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2、第二章 绝大多数的穷，是观念导致的 王子约，和

　　王子约，和姐姐一样，她也有着一个极为煽情的名字。
　　子约的功课不及姐姐的好，她几乎是被姐姐硬生生地扛进高中的。在漫长的学习生涯中，子约有N次可能会半途弃学。从小学毕业就吵着不想念书，到中考模拟成绩垫底，都是姐姐苦苦相劝、悉心辅导，才拉扯到高中。
　　子倾坚定地告诉妹妹，考取大学是姐妹俩脱贫的唯一出路，她们都必须考上大学。但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之后，子约依然被挡在了象牙塔之外！
　　这次，子倾依然坚定地告诉妹妹两个字：复读！
　　午后，姐妹两在电话里发生了严重的争执。妹妹作为读书无用论的坚定拥护者，不愿再读书了，她怒吼吼地说：“姐，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是考不取的，我已经尽力了。”
　　子倾：“你没有尽力，这聪明的脑瓜子，都没用在学习上，你像谁啊你？现在你没得选，就一条路——复读！”子倾在妹妹面前，那是严厉的姐姐、全权包办的姐姐，说一不二。她会在妹妹遇到困难时用自己的身体托住她前行，也会拿出做家长的一套逼迫妹妹作出违心的选择。
　　子约：“像爸像妈，就是不像你呗，我们三人不都是念不上书，你念得上就好了，用你的光环照耀着我们前进！”子约顽劣地笑着。其实啊，姐妹俩的对话严肃归严肃，但绝对是吵不起来的。
　　子倾：“别贫嘴啊，你不念，以后怎么找工作啊。你看看，我们住的那个地方，这么挤——连桌子都放不下，吃饭都要去灶台轮着吃！我们念不上大学、没有出息，怎么改变这个家？”
　　子约：“那你是因为穷怕了，才去读书的啊？”
　　子倾：“是啊！”
　　子约：“我跟你相反，我正是因为穷怕了，才不想去读书！读书就能致富了吗？你那个小男友的父亲，还县城第一个大学生呢，多牛啊！可现在，还不是回乡下种地去了，穷困潦倒地过一辈子！”
　　子倾：“他……他父亲是一个案，他们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现在谁不是混的有模有样。他父亲，是性格不好……典型的书呆子！”
　　子约：“那姐，你名牌大学毕业，你觉得你的人生轨迹被改变了吗？首先，你找到理想的工作了吗？”
　　电话两头，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这话说到了子倾的心坎里了。有些时候，她竟也开始觉得大学无用，但她不愿意在妹妹承认这一点，承认了就等于在妹妹面前认输了，承认她这么多年来的执着可能是一个错误！
　　子倾觉得，妹妹这句话是在用自己的茅戳自己的盾，她略有伤感，但仍旧撇下两个字：“复读”！
　　随即传来妹妹尖锐的话音：“你硬要我复读，我同意！听你的！但复读费怎么解决啊？你知道复读一年要多少钱吗？”
　　子倾：“多少？”
　　子约破口而出：“五万一年，还不是最好的复读学校！”
　　“你先去报名。”子倾挂断了电话，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三分钟……
　　五万，那是子倾想都没想过的天文数字。自己竟一时冲动，叫妹妹先去报名，可钱哪来呢。毕竟，一个穷孩子靠自己解决这么多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子倾的心乱得毫无方向。
　　“五万块钱，复读一年要五万块钱，抢钱啊不是！”子倾凄楚地对然也说：“我虽然大学一直在兼职，但既要贴家用，又要支付妹妹的学费，我自己的生活还要开销。到现在，手上也就攒了千把块钱，离五万块差的太远了。”子倾扭头看着然也，弱弱地问：“你，手上有多少钱啊？”
　　然也非常忐忑不安：“你知道的，我刚刚失业，手上没什么钱哦。”
　　面对然也的爱莫能助，子倾只是微微一笑，其实她心里明白，只要她需要钱，然也都是鼎力相助的。前两年，然也总会将自己赚来的生活费交给子倾，然后把自己搞的没钱吃饭。直到有一次，子倾发现然也居然连续两天没吃东西，只是喝点水！于是子倾对着然也大发脾气，发誓再也不会拿然也一分钱。
　　也是那一次，然也告诉子倾，他的家在四川的某座大山深处，那是子倾难以想象的穷困潦倒的地方。但究竟如何穷困，然也没有细说，子倾也不愿多问。
　　总之，自那以后，子倾再也没对然也提过一个钱字。
　　但在去年，然也还是帮了子倾家的一个大忙。因为然也是那么优秀，连续两年都获得国家奖学金，他将这笔近三万多元的奖学金交给了子倾，替她父亲安装了假肢。父亲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全家人多年的心愿实现了。那次，子倾在然也的怀里笑得那么开心，她暗暗发誓会和然也相守一生一世……
　　这些过往都一一浮现在子倾的脑海里。可是仅仅在几秒之后，那种满满是爱的回忆，顷刻先消云散，钱荒的困扰再一次强劲袭来。
　　子倾抓住自己的头发乱挠一气，愤愤地说：“钱！钱！！钱！！！我好缺钱啊，为什么钱总是不够用！因为没有钱，父母活的那么凄惨；因为没有钱，妹妹又念不了书了，我觉得我的人生都是被贫穷所左右的。为什么我就不能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呢？”
　　面对焦躁不安的子倾，然也开口说：“你别再多想了，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凑到这笔钱。”自觉愧疚的子倾立刻回话：“不用了，不用了！这五万块钱，显然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是解决不了的。我想，要不我跟法拉借借？”
　　“你问都不用问，法拉再有钱，也是一学生，有钱的是她父母，她父母不会同意借你这么多钱的。再说，为了你妹妹能念大学，让自己背负这么大的债，你觉得划算吗？更何况，你妹妹这么排斥念大学，硬逼她也是没有用的，”然也表情凝重，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子倾听了这话怒不可遏：“这是划不划算的问题吗。她是我妹妹！我愿意背债，怎么啦！”
　　然也不吱声。
　　子倾依然怒气冲天：“你是不是也认为，读大学没有用啊？”
　　然也： “当然不是，那些大学无用的论调，太肤浅了！无论时代怎么发展，人始终需要接受良好的教育。我只是劝你，不要因为恐惧贫穷，才去读大学，更不要认为读书就是为了赚钱，而且非要赚到钱不可。这些想法都是对读大学的一种曲解！”
　　子倾：“我就是因为穷怕了，所以才觉得一定要读大学啊，这没错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好的工作，赚取更多的钱，才有可能去改善家庭的困境、改变自身的命运。穷人若不读书，男人只能出卖劳力，女人只能出卖色相，那都是死路！”
　　然也：“你也说的太严重了。照你这么说，没文凭的，都没活路啦！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纠结！全国这么多贫困大学生，也没见几个像你这样痛苦不堪的。”
　　子倾一下子转过身来：“我怎么会不痛苦呢！读大学的四年里，我是怎么度过的，你最清楚了！不停地打零工凑着自己的学费和家人的生活费，可我还是付不起回家的路费，来杭州这么多年，我只回过两次家；我甚至不让自己有消费的机会，什么班级聚会啊、社团活动啊，我一律不参加，只能自己在宿舍吃泡面！穷人的世界就是苦不堪言啊，你应该比我更懂啊。”
　　然也：“我当然懂！你啊，见识太短了！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贫穷，在我的村子里，很多人穷得一年只能吃几次肉；孩子们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几乎每个家庭都会把猪圈养在家里，和人吃住在一起，因为没有多余的钱盖猪舍……这些，你肯定没见过吧！”
　　子倾嘟囔着嘴：“你家……真的这么穷吗？可我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啊！这皮肤，雪白粉嫩的嘛！”子倾捏捏然也的脸，又抓起他的手：“瞧你的手，一点伤痕都没有，我手上都还有干农活留下的划痕哪！”
　　然也：“我运气好，住在镇上的大舅家，生活条件和教学资源都比村里好得多，也因此才能考上大学！不过啊，我也不是没吃过苦，从初中开始，我的生活费和学杂费就要靠自己挣了，大舅家也不富裕，没有更多的钱来养我。”
　　然也用膀子拢住子倾的肩：“总之吧，那些比你还穷困潦倒的人，每天都是乐呵呵的，他们只要吃饱穿暖，足矣！而你呢！我认识你这几年，你总是在抱怨缺钱、抱怨家庭的贫穷……似乎每一天你都处在窘境之中、贫穷总跟你如影随行，恐惧都写在你脸上。你这样，怎么能过好你的人生、又怎么会成功呢？”
　　子倾：“我已经不晓得‘成功’两字怎么写了，我现在只想脱贫！再说，你怎么能把我跟你村上的人比呢，他们没有读过书，也没有人生的奋斗目标，更谈不上什么理想，自然就没烦恼了！所以啊，人还是要读书，有了学识，才能有追求！”
　　然也：“嗯，你说的对！但还是那句话，不要因为恐惧贫穷才去读大学！我希望你把读大学，看成是自我价值的提升，就像是……一种有效资源的积累、是对自己的一种投资。但是呢，读大学不是成功的全部，那只是第一步，也是必要的一步。拥有了学识和技术，你还要抓住机会、拓展人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然也一边说，一边微微地挪动着身子，和子倾越贴越紧：“我不希望你像我父亲一样，读完大学、意气奋发，却眼高手低、不切实际。最终经受不住磕磕绊绊，无法克服现实的困难与挫折，被这个时代所淘汰！”
　　子倾：“我怎么会像你父亲呢？”
　　然也：“至少有一点很像，你们的心态都不好！要想获得成功需要良好的心态、正确的观念！绝大多数的穷，都是观念导致的！”
　　子倾：“贫困怎么会是观念导致的呢？”
　　然也：“错误的贫穷观啊：就像你，总是给自己贴贫穷的标签，又把贫穷看得太重；认为贫穷都是学校和别人的错，寄希望找到工作后生活会突变，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做任何工作……”
　　子倾：“好啦，你就不要老数落我了，你就说吧，我该怎么办呢？”
　　然也：“安平乐道地生活。”
　　子倾：“安平乐道？”
　　然也：“嗯，我们虽然穷，但应该心存快乐、从容地生活、坦然地处世。但不是叫你放弃理想：只要不断投资自我、超越自我，在顺其自然中向人生的目标迈进，成功会不期而至！”说完，然也掏出兜里的口琴，吹出卡农优美的旋律……
　　卡农，是唯一能够能够让子倾心静下来的曲子。
　　子倾：“你每次都会吹这首曲子……不过卡农是很好听，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听卡农，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它的背后，是一个忧伤的悲剧……”
　　然也：“我们不去想这些，我们只需要倾听，音乐就是生活中的一股清流，它能使人感到快乐和幸福。”
　　子倾很安静地听着，无论她的性子多急，然也总能使她静下心来听。她似乎很适应然也这般深奥的话风。很多时候，然也就像她的主心骨，与其说卡农能使子倾静下心来、忘掉烦恼，不如说然也就是她的灵魂抚慰剂，他像心灵鸡汤一般引领着子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