了的。”珞阳冲到嘴边的一句“你怎么知道?”在他冷冷的注视下终是没有问出口,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知晓,就算是问了,苏竞也不会回答。
两个人一起走出暗巷,珞阳十分客气的询问:“要不去吃个宵夜,我一小姐们请客,你也认识的,就是郝甜。”珞阳认准了他不会去,没想到他竟然考虑了三秒钟后,点点头:“在这附近”
珞阳心里忍不住叫嚣,难道他真的很饿?还是他喜欢让人跌破眼镜?
郝甜向来是最大惊小怪的,看见苏竞时,也不知道她耗了多大的功力,才将震惊的表情压下去,调出个正常表情打了招呼,还作出嫣然一笑。看向珞阳时,却像是有一千只猫儿在挠她,珞阳有预感,不用等到明天,等下回去了,她的手机会被她骚扰到自动关机。
三个人点了个牛肉干锅,二个凉盘,郝甜看了看直接去冰箱拿了几瓶冰啤,珞阳想起刚才她还在装鹌鹑,这会儿成豪放女,反差也太大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珞阳就不客气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好装的,何况她是真的饿了,端起饭碗扒拉起来。
郝甜不掩鄙视地看着她,嘴角一撇,集中注意力到苏竞身上。她殷勤的倒好啤酒推到他面前,郝大小姐伺候过谁呀?她是全酒店被客人投诉最多的服务员,经常是上完菜人就没影了。珞阳筷子匆忙之余,很想说一句戏过了啊。照她这个架式,估计有十万个为什么,再看苏竞,表现出你可以问我有权沉默的姿态,珞阳预测她要碰一脑门钉子。
这位郝大小姐明显忘了来安抚某人的目的,一门心思动到苏竞头上,她想了想干脆果断,顺从自己的心问了个最关心的:“你多大,已婚未婚?”
可怜珞阳一口饭差点呛到气管里,虽然意料之中的八卦,也亏她有胆子问。当事人表现还算镇定,依苏竞的性子,问这种问题的人多半会被他无视。事实证明,她很不了解他。
没有不悦,那声音那表情像是在回答政治课堂上的老师提问:“未婚。”
郝甜出师大捷,信心大增:“户籍哪里人?”
“北京。”郝甜狐疑的看向珞阳,珞阳知道她想说什么,在这个南方沿海城市,极少有北京上海人来务工,除去出差的。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放着好好的首都人民不做,横越大半个中国来做个服务员,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呢。珞阳头埋得更低,置身事外。
果然不出所料,下个问题接踵而来:“你来我们酒店是实习吧,你在这儿上学吗?你们家人都在这边吗?”
珞阳实在为她的智商捉急,什么大学专业要上酒店当一个服务员实习呀?苏竞的声音平平无奇:“这是我的事。”珞阳差点笑出声,这才是苏竞回答问题的正确方式。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已把头转向一边,拒绝继续下去的信号已发出。郝甜接收到了,但是很不甘心,她作了垂死挣扎:“最后一个疑问,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某苏眼皮都不抬。
眼看苏竞是不会回答了,郝甜把目标转向珞阳。
放下筷子,珞阳皮笑肉不笑:“偶遇呀。”郝甜打死不信的样子,珞阳心里咆哮:老子也不信,去问谁呢?
最后总算是良心发现,问起珞阳的打算,珞阳是那种当时很看不开,过后随意的人:“没准这是个契机,通往奇妙的人生之路。”
没料到她一语成谶,后面真的是通往一条变幻莫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