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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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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陈富山这人平时在村里呼来喝去耀武扬威的,实则本质上就是个怂包,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村里人顾忌着他的身份遇事懒得与他争辩罢了。
陈稷川的刀才刚指了过来,陈富山就又开始抖了,刚刚他就已经被陈稷川给吓尿了裤子,这会儿恰好有风吹过,站得近的村长和陈二叔公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陈富山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看着身边人后退的动作,恨不得当场两眼一翻原地厥过去。
日头似乎又升了起来,雨水带来的那点凉意重新被酷热蒸了个干净,燥热与沉闷沉甸甸地坠在众人胸口,李氏与陈家的那个族叔倒在地上哎呦呦地叫了半天,才终于被几个村人扶了起来。
陈二叔公的脸都白了,是被陈稷川气出来的,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让人拿刀对着,哆嗦着嘴唇颤着手指他:“你、你敢动刀试试!”
陈稷川定定看了他几眼。
被逐出村子成为流民是陈稷川前世最大的顾虑,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却不能让夫郎和孩子跟着他一起在外面流浪,周边可不止陈家村这一个以宗族为核心的抱团的村落,对于这些村落来说陈稷川一家也是外人。
毕竟他曾经亲眼见过村里人是怎么对待外人的。
不过这都是他前世的看法,陈稷川已经死了一次,换个视角再看这些又有了些新的想法——反正再过上几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要无家可归变成流民了,他不赶快趁着世道没乱起来的这段时间尽可能给自己家囤些逃荒会用到的物资,难道还要当牛做马低声下气回去伺候这一大家子吗??
他已经将场面给闹成了这样,就算继续留在家里想来将要面对的也是日复一日地争吵辱骂鸡飞狗跳,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拼上一把。
陈稷川对他露出了个没什么感情的笑,与此同时却往前方逼近了一步,“二叔公,村长,以及各位族中长辈,平时我在村中如何大家应当都清清楚楚,陈富山一家是怎样对待我夫郎和孩子的想必你们这些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在拿所谓的父子孝道压我之前最好先摸着良心想想,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陈富山此人可有尽过一日身为人父的责任?”
他就这样直呼自己的生父大名,若被有心人告到官府都能直接被抓进到大牢里去,不过他都敢拿刀对着他亲爹了,这么点事情仿佛压根都不算事了。
陈家村族老不想让他分家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怕这事传出去丢族里的脸,对他们来说宗族的面子大过于天,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反而也成了陈稷川有恃无恐的底气——有本事就去官府告他啊!告他陈稷川忤逆不孝以下犯上告他陈稷川要杀了自己的亲爹啊!怕是这边官府的大鼓刚被敲响那边陈富山的所作所为就已经传遍十里八乡了。
“试试就试试,”陈稷川直接走向了陈富山,“是陈富山先不给我们一家活路的,是陈富山想要逼死我的,今个谁不让我分这个家,谁就是想和陈富山一起逼死我们一家三口。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让我陈稷川活不下去……我死之前保准能把他先弄死。”
“当然,你们最好能一口气直接把我弄死,否则我定会日日夜夜守在你家旁边盯着你家的每一个人,我就不信这一家人一辈子没有出门的时候。”
别的不说,单是陈稷川的天生神力就已经让许多村人畏惧了,村里盖房要用的房梁,别人需要三四个人费力抬着,陈稷川自己一个人就能扛着在村里走上一个来回,以前村里可有不少人家冲着他的力气找他干活,一想到可能要和陈稷川打架……村里人就没有不打怵的。
“既然都说分家会对族里的名声造成影响,想来还是儿子弑父听起来更加吸引人注意,说不准百年以后的地方志上还会记着我的名字呢,怎么不算是让陈氏宗族‘千古流芳’呢?”
说话间陈稷川已经走到了陈富山身旁,毫无预料地突然出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手起刀落直接在陈富山腿上连皮带肉剁了一大块下来!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连被砍的陈富山本人都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自己的大腿突然喷涌出鲜红的血液,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完全不似人声的已经凄厉到听不出音调的惨嚎猛地从陈富山喉咙里炸裂开来!陈富山大脑一片空白,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淌着,他身子蜷缩成了煮熟的虾米,像是一条肥胖的蛆虫在自己的血液尿液和泪水等液体中姿态诡异地扭曲蠕动着,院里院外一片死寂,树上的鸟雀都没了声音。
在这之前,没人相信陈稷川会真的动手。
屋内的安哥儿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就要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这才发现窗子已经被林槐夏用自己的身体给挡住了。
还得庆幸这间屋子不是很大,仅是挪上这么两步林槐夏就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陈易安担忧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他身边,只觉得他爹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还要惨白上几分。
林槐夏碰了碰陈易安的头,尽可能地安抚着他,“安安不、不怕,没有事……”。
他说一句要喘上三下,陈易安顿时更担心了,正要出声喊陈稷川,就听林槐夏继续说道:“别、别打扰他……”。
林槐夏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将气给喘匀了些,“安安……爹爹真的、真的没力气了,你帮爹爹把东西收拾出来、把咱家的东西都找出来……”。
小哥儿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已经开始懂事,又看了看他的爹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转身收拾起属于他们的那些东西。
陈稷川还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打包东西了,他正在看手上的柴刀,这把柴刀其实本来挺锋利的,但他刚刚劈了柱子砍了木门,这么一圈折腾下来硬生生地在刀身上弄出了好几道崩口,刚刚那下完全是靠着力气硬剁下去的,不过陈稷川很有分寸,只削下去了一大块肉,还不至于到要了陈富山命的程度。
现在还不能弄出人命,起码在明面上不能,陈稷川心里有数。
“几位长辈怎么不说话了?”陈稷川甩掉刀上的血珠,笑吟吟地看向他们。
明明日头仍旧悬着,在场的人却觉得遍体生寒,连骨头缝里都带着股凉意,便是素来和陈富山家不对付的陈二叔公都发不出声音。
村长徒劳地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陈稷川此刻为什么会是笑着的?眉梢眼角都一并勾起,显然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陈稷川身上压着太多事情,平时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有在遇见村子里的这些长辈时才能勉强勾出了个笑模样来,村长记得上次陈稷川这样发自肺腑地笑……好像还是几年前他和林哥儿成亲的那天。
说是成亲,其实就是夫夫两个在衣服上面别了朵红花给陈富山磕了几个响头,陈家甚至连酒都没摆,毕竟林哥儿是陈稷川自己在外买回来的,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呢更不用说嫁妆银子了,陈富山可舍不得出这个钱。
陈稷川认真地想了想,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唉,我并不想让各位长辈为了我的事情为难,这家要是实在不好分……那我其实也是可以不分的。不过各位长辈都瞧见了,短时间内我爹应当是不想见我了,我总不好在他面前一直碍眼惹他不痛快。”
“方才是哪位叔伯长辈说的来着?有事族里会给我做主?如今我家正好到了需要族里帮衬的时候,不知哪位族叔长辈愿意让出一间屋子,让我们临时住上些时日?”
此话一出,院里人纷纷移开了视线,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开玩笑呢!!这陈稷川连他的亲爹都能下死手,整个村子谁敢让他住进自己的家里面?!
陈稷川左右环视了一圈,冷笑一声,“都不说话?原来刚刚是骗我的啊。”
他走一步,院里的人便后退一步,将他视若洪水猛兽一般。陈稷川前世是杀过人的,从头到脚的血腥气息掩都掩不住,这些村人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场景也就是过年时宰的几头年猪,没一个敢与他面对面直视的。
陈稷川最终在陈稻川身边停了下来。
他那一脚踹得太狠,以至于陈稻川现在都还没缓过来,陈稻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踢出内伤了,眼见着陈稷川朝他走了过来,慌乱之间手足并用地就要朝着人群中爬,随即整个人都被狠狠踩到了地上——是陈稷川的鞋子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说我对自己亲爹挥刀是大不孝吗?那我这个做兄长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弟弟总没错了吧?”陈稷川用柴刀刀面拍了拍陈稻川的脸,冰凉的触感迫使陈稻川回过神来,随即下一刻陈稻川就见着了道凛冽寒光,他亲眼看着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飞了出去。
好像是他的一根手指。
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到李氏面前。
李氏全身上下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仿佛像是刚从水里面被捞起那般。
陈稻川正要张嘴惨叫,陈稷川的脚尖便捻动了几下,直接将他的整张脸都踩进了土里,陈稻川霎时吃了一肚子的灰土进去。
“这几个弟弟平时都是怎么对待自己兄长的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对了,陈麦川是在镇子里读书吧?进镇往左的第二条巷子……”。
李氏的眼睛瞪得老大,看向他的眼神里面满满当当地全是恐惧,脚底下像是生出了根,僵在原地挪不动半分,只有身子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富山和陈稻川受伤时她还没有多大的反应,直到陈稷川提起这个她最喜欢的小儿子,李氏突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别!别动我的麦川!我的麦川是要考秀才让我做秀才娘亲官太太的!你别去动我的麦川!!”
“分家!我同意分家!马上就分!全都听你的!”
陈稷川看看他,又看看脚下踩着的陈稻川,“看来你娘不仅仅是不喜欢我,她连你也不怎么在意。”
要不是前世他亲眼见到过李氏是怎么抛下生病的陈麦川的,陈稷川怕是还真的会以为李氏对这个最小的儿子有几分真心在。
陈稻川呆呆地看着他娘,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逐渐泛上愤恨和绝望,陈稷川懒得再搭理他,直接转头看向陈富山,“爹,你的意见呢?”
陈富山早就已经疼傻了,根本没心思回他的话,唯有看向他的眼神中依旧满是怨毒。
陈稷川也不恼,手腕一勾就将那块他削掉的大腿肉给挑了起来,刀尖一转一整块肉直接飞出去拍在陈富山的脸上。
陈富山狠狠颤抖了下,被吓得哆嗦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分”字。
村长想让陈二叔公出面再劝上几句,可陈二叔公却故意避开了他的眼神,老村长被他气得牙痒,再看周围的那些村人没一个敢出头说话的,就是他自己现在看陈稷川都心里发怵,他终是故作无奈地道:“算了算了,这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便掺和太多……既然你实在想分出去单过,但我便替你爹做了这个主。”
“分吧,”他重重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