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3、第三章 富人自有富人的坦道，穷人也会有穷人的出路

　　杭州的清晨，大雾逐渐从城市散去，街道上却已经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穿梭在繁忙的人流中，你几乎没有时间多看一眼迎面而来的人；汽车在马路上排起了长队，当红灯变绿时，几乎才0.1秒的时间，靠后的车辆都迫不及待地连续按喇叭，催促着前方的车流尽快通过；地铁车厢内，却是那么安静，大家紧紧地凑在一起，没有空去多说一句废话，只听见列车的轰隆声……
　　与其说人人都在疲于奔命，不如说是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努力奋斗。
　　杭州，一个拥挤但繁华的城市，也是一个富裕但又充斥着贫穷的城市。像这样的城市，全国还有很多，它们就像一个隆隆作响的巨型抽水机，不停地从落后省份抽取着廉价劳动力和少数精英，使自己越来越壮大。
　　子倾，或是然也，他们的家乡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他们的家乡正在衰败凋零。正如子倾所说：“逃离你终将衰落的家乡，迈向日益繁华的大都市，这是付出青春读取大学的穷人，所必须选择的！”
　　今天，子倾要参加一场招聘大会，又一次在拥挤和嘈杂中谋求自己的出路。这次招聘大会，对子倾具有特殊意义，因为今天是扶贫专场招聘会，对贫困家庭的学生实行优先政策，子倾对这次招聘会抱有很大希望。
　　但当她来到会场，招聘会的火爆程度还是超出她的想象，全场仅供234个职位，却来了4000多人。会场上，每个人都在疲于奔命，人们紧紧贴在一起，探出脑袋跃跃欲试，深怕错失了机会。
　　人海中，子倾几乎要被腾空架起，幸亏有然也在后面用力推着子倾，把她从紧绷的人群中往前送。
　　会场的角落，新视界网络信息有限公司正在招人，与其他招聘单位的简单布置、人群杂乱不同，这家单位用屏障围起一个小空间，可供面试者和应聘者简短地对话，许多学生都有序地排起了长队。
　　“新视界网络信息有限公司……招……网编3名、统编2名、策划2名、正副主编各1名……好像专业是对口的哦！这家公司你有没有听说过啊！”子倾探头探脑地阅读着这家公司所出示的信息。
　　然也：“新视界嘛！它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虽不及其他几家知名的门户网站来得有实力，但也拥有可观的用户数量。更重要的是，它有采编权，也有自己的记者部，很多知名的网站，可都没有自己的记者哟！你倒可以先从编辑做起，如果以后能调到记者部去工作，发展空间就大了。”
　　子倾：“好吧，那我就投一份简历吧，希望这份简历能带来好运。”子倾含情脉脉地看了看这份即将投出去的简历，对着简历吹了口仙气。
　　子倾回过头来对然也说：“人太多了，我在这儿慢慢排队，你不用管我，也赶快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工作，别在这陪我浪费时间了。”
　　然也指着报社的招聘台：“你看这么多应聘者，可都是中文系的毕业生，竞争这么激烈，你可不要再去应聘主编之类的，即使是普通的策划，也是需要工作经验的，我建议你先从一般网编做起，以后会有机会的。”
　　子倾的表情似乎有点大彻大悟，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事到如今，想要留在这座城市里，子倾只能放下身段了。
　　排过漫漫长队之后，终于轮到了子倾，她递过简历：“您好，这是我的简历。” 桌子那边的中年妇女慢慢接过她的简历，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 “你应聘哪个职位啊？”
　　现在的子倾，已经学会审时度势了，然也的话似乎还在耳边环绕，她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先从基础做起，希望贵公司给我一个机会。”
　　中年妇女：“有工作经验吗？”
　　子倾：“没有，但我会非常虚心地向各位领导和前辈学习，我相信我会进步得很快……我可以先从普通网编做起，”
　　中年妇女依然翻看着简历，都不曾仔细看一看子倾，她慢条斯理地说：“你当然只适合应聘网编了！正副主编，都需要工作经验，那都是从记者做过来的；即使是策划，也要能写能编，还要有外出采访的经验。所以，你最多只适合做一名网络编辑。”
　　子倾变得哑口无言……
　　中年妇女继续泼冷水：“但是，你也不要小看网络编辑这个职位。虽然很多公司的网络编辑，只是信息的搬运工，做着复制粘贴的简单工作。但我们招的网络编辑，要求比较高，需要将一些网络的信息进行汇总和梳理，应聘者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和写稿能力，你能胜任吗？”
　　子倾：“我相信我一定能胜任！”
　　中年妇女笑了笑：“话不要说得太快啊。呵呵，你先说说你对编辑一职怎么看？”这个问题倒让子倾一下愣住了，但她马上用深厚的专业素养与文学功底开始圆场：“编辑就是写好文章，干好实事，首先要服从领导的意愿，其次要反映大众的心声，最后再把自己的观点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是我对编辑一职的理解。”
　　中年妇女依然不动声色，问了一句题外话：“你的简历，上面写着……多次获得过国家助贫奖学金……你很勇敢啊，把这些都写上了，我接触的大部分毕业生，都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境。”
　　显然，中年妇女说话比较直，直戳子倾的痛穴，但她淡定地说：“我觉得把这个写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这能说明我很努力，而且，我从不把自己当作穷人看待。我希望，我能以自信乐观的心态，迎接贵公司给我的挑战。”
　　显然，中年妇女觉得子倾说的不错，第一次仔细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子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似乎早就认识子倾一样。于是，她笑了笑，对子倾说：“你的简历整体不错，按照招聘委员会的要求，我们会倾向录用相对贫困的毕业生。如果录用你，我们会通知你参加二次复试！”
　　这次招聘会，子倾总共投了五份简历，应聘的职位也都是一般文员。
　　她忙着拨开人群寻找然也，却碰到了许久不见的法拉：“咦，你怎么在这啊？”子倾十分困惑，她一直认为法拉是不用靠自己找工作的，父母一定都给安排好了。
　　法拉边穿过人群，边说：“我过来送点东西给我妈，我妈在这招聘呢，就是那边的新视界。”
　　子倾恍然大悟，她总觉得刚刚那个中年妇女很面熟，原来是法拉的妈妈：“哦，对！一直听你说你妈妈是记者，姓金对吧？刚刚我递简历的时候都没有认出来呢。不过她似乎认出我来了。”
　　“哦，你来我妈的单位应聘，怎么，刚刚已经面试过了？”法拉凑过来，小声对子倾嘀咕：“要不要让我妈给你开绿灯？”
　　“不用不用，你妈妈肯定先得帮你把工作安排好啊。”子倾直摇手。
　　法拉：“我爸妈帮我找好了，在市水利局，还带编制呢，只要内部考试通过就行了。不过啊我不想去，天天坐办公室真没意思。我呢想自己创业呢，开一家小小的餐厅——名字我都想好了，改天找你聊啊，到时候你帮我参谋一下。”
　　“咖啡屋啊，那前期投入很大啊，后期的人工成本也很高哦。”子倾边说，脑海里边浮现出那五万块钱……她想着跟法拉开口借一下，能借到多少是多少。但又害怕钱没借到，却有可能伤了她和法拉之间的友谊。
　　正在犹豫之际，法拉叽里呱啦地说：“前期投入挺大的，我预算了一下应该不少于十万，不过我可没钱，这钱，还要向父母借呢。我妈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她说，好不容易找的工作我不珍惜，偏要开什么咖啡屋。我说啊，以后我把自己嫁出去，也值好几万吧，到时候还给她不就没事了。”法拉一脸偷乐，又和子倾小声耳语：“你知道不，嫣儿结婚了，老公就在本市，还是个富二代；还有，小依也结婚了，嫁到山西去了，是个煤矿老板，快五十岁了——穷孩子咸鱼翻身啊！跌进蜜罐了……”
　　“啊，才刚刚毕业，就结婚了，也太早了吧！她们不用找工作啦？”子倾很是惊愕。
　　“不早不早，人家是在谋出路呢，嫁个富二代，那可比我们这样辛苦工作的好，可以少奋斗几十年呢。不跟你说了，我得送东西给我妈，顺便把你的事情跟我妈说下。”
　　“哎，不用不用！”子倾喊着，但法拉已经转身走了。在子倾心中，再穷她也不愿靠别人，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看着法拉离开的背影，子倾领悟到一个关乎人性的真理：如果你的朋友找不到工作，你不一定会难过；但如果你的朋友找到一份比你好的工作，你才会感到难过！而现在，你的朋友却完全看不上这份好工作，你又将作何敢想？
　　至少子倾心情难以平复：机关单位，还带编制，这都不要！富家女终究是富家女，拥有很多却反而变得不在乎。或许法拉的妈妈骂得对，有条件不利用，浪费资源啊。然也说的对，有资源才能带来财富，富人的资源太多了：地位、人脉和机会……什么工作不好找，而我们这些穷人，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坚苦环境中寻求小小的出路。
　　招聘会上人流如注，人人都在互相拥挤着争夺每一寸的空间、使劲浑身解数探出脑袋张望着……子倾面对着这样的场景，不禁陷入沉思：挤得越厉害的，往往是毫无背景的穷人，他们需要靠自己打出一片天下；而那些走路轻飘飘、软绵绵的，对任何职位都不屑一顾的，一定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富家子弟，正指望着家庭给自己带来更多更多的机遇。
　　富人自有富人的坦道，穷人也会有穷人的出路！
　　毕业了，有些人倚仗着家庭背景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那是捷径；有些人凭借家庭雄厚财力，选择出国深造，那也是坦道；但与之相反，也有些穷学生，因为家庭的贫寒和就业的困难，选择继续读研来谋求更好的工作，这是一条无奈的出路；更有些人因生活窘困，放弃专业而过早的结婚，用年轻拼资本，婚姻成了出路；总之，你将走什么样的路，家庭的实力和背景占据着主导力量，至少刚毕业的时候是这样的。
　　可子倾的出路在哪、子约的出路在哪、然也的出路又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