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澄橙子

1、第1章画中天使1

　　无论您把卑下的情操捧到多么崇高的程度，罪恶终究是罪恶，劣迹终究是可耻、卑鄙、不光彩的劣迹。

　　——【俄】陀思妥耶夫斯基《涅朵琦卡》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掩着，缝隙之间透进微薄的亮光，试衣镜前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他一丝不苟的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扣好，穿上熨帖修身的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的味道。男子长相俊美，甚至有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精致。微长的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一双琉璃眼好像一方深潭带着点深不见底的意味。昏暗的环境衬的男子的皮肤惨白，好像匿迹于古堡中的吸血鬼，苍白却带着血腥的性感。他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看到那脸色似乎也感到有些不满意，不由得皱了眉啧了一声。

　　男子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到来人站定的声音男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人摆了一下手。来人领会男子的意思又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男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缓缓的踱到窗边，好像在想些什么，勾了勾唇角。一把拉开了窗帘，天空乌云密布，并没有多少光透进屋里，反而给这古堡似的大宅带来了冷湿。男子深深的望了一眼天空中的云层，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双市沿海，城市繁荣道路宽阔，多年也未有什么大案要案，百姓在一片摩天大楼，高楼大厦撑起的繁华之下安居乐业。只不过在这澄亮干净的城市里，并非条条大道都那么透亮开阔。在那些角落里，一条条阴暗逼仄的小路，白天无异但是到了晚上华灯绰约，在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那些蜿蜒曲折的小路就露出了它阴暗的面目，宛如海怪黏湿的触角，试探着、伸展着、蠕动着、叫嚣着，最终形成一张暗网把脆弱的活物，甚至是整个城市死死缠绕，用力下拽，直至他们断裂地面，坠入深海，陷入它的领地，然后拆吞入腹，不剩渣滓。

　　一辆凯迪拉克XT5不快不慢的行驶在双市一条宽阔的双车道上，天上的雨从半下午就开始下，且有倾盆之势。夜晚的双市华灯闪耀，车辆喧嚣，无边的路灯与写字楼店铺霓虹灯、车灯交相辉映把黑暗紧紧的逼压在城市界限之外。雨滴的折射更是让这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光雾之中，平添了些迷幻。

　　车中的男人，穿着矜贵的黑色西装，双腿微叠，合着眼把头靠在车窗上手放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张英俊的脸上棱角分明，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给人一种稳重凌厉的感觉。

　　前面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对坐在后座上的男人问:“少爷，咱们走那条道啊？”

　　“抄近道，我今天有点喝多了。”

　　司机哂笑了一声“呦！去您家的那条近道可不太好走啊”

　　男人也没睁眼只是捏了捏眉心“那是，谁能和厉老太爷那个资本主义腐败大宅比啊！不管大道小道，道道宽敞。”

　　“对了，下次再外面别叫我少爷，叫我厉检。”

　　“是是是，厉检”司机从善如流，那在商场云海翻腾的厉老爷子身边调教出来的人那个不是人精。就出了厉殷一个特类，不愿做资本主义的少爷，一心去做社会主义的人民检察官，偏偏还做的风生水起，乐此不疲。弄得厉老爷子近几年来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危险。时不时的要请他这站在士农工商最顶层的孙子回家喝喝小酒，讨论一下人生走向。以免一个偌大的厉氏最后成了赵钱孙李氏。

　　男子不再说话，司机也识趣的不再开口。车子三拐两拐开进了一条不怎么宽的小道，小道没有路灯，大晚上的也没什么人走路，司机索性就打开了远光灯。只是天上下雨削弱了车灯的亮度，也没照多远。

　　本来平稳行驶的车子猛的一刹车，溅起了一片水花。幸好现在路上没有行人，否则又要有人难以幸免，惊起一滩鸥鹭。

　　“怎么了？”厉殷有些疲惫的开口。

　　“厉检，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你撞得？”

　　“不~不是,他本来就躺在那儿，我突然发现没敢再往前开。”司机被厉殷突然审讯似得一问吓得有些磕巴。

　　厉殷打开车门，下了车打算去看看。司机也赶紧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一把黑伞跟了上去。厉殷也没管司机尽力打在他头上的那朵黑蘑菇，往前走了几步还真看见有一个人躺在本来就不怎么宽的道中央。

　　那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支离破碎的白色衬衣，衬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堪堪能看出来原来白色的底色。少年脸色惨白单薄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也不知道是因为大雨的冲刷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几缕略长的头发贴在精巧的脸上平添脆弱。

　　厉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少年无助的躺在冰冷肮脏的雨地里没由的一阵心悸。他蹲在少年身边，用两根手指夹起那人身上已经不能称之为衬衣的衬衣检查了检查少年的伤势。好在因为雨水的浸泡没使衬衣因为血迹干涸而和伤口粘连。厉殷的这番查看倒是没有给他带来二次伤害。少年的衣服上的血看着吓人，其实伤口到没有太严重，都是些疑似皮带鞭子抽打的伤痕。只是伤口被雨水泡的有些发白，怕是会感染。这一身血衣可能也是被雨水‘添油加醋’的由血痕变成了血衣。

　　厉殷把少年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醒过来，但是少年只是眼皮艰难的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为了查看少年的情况厉殷的大半个身子也湿透了。总不能让人一直这么在雨地里躺下去，厉殷让少年靠在他的肩头，一只手扶着少年的背一只手穿过少年的腿弯一用力把他拦腰抱起。快步走回车里，小心的把少年放在后驾驶座上。厉殷也坐到了车里又把少年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以免压到伤口。

　　司机捋了捋头上的水，递给厉殷一块毛巾。“厉检，这人怎么办？是送去医院还是带回家。这条小道前街有几个销金窟，还挺上档次，钱人就好些调调儿，看着这小帅哥的伤可别是从那里出来的。”

　　“回家。”厉殷脱口而出没经任何思考，直觉告诉他应该把这个少年带回家。他绝对不是像司机说的那般不堪。于是厉殷又补充了句“赶紧开车，开快点。打电话把李医生请来，顺便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厉殷很久以后才思索过，这天晚上，算他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与那些鸳鸯蝴蝶派的小说电视剧上描写的相遇比起来实在算不上美好。甚至只是他单方面的记得那个场景。不过那有如何他们不是还是遇上了？整个双市一千多万人，怎么就偏偏就让他厉大检察官给捡回家了，这证明他们之间有着不可比拟的缘分，天意使然

　　司机加快车速，却把车开的很稳，三五分钟就把车稳稳的停在了厉殷的小别墅门口。下车打伞护着厉殷把少年抱进了别墅。

　　厉殷连鞋也没有来得及换，就抱着少年快步走上了二楼的卧室，轻轻的把少年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又转身去卫生间里拧了一块湿毛巾。轻轻的帮少年擦干净脸上的污痕，露出了少年本来的面貌。少年长相俊美，甚至可以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一张不大的脸上精致的雕刻着五官。少年的鼻尖英挺，长长的睫毛好像墨黑的鸦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少年的一双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怎么一副光景，但厉殷甚至有些固执的觉得，等少年睁开眼睛，健健康康的不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得景象。

　　少年的脸上泛着可疑的潮红，厉殷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厉殷也不敢耽误赶紧脱下少年湿透的衣服，也不顾少年身上的血污拿了旁边的被子给他仔细的盖好。此时司机也领着李医生走了进来。李医生已年过半百，给厉家当了半辈子的家庭医生，这么晚了把老人家请过来厉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情况紧急厉殷也顾不得和他客气，就直接让他查看少年的情况。

　　李医生点头向厉殷示意就上前掀开被子给少年处理伤口。看着少年的伤口克己复礼的老人家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长得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生生被折磨成这样，那些血淋淋的伤痕和渔网似的，在少年白皙的身子上尤为显眼。这厉老爷子也是个端正人，咋就出了这么个变态种，简直是家门不幸。李医生自己在心里臭骂了厉殷几句，又在心里朝他那张人五人六的俊脸上吐了几口唾沫才觉得解气，但面上到底不好多说什么。而厉殷现在一心扑在少年身上哪里会知道李老大夫心里把他想成什么，就这么毫不解释的当了回摧花变态。

　　李医生给少年处理好伤口又打了消炎退烧的针，才走到厉殷面前没好气儿的告诉他要注意少年的情况，别扯了伤口，以及防止感染不能沾水云云。急于知道少年情况的厉殷听着这些是个医生都会说的医嘱一个头两个大，李医生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又啐了句‘死小子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过还是慢悠悠的告诉他人没大事，就是伤多了点，身子骨有点弱好好养着就没事了。厉殷这才觉得松了口气。李医生留下来些外敷内用的药也没用厉殷送，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厉殷打发走司机，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年才觉得酒劲上来了，头昏昏沉沉的，疲惫感也上来了。厉殷习惯性的捏了捏眉心，让自己浆糊一样的脑子清醒出一半面粉一半水，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连厉殷自己也觉得他今天太反常了，身为一个检察官居然随便就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了家，而且还对他展现出了对别人从未有过的紧张。甚至一向有点轻微洁癖的他居然让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躺在了他的床上，还觉得理所当然。面对自己做的的这些无法解释的反常，厉大检察官选择了放弃探究答案，反正人还在自己床上躺着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