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7、第七章 面对需要的钱，穷人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到家的然

　　回到家的然也，和子倾来了一个大拥抱，屋子里充满了欢愉的气氛，然也并没有多提及今天发生的事，那张卡肯定不能拿，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跟子倾说，她也不会同意的。
　　而就在这时，子倾却道出了惊人的事情，她试探性地说：“顿挫，我能筹到五万块钱了。”
　　然也吃了一惊，问：“你家不是连老屋都卖了嘛，能从哪里筹钱啊？”
　　子倾故作神秘：“你不许问！说了你也会不同意的。”
　　然也急了：“快说，今天你瞒不住啊！”
　　子倾：“哎呀，是这样的，现在不是专门向大学生开设的借贷平台嘛，我就是问这些平台借的。”
　　然也的心一震，感觉事情不好，但沉住了气：“这种借贷平台我听说过，但基本上都是小额贷款，一般都是一两万，你怎么能借到五万！”
　　子倾笑笑，说：“多申请两个平台，不就行了嘛！你放心！这些都是正规的借贷平台，有经营执照，还要签合同的，归还时间有一年呢，利息虽然比银行高出很多，但还算不上是高利贷！”
　　然也：“利息有多少？”
　　子倾：“一年内还清，利息……还是五万！”
　　然也：“什么！你疯了吧！借五万，还十万！这分明就是变相的高利贷嘛！”
　　子倾：“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这已经不算高了！有些非法的小额贷款平台，一两个月就要翻几倍还，这两家平台，口碑还算不错，不会出事的！”
　　然也：“你还是退贷吧，借了这笔钱也没用啊，这都已经开学了，学校不会再收学生了！”
　　子倾：“我问过了，只要交得起学费，晚一两个月照样能入学！到时候，子约可以作为转校生调进去……我一定要让子约去这个学校复读，这所学校的升学率相当高，子约只要进去了，就有希望！”
　　然也：“你赶快退掉啊，我不允许！这种小额贷，是很危险的：营业执照可以造假，即使签了合同，那合同里也都是陷阱！你太小，不经世事，这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那些平台，其实跟高利贷没什么区别，只是套上了合法的外衣。搞不好，到最后，也是几倍几倍地还！你要是还不上，照样整死你。”
　　子倾：“哎呀，你不用担心，法拉为了她的餐厅，还借了好几万呢！她跟我讲，绝对没有问题！”
　　然也：“她家这么有钱，怎么还要借钱啊？她父母肯定不知道吧！”
　　子倾：“你说对了，她瞒着父母哪，她啊，心气高，因为她父母不同意她经营什么咖啡屋，她就不愿意跟父母张口借钱，我觉得这也挺好，自力更生！”
　　然也：“还自力更生呢，自找死路吧！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就知道瞎搞！”
　　子倾：“哎呀，我们两个名牌大学生，找到工作后，还怕挣不到这么多钱吗，你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好吗！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因为它关乎我妹妹的前途，如果错过了今年，到明年再去复读，就更加不可能了！”
　　然也：“可是……”
　　子倾：“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去找那家放贷公司！”子倾说罢，爬上床倒头就睡，还双手捂住耳朵，拒绝听到然也的声音。
　　然也看着子倾正慢慢步入危险，急的不能言语。他开始不停地想，梁总的那张五万块钱的卡……
　　而子倾刚刚说的 “我们两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这句话，一直缠绕在然也的耳边，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一段往事，这是他对子顷唯一没说的秘密：那是两年前，是和现在一样急需用钱的窘境，面对自己需要的钱，然也似乎又一次地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回忆】
　　两年前，那笔三万多块的奖学金，让子倾爸爸装上假肢的钱，其实是然也对子倾撒的弥天大谎。虽然然也连续两年拿到了国家一等奖学金，但加起来也才一万多块而已，又怎么会有三万多呢，子倾也曾经怀疑过，却被然也的骗术遮掩过去了。
　　真实的情况是：这三万多块，其中有两万块，是然也帮人替考研究生赚来的。为此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我们可以称呼他为朱姓同学，和然也在同一个寝室。他也很缺钱，也很需要奖学金。因此，他内心无法承受只有一个名额的一等奖学金一次次地被然也拿到。
　　他也很优秀，可他还是比然也差那么一点点，他变得十分痛恨然也
　　而然也的那次帮人替考的错误决定，朱姓同学似乎抓住了报复的机会。
　　那年，替考结束后，然也在收钱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朱姓同学看到了，躲在角落的他，听到了然也的所有谈话，并将关键的话语录了下来。没有任何迟疑，他举报了然也！事情闹得很大，学校没有办法替然也担着，于是，还差半年毕业的然也被学校勒令退学了。虽然事情被曝光，但买主一直不肯承认，因此也没有要回那两万块，最终然也把三万多块给了子倾，并将整件事情对子顷瞒了下来。
　　那段时间，子倾正忙着父亲装假肢的事情，她将父亲带到杭州的大医院，来回奔波中，对然也无心顾及。因此，子倾对此事一概不知。被劝退的然也，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他一直没有胆量说出事实的真相，子倾是如此注重文凭，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如今，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金钱考验着然也做人的道德底线，自己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个工程，收下梁总的那五万块钱。
　　一整天，然也都无法静下心来工作，他很犹豫、很彷徨，他害怕子倾跟这些借贷平台扯上关系后，会受到伤害。毕竟在然也眼中，钱一直都是子倾最致命的弱点，在这方面，她的抗压能力一直很差。
　　这天下班后，盯得很紧的梁总又找到了然也……梁总太会挑时间了，那正是然也最脆弱的时候。
　　公司附近的茶厅，然也和梁总坐了下来，梁总笑眯眯地帮然也沏着茶：“小齐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跟你谈项目的事，我只是觉得跟你很投缘，想跟你喝喝茶，聊聊茶道。不过你这个孩子，真的很不错，把持得住啊，我很欣赏你。”
　　梁总很生疏地滤着茶叶，看得出，他其实根本不懂沏茶的工序。梁总接着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一个机会，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
　　然也满腹心事，问：“梁总，你是不是知道我需要这五万块钱，你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吧。”
　　梁总：“嗨！不就是那天晚上，我正要推门进去，听见你在通话，总不能扰了你的事吧，就在门口多等了片刻，不经意听到的！你呢，也不要觉得我是抓住了你的弱点，把它当作砝码来问你要工程。我不是这样的人！”
　　梁总悠然地抿了一口茶：“我也是穷苦出身，我最难的时候，身上只有30块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那种没钱的痛苦滋味我感同身受。所以，咱们是同命相怜啊，我只是想帮你，也不会问你要利息。既然你家里人急需钱念书，你就接受我这个人情，毕竟这个钱，你也不是拿去吃喝玩乐，不必太有罪恶感。”
　　然也知道，梁总的话，也都是表面文章，他的目的就是要做这个工程，想用这笔钱牵制自己；然也更知道，收下这笔钱，不仅对不起魏总对自己的信任，更是一种犯罪行为，要坐牢的！
　　这五万块，只能问梁总借，才合法合理！
　　梁总看出了然也的心思，说：“你要是真不敢拿，你就算借我的吧，这私人借贷，可不算违法哟。”
　　然也终于松口了：“行，我打借条给你，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还上，项目的事情，我会尽量给你做。”
　　然也用了“尽量”一词，梁总似乎不高兴了，便又换了腔调，语气硬了起来：“这钱，真不一定要还，我早就说过，这是你的提成，但是你拿了钱，项目就要给我做啊。”梁总见然也沉默不语，立刻又换了软调子，说：“哎呀，小齐，这个项目你肯定会给我做得，因为最终你会认可我的实力的。这钱，你就拿着吧！”
　　然也满脑子都是子倾，他不能让子倾背债，这是他的底线……迫于无奈，然也只好接收了那张银行卡，并当场立下了欠条给梁总。
　　对于欠条该怎么写，两个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然也想尽量撇清这笔借款与项目之间的关系，好给自己留有余地；但梁自然不会同意，因为他借款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工程做，他恨不得然也把欠条写成承诺书，承若必须签合同、做工程。在然也的周旋与软磨硬泡之下，双方都互让一步，最终达成协议：
　　“今借梁映天伍万整，为表谢意，本人将在俪山湾项目中给予梁映天最大照顾和从优入选，并尽早安排签订合同等事宜，如果无法兑现，即刻还清。”
　　回到家的然也，将一沓厚厚的东西被放到了子倾面前。
　　“这是什么呀？”子倾抓起那沓东西问。“自己打开看”说完这句话，然也顺势倒在床边，好像很累的样子。子倾将一层层报纸撕开，露出了一叠叠百元大钞，便大惊失色：“你哪来这么多钱？”
　　然也：“给你妹妹读书用，一共五万，快拿去吧。你不用去借贷公司借钱了！”
　　“这钱哪来的？”子倾追问。“我挣的啊！”然也回答得很干脆。
　　子倾：“你不就是三千来块一个月嘛，就算还能画点图，大不了四五千块钱，离五万块钱差远了，我不信！”
　　然也“是这样的，这个工程，我让谁做，别人自然会给我一些好处……”
　　还没等然也把话说完，子倾就激动起来：“这五万块钱是好处费啊，你这样收受钱财，是违法的！要吃官司的！”
　　然也的话是有余地的，他只想看看子倾的反映：“我说的是好处，没说好处费啊！人家要谢我，不一定非得给钱，也可以给一点项目让我做做不是。这是……苏州的一个项目，一栋……呃……办公大楼，让我做主设计师，你知道的，做设计，可比单纯画图挣得多了，这五万块是设计费，已经不算高了。”
　　然也真是一个隐瞒高手，这种事情他必定不会全盘托出，每次他都能把事情说得很周全，但是，他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不让子倾为钱担忧。
　　子倾狐疑地望着然也：“这钱，真的没问题啊，你昨天还不作声，今天就拿到钱了呢，我怎么觉得用这钱不安心哪！”
　　然也拍了怕子倾的肩膀安慰道：“做设计这种事情，变数太多，我自然等拿到了钱、靴子落地了才跟你讲！小倾心，你就别瞎操心了。这钱来的正，你就用吧。”
　　说完这话，然也长舒一口气，懒懒地倒在床上，但他内心却堵得慌，收钱这事太不地道了！这样做真的很对不起魏总对他的信任，以后魏总要是知道了，要怎么交代呢！
　　总之，然也觉得，工程给不给梁总做是一回事，这五万，肯定是要还的！
　　子倾却闷声不响，双手紧紧攥着那五万块钱，手心不停地在流汗。这钱到手了，她心中却起了阴霾。有钱了才会有烦恼，这句话一点都不假。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帮子约联系复读的学校，看看能不能赶上末班车，把子约安排进去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