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6、第六章 穷归穷，当你有好处给别人，别人就会巴结你 子倾又呆坐

　　子倾又呆坐着，这半年的精力都扑在了找工作上，招聘会上投的几份简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只能坐等消息了。但更糟糕的是，从上次跟子约通电话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眼见就要开学了，妹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可子倾又有什么办法呢，本想去求求法拉，没想到法拉也急需用钱，哪有钱再借给自己呢。更何况，子倾连找工作的事情都不愿托付于人，更别说借钱了，肯定开不了口。
　　天色渐晚，然也还没有回来，子倾拨通了然也的电话：“还在公司加班呐，自从你开始搞那个俪山湾项目，忙的连人影都看不见，今晚是不是又要我独守空房啊！”
　　此时，然也还在公司梳理着一天的工作，项目的筹建工作很繁重，但然也干起来似乎得心应手。他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资料，当天的事情必须当天处理掉，明天的工作也要提前部署，确保工程的筹建工作能稳定有序地进行下去。魏总让然也担当了经理的重任，但却没有给他经理的职位，只是和然也签订了一份底薪3000的临时合同，并给了他一个独立的办公室。
　　电话里，然也细声细气地对子倾说：“小倾心，对不起啦，建筑这个行业，你知道的，都是加班加点的命，不仅是我，办公室外面也有一拨人都在加班哪！明天回来看你啊，给你带好吃的！”
　　子倾：“我可不要什么好吃的，你很有钱啊！”子倾停顿了一下：“我说，你这个老板也太不地道了，叫你跟进项目，每天忙得跟狗一样，一个月3000块钱就打发你了，只签了个临时合同就敷衍了事……给你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又能怎样！就是空壳，连个经理的职位都不给你，做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然也：“不是前段时间才跟你讲过嘛，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人脉也很重要！你做事做得好、做人做得赞，别人就信任你、重用你！你的人脉广了，很多事情就好解决了。不要一开始就上杆子谈要求，吃不了一点点亏的样子！人呢，稍微给别人沾点光，时间久了，别人自然就认可你的为人，总有一天会回报给你的！”
　　子倾：“再怎么认可你的为人，也不会多给你一点的！你太相信别人了，你不是说你那个老板很奇怪吗，对他人极其苛刻，对你却异常客气，还总夸你，这肯定有阴谋！人家啊，就是看你好说话，给你一点点糖衣炮弹，想利用利用你罢了。”
　　然也：“我有什么值得别人利用的？你看，这魏总把整个工程的筹建工作都交给了我，我又没有工作经验，人家为什么要这样重用我，就图我的为人好，想给我一条路走！你别太阴暗啦，我还有很多图纸要审，明天还有几档子人要见，事情都安排不过来，回家又没有电脑，我今晚就呆在公司了……”然也突然吞吐起来：“哦…对了，你妹妹复读的那五万块钱，怕是来不及筹了……”
　　子倾：“你到现在才提这事，这都快要开学了，估计学校也不再接受报名了，子约的复读肯定没戏了。算了，我也不怪你，毕竟五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如果我们真有五万块，那就不叫穷人了。”
　　然也：“你也不要太纠结了，今年凑不齐，明年肯定能凑齐，我会努力工作的，给你和你家人更好地生活，你不要多想了，挂了吧。”
　　“好吧，不要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啊！”子倾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然也正想继续整理资料，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推开门，咧着嘴笑呵呵地进来了。
　　“你找哪位？”然也很迷茫地看着对方，对方进屋后一点都不认生，抽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用手挠了挠鼻头，冲着然也问：“你是齐经理吧！”
　　然也打量了一下男人，衣着考究却也显得古朴素雅，举手投足间颇有一副文人贤士的风范。然也应答道：“我姓齐，但不是经理，你是哪位？”
　　“我是梁总啊，梁映天，天龙建筑有限公司的董事，怎么，连我都不知道？”男人又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然也接过名片，出于礼貌，同样笑了笑。
　　男人继续说：“这一带谁不认识我梁某人，很多工程项目，可都是我做的。”男人停顿了一下，眼睛咕噜转溜了一下，切入正题说：“听说老李被辞退了，现在想要做这个俪山湾项目，还要你点头。”说罢男人点燃了一支烟抽起来，又补充说道：“年轻有为啊！”
　　然也对男人称呼了一声“梁总”，说：“你是说你想做俪山湾的工程？”
　　梁总：“不知道齐经理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哪……我天龙建筑有限公司，可实力不俗哪，绝对能够胜任整个俪山湾项目！”
　　然也：“梁总，整个项目，你都能做下来？”
　　梁总又压低了声音：“额……我只做五金配件这块。希望齐经理能给一个机会，把俪山湾项目的五金配件交给我做，我定当重谢齐经理！”
　　梁总就这般直截了当提出了心中所想，丝毫没有半点过度。然也看了看梁总说：“梁总，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你有意向做这个工程的五金配件，可以参考一下我们公司的招标细则，并把贵公司的相关资料呈递给我们，我们也会多比较一些其他的企业，全方面考量，再做出选择。”
　　梁总抽笑着，抖了抖烟屁股，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不了解状况嘛，这五金配件不是盖大楼，只是些门窗护栏、把手锁具的小件，是不需要招标的。”梁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扯高了嗓子：“你，相信我，就给我做，只要把价格谈妥了就行，就这么简单。不过要选择有实力的，那也是必要的。”
　　然也心知肚明，这姓梁的说得对，五金配件的确不需要招标，只要企业符合条件，剩下的无非就是价钱的问题。于是，然也笑了笑：“梁总，我们这个项目要明年年初才动工，楼群盖到好，起码还要再过半年，现在谈五金配件，为时太早了。”
　　“不早！不早！提前部署好也不是什么坏事！”梁总继续抖动着烟屁股，切换了话题：“齐经理一定有过人之处吧，魏总很欣赏你啊，把这一摊子的事情都交给你办，但这也是我的机会啊。要换做以前的老李，这老江湖，人际关系盘综错杂，根都扎得老深哪，什么人做什么项目，早就敲定的，我们这些局外人，就算再有实力，也是挤不进来的。所以，希望齐经理能给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参与这个项目。”
　　然也明白：让谁做、不让谁做的权利，的确在自己手里！但他只能这样说：“我不是经理，我的权利也没你说的那么大。但我不会偏帮任何人，也不排斥任何人。只要有实力、讲诚信，我们会优先考虑。梁总，你这么晚过来，要我给你一个机会，说的太严重了。”
　　梁总：“我知道，今天有点晚了，我那个……也是碰巧路过这儿，想着你晚上大概不会太忙，就进来了。再说，我也不会立刻要你做决定，这样不符合常情啊！咱们得按规矩办事对吧，你要是得空，去我们公司瞧瞧，了解了解我们公司的实力，不就是给了机会嘛。”
　　谈话结束后，然也象征性地将梁总送出了办公室。
　　然也心想：这个梁总，说话虽然慢条斯理的，举手投足像是文人的模样，但话语间总透着一股老江湖的味道，对你软硬兼施，总是一语切中要害，给你一种压迫感。因此，然也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在公司里忙活了两天，然也总算回到了家。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门虚掩着，电视轻开着，子倾躺在床上，脸侧向一边，似乎睡着了。然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走到床边，轻吻了着子倾的脸颊，却发现子倾尚未干涸的眼泪仍挂在眼角。大概是孤独与恐惧，再加上对妹妹的歉意，让子顷的心情难以平复。
　　然也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为了工作，这阵子对子倾忽略了很多。也许，这就是穷人的生活吧，为了生计，很多夫妻都是生活在两个城市，一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和他们相比，自己和子倾已经很幸运了，毕竟很多事情还是会慢慢变好的。
　　第二天，然也又照常忙碌着，除了图纸的调整，以及各种事宜的接洽和落实，还有形形色色的各等人马，粘着然也要工程做。即使一切都走招标程序，这些人依然探头探脑地寻找各种机会想要拉拢然也。
　　是啊，如果你手中握有一些权利，或者你能给别人一些好处，尤其还是很大很大的好处，别人就会盯着你不放，跟在屁股后面奉承迎合地巴结你，用鞭子抽都抽不走。
　　这就是一个抢钱的社会。
　　这天，然也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传来了梁总轻飘飘的声音：“小齐啊，我是梁总啊，这两天忙不忙啊！”
　　“哦，梁总啊，有什么事情吗？”然也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嘛，要是这两天得空，到我公司来参观参观。”
　　“不好意思啊，梁总，我不能随便请假的，而且这几天特别忙，真没时间。梁总，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你公司的，我还是那句话，你有意要做这个项目，可以把贵公司的相关资料呈递给我们……”
　　梁总打断了然也：“哎呀，小齐啊，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地吃吃饭，聊一聊，能不能给我梁某人一个机会啊……”梁总的话说个不停，然也想挂都挂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然也在梁总时不时的电话催促中、在软磨硬泡下，只能暂时撇下手头的事情，来到传说中的建业集团一探究竟。
　　在宝龙大厦的七楼，梁总热情接待了然也，并亲子带着然也参观公司的办公场所、设施配制，并仔细查看了公司的资质材料和一些历史项目的宣传文件。从表面上看，该公司规模并不大，实力很一般，但宣传手册上面的一些历史工程，的确做得不错；所展示的五金配件的样品，质量也可以。
　　参观结束后，梁总将然也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总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高调：墙壁上挂满了他与各色人等的合影，几乎掩盖了本应成为焦点的四字牌匾——“财源滚滚”；壁柜中各种奖章和证书琳琅满目，让人傻傻分不清；超大的实木办公桌豪华、气派，一只叼满金币的蟾蜍在桌面上闪闪发光……
　　整间办公室的布置充斥着土豪的浓重气息，与梁总看似文人的形象很不般配。
　　梁总：“小齐啊，看得怎么样啊，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讲。”
　　然也：“梁总，你的公司，各方面都不错。我们会着重考虑你的公司。”
　　梁总低头苦笑着，似乎不愿听了：“小齐啊，其他人就不要参与了，人多眼花，就难选了，做事情也不好做了。他们那些人啊，哪比得上咱们的交情！”梁总说话，很会压制人，但时不时地又会对你拉拢热络一下，然也一般难以接话。
　　梁总接着说：“其实啊，做五金配件，没什么技术可言，只要货品质量不错，价格适中就行了。还是那句话，你相信我，就给我做！小齐啊，如果你能给这个机会，我不会亏待你的。”
　　然也：“梁总，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虽然五金配件的项目不走招标程序，也要在多家企业中择优选择；况且，工程都还没开始，谈这件事情太早，如果我现在就选定了你的公司，人家会以为我拿了你的好处，咱们就说不清了。”
　　“拿好处，岂不正常！”梁总一语中的，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笑眯眯地递给了然也，然也下意识地接过了名片，嘴里念叨着：“你的名片我已经有了。”话音刚落，然也似乎感觉到名片背后还粘着一张硬卡，反过来一看，是张银行卡，上满贴着“伍万”的标贴。
　　自从开始筹备俪山湾这个项目，便不时的有人送卡、送烟或送钱给然也，一般都是一两千，最多也不过三千块，但都被然也断然拒绝了！但今天这个数字，却很不同寻常！五万！这个数字太离谱、太不现实，但却有特殊的含义……
　　然也转念一想，这不恰好是子约复读的学费么……然也顿时明白了，定是那天和子倾通话，无意间提到了五万块钱，让门口的梁总给听到了。
　　然也抬头，淡然地看了一下梁总，心想：这个梁总，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自己，还拿到了自己的电话不停地打，现在又用这五万块钱来贿赂自己，着实让人反感。于是，然也装傻充愣：“后面怎么还有一张银行卡，梁总，你不小心拿错了吧。”说着，正要还回去。
　　梁总赶忙将然也的手挡了回去，说：“这卡就是给你的！这是规矩，你新来的，还不知道吧！”梁总侧手遮脸，凑上前去小声说：“项目负责人都能拿到百分之五的提成。这个项目，你我都很清楚，报价得100多万，按照百分之五的提成，应该是六七万吧，我现在先给你五万，等订了合同，再给咱俩万。”
　　梁总心里很清楚，必须马上拿下然也，再往后拖，等到其他单位都凑过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然也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个社会，真是一个抢钱的社会，但凡哪里大兴土木，必定会有一帮人跟着发家致富。大家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项目呢，这动作要是慢了，到嘴的食物可就飞了。梁总这样预付好处费，也是买个安心。
　　但然也却不吃这一套，他直截了当地对梁总说：“我不能收这钱，我会坐牢的。”
　　梁总却笑眯眯的：“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要坐牢，这一带估计早就被抓光了。我跟你保证绝不会有事，我会照着你。如果你想好了，我们就立刻签合同！”
　　然也依然将卡放在了桌面上，并推至梁总跟前，说：“我肯定不能收，但是，你的公司我们会优先考虑的。”说罢，起身要走。
　　“小齐啊，其他公司可给不了这么高的回扣哟，我真的很欣赏你，所以才愿意出这笔钱，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然也笑笑，没有应答……
　　虽然最终两人并没有达成共识，但在梁总的强烈坚持下，然也还是留下来和梁总吃了顿饭。饭桌上，梁总依然用慢条斯理地语气和看似文绉绉的用词，和然也说个不停。说话的内容基本都围绕着这位梁某人非凡的成就、雄厚的财力，以及通天的本事等等。但从梁总的谈话中，然也得知，这位梁总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也算得上有知识的人，大学毕业在他那个年代可真算得上天之骄子了！
　　于是，然也的脑海突然冒出一句话，足以贴切地概括梁总这个人：
　　“有文化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