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只有你》执笔在手

7、第 7 章 青幽的案子

　　青幽的案子由官府接手，百里有些意外于欲白的态度。
　　客栈，欲白的房间，百里敲敲门，门打开后是欲白一脸温和的笑容，百里蹭蹭鼻尖：“嗯，你刚才……”
　　欲白：“进来说吧，我会这么做是因为这件事由第三方来处理更加有说服力，而且刘大人也不是庸饱中囊的官，有些事官府出面比江湖人出面要好的多，青幽道人脾气暴躁，不会同意让魔教插手找真凶。”
　　瑞王爷放心了，他并不想别人为了他改变自己的坚持，江湖和朝廷虽不对立，但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规矩，像上次青幽死了两位弟子就是它们派内处理，官府也不能强行插手。一般江湖门派都会尽量避免与官府打交道，这次欲白的处理方式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百里问：“那你将化功散的配方写给刘秉天也没关系吗？”
　　欲白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那不过是可以示人的配方，就算药师不写，相信他们也会找到，里面有种至幻的药，有了它，查起来会事半功倍。”
　　这时外面想起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敲响：“桑合来了。”说完来人又离开了。
　　百里看向欲白，欲白对他道：“饿了吗？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
　　瑞王爷像是要确定自己到底饿不饿的摸摸肚子，欲白笑道：“走吧，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百里撩了下眼皮：“说的好像你很壮一样。”
　　两人一起下楼，百里敲了敲通万山的门，欲白道：“药师和他天刚亮就出门了。”
　　瑞王爷折扇半掩面，留一双眼睛在外滴溜溜转：“嗯，小三子精神挺好啊。”

　　两人晃晃悠悠出门，像是散步一样向城南走去，在一家名为新月楼的酒楼门口欲白拉了百里一下：“这里。”
　　百里看了看，跟他并肩走了进去，桑合依然一身蓝色衣裳迎过来：“教主。”
　　欲白点点头，对百里道：“走吧，桑合从眉山带来了梅斑鱼，这里的厨子菜做的最好。”
　　瑞王爷一向被人奉承惯了，很多人都会投其所好的送他不少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但碗里被挑干净鱼刺之后的鱼肉倒是头一回让他格外满意。
　　百里又吃了一大口，看欲白自己没顾上吃，有些过意不去的给他夹菜，小声问：“你大老远让别人带条鱼过来，下面人会不会……”
　　欲白喝了一杯酒，摇摇头：“不是一条，因为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所以运来很多，这次浪公子算是帮了魔教大忙，区区几条鱼而已，就是万两白银也不多。”
　　瑞王爷想起通万三屋里的银砖，忍不住抽抽嘴角：“朋友之间说这些干嘛，吃完我带你去逛逛。”
　　欲教主有些警惕的看他。

　　站在挂着一个门帘的门房前面，瑞王爷一合扇，问欲白：“有钱吗？借我点，回头还你。”
　　欲白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递过去，百里接过来看看——一打银票。
　　瑞王爷豪气的一拉欲白：“够意思，走。”
　　撩门帘进去之后是几张圆桌，没有人，左边两扇向里开的门，推开之后就有个老伙计迎上来：“两位……”
　　百里一抬扇子：“我们要去大厅，不用你带，来壶好茶。”
　　老伙计满脸堆笑退下。
　　百里拉着欲白推开一扇门，里面传来喊叫声——这是一个赌场，里面人三教九流。
　　瑞王爷一搂袖子，碰碰欲白：“来过吗？这里可是全蒲州最大的赌场，身上没有五百两银子进不来。”
　　欲白看他像是准备玩泥巴的小孩一样，兴奋充满全身每一个毛孔，摇摇头：“第一次来。”
　　百里更加高兴了：“哈，那来吧，咱们去猜骰子。”
　　两人一起挤在一条长桌前面，上面左大右小，庄家正在掷塞盅，旁边人‘大、小’一通叫。
　　一人高声道：“下注。”
　　百里拍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在大字上，庄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的出手阔绰，倒是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欲白之后明显一愣。
　　瑞王爷拿下脸上的折扇，敲了敲桌子。那人看过来，又是一愣，欲白在百里身后对庄家那里压了压手，那人低下头。百里眼角微微挑起，正专注的看着没有发现。
　　一开始兴奋满满的百里几场下来顿时萎靡了，连输了二十八把。
　　“喂，你来换换手，把我输的给赢回来。”瑞王爷晃晃欲白的胳膊。
　　欲白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瑞王爷顿时眉开眼笑。

　　晚上，百里两手抱着一只盒子笑眯眯和欲白肩并肩往新月客栈走，欲白帮他拿着扇子看着他笑。
　　瑞王爷靠过去用手肘戳戳他：“唉，你看了一路了，我脸上有东西？”
　　欲白摇摇头，轻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瑞王爷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不满道：“我这江湖浪公子的花名可不是叫假的。”
　　欲白立刻点头：“是是。”
　　百里又低声道：“唉，我头一回赢这么多钱，你真是厉害啊。”
　　欲白问：“你很喜欢赌吗？”
　　百里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从来没赌过，好奇罢了。”
　　百里说的是实话，因为在街边买了三只蛐蛐后他就将钱盒子忘了，欲白只好替他抱着。

　　两人吃完晚饭回客栈，百里一脚踢开通万山的房门，楞了：只见房里两人衣衫不整搂在一起。后上来的欲白见百里愣在走廊上，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看也愣了。
　　瑞王爷脸红到脖子，察觉到欲白在身后忙拉着他走开，嘴里嚷嚷：“搞什么，门也不知道关紧。”
　　正激烈运动的两人被突然之举完全吓傻了，直到百里走开才去关门落栓。
　　百里一把就将人拉进自己的屋子，关门上闩，像是外面有洪水猛兽，接着就满屋子转圈。
　　欲白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现在百里的脸已经恢复正常，而且比平常要白很多。欲教主有些无力，他直觉感到百里很讨厌刚才看到的一幕，想到这，欲教主内心一股空虚感袭来，百里好像只是嘴上表现的对一切都很容易接受，但他心里却是相反。他看到两个男人亲热这种反应，就如同之前在眉山上突然离开一样，那时他肯定比现在更加厌恶——那么就做朋友吧，朋友？
　　百里一屁股坐下来，给自己倒一杯水干了，将杯子用力一放：“想不到那小子动作这么快，现在好了，剩我孤家寡人一个。”
　　欲白被他弄得一愣。
　　百里反应过来，摸摸鼻尖：“对不起，刚才不是冲你，我是说通万山那小子，竟然不找招呼就擅自脱离单身，实在不够义气。”
　　瑞王爷为自己刚刚拍桌子的行为给欲白倒了杯茶。
　　欲教主放松下来：“你不是讨厌他们在一起……”
　　百里拿出蛐蛐倒在罐子里：“讨厌干嘛，从心里来说，小三子能找到合适的人我也挺高兴。”
　　蛐蛐在罐子的声音叫的很响亮。

　　四人在蒲州游魂一样游荡了三天，第四天一早，百里和欲白正要出门，刘大人手下一个衙役来请，两人对视一眼，去了府衙。
　　一路到内堂，刘大人过来道：“王爷，抓到了一嫌犯，他承认两月之前有人从他手里买了大量的迷药，但却说不出来那人的真名，只说叫黑三。”
　　欲白明显一愣，百里看他：“你知道这个人？”
　　欲白皱眉：“好像听过……。”
　　刘大人道：“下官知道王爷一手丹青天下一绝，所以……”
　　百里潇洒的挥挥折扇：“原来刘大人是要本王为你画像，没问题。”
　　刘大人道：“多谢王爷。”
　　百里在药贩子的描述下画完，药贩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大人饶命啊，小的实在不知他是要拿药去害人啊……”
　　百里看了药贩几眼，转身走出门。

　　院子里，欲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眉心，好似很痛苦。
　　瑞王爷走过去拍拍他，温声道：“你没事吧？还在想？”
　　欲白没有说话。
　　百里看他似乎挺难受，一手拉下他捏着眉心的手：“嘿，别想了，回去问问通万山就知道了。”
　　欲白浑身都被手上传来的触感一紧，脑中那阵晕眩感也消失，直直看着百里。
　　百里有些紧张，拿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魔怔拉？”
　　欲教主按下砰砰跳的心脏，低下头说：“不是，只是刚刚去想的时候有些晕，不知怎么回事，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百里点点头，放开他：“哦，那先回客栈吧。”

　　万事通通万山在听到黑三这个名字后很坦然的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瑞王爷好奇了：“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我府里有次丢了一条狗你都知道。“
　　通万山一脸你是傻逼的看他。
　　百里：“……”
　　通万三不屑的：“王爷的爱犬丢了全直奉的人都知道，黑三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知道，难道阿三阿狗我都得知道？”
　　瑞王爷揉了下额心，对欲白道：“那……”
　　欲白点头：“那个名字我在山上听过，通兄弟不知道正常。”
　　瑞王爷不说话了。
　　药师在一边摸着下巴不言不语。
　　“我现在得回山一趟，五天后回来，小浪你的功力未复，千万小心，”欲白看着百里。
　　瑞王爷大大点头。

　　欲白当天就走了，通万山和药师开始和百里呆了半天，奈何瑞王爷觉得他们两人实在扎眼睛，于是先是跑去街头巷尾和别人斗蛐蛐过了两天，将蒲州的大街小巷都蹿了个遍。第四天，瑞王爷在床上挺到了大中午，溜达去了城外，不知不觉越走越偏，夕阳西下之际居然晃悠道了一个山坳里，眼前一片不知名的红艳艳的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叶子，上面爬满了红通通的虫子，有些像蚂蚁。王爷膝盖痒痒，后背发麻，脑皮发紧，嘴角使劲抽了抽，忍着没有爆发，四处环顾一下无人，才不管不顾的‘嗷’了一嗓子，拔腿就跑，只恨不能在多长几条腿，回到客栈就连洗五个澡，搞得客栈伙计莫名其妙。

　　子夜时分，瑞王爷还在房里不时查看一遍全身上下，总觉得身上爬上了虫子，一直到四更，才蜷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房里点的十几根蜡烛这时全灭了，窗户打开一点缝，月亮正好躲进云层里。
　　夜黑风高的晚上，精疲力尽的瑞王爷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深，好像在飞——在飞？不等他反应就感觉自己突然失重，就像梦里突然掉下去一样，猛睁开眼睛，发现不是做梦，奋起嗓子嚎了一声，顿时猫狗声一起叫起来。瑞王爷那一刹那突然想到被串在柱子上的尸体，还想挣扎，然而立刻就感觉腰被顶了一下，幸亏他身体灵活，顺势一翻，晕倒去之前入眼的是屋顶。

　　正熬夜的刘大人被一阵狼嚎惊醒，想起曾听不少人讲过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有时叫起来会引起狼嚎，一下瞌睡全醒了，忙招呼人出去看——这位王爷虽不管实事，但无疑是皇帝的一块肉，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估计皇帝会将他一锅乱炖。
　　倒霉的瑞王爷体会了一把深夜空降之后砸到了一家客栈的房顶上，正好掉在别人的床上，刘大人几乎膝行去试他有没有气息。一边的老捕快很有经验，看见百里的脖子微微跳动，说了一句让刘大人差点感动的哭出来的话：
　　“大人，王爷还活着。”
　　刘大人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只要活着就好。

　　在一片猫叫狗吠狼嚎声中，全蒲州城的人都醒了，还有人披着衣服跑去衙门，个个一脸惊慌，七嘴八舌的说有狼妖进城了，更有人还一本正经的说自己看见了，刘大人的师爷和一些衙役顶着黑眼圈为众人笔录，对瑞王爷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刘大人站在自己房门前的院子里，他的一儿一女和夫人都坐在石凳上。
　　“秉天，王爷他……”刘夫人很担心。
　　刘大人回头看了看正在夫人怀里打盹的儿女，道：“没事，你带孩子会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王爷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人所害，这是挑拨，也是灭口，好个一石二鸟。”
　　刘夫人带着孩子下去了，刘大人焦急的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张望，然而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外面跑来一个下人：“大人，外面有一个自称通万山的人求见。”
　　刘大人：“快带进来。”
　　通万山和药师跑进来，进院就问：“啊，刘大人，王爷还活着吗？”
　　刘大人点头：“本官赶到的时候王爷已经晕过去了，请了大夫正在医治，说……”
　　通万山将药师拉过来：“这是天下最好的大夫，让他去看看。”
　　刘大人倒是听百里介绍过，遂让药师进去。
　　一刻钟后，天也亮了，房门也打开，一个大夫出来，刘大人带着黑眼圈上去问。
　　那大夫行了礼，擦着汗道：“大人，病人腰断了，恐怕……”
　　刘大人连连后退，差点坐地上，通万山扶住他，刘大人虚弱的道谢，挥挥手，打发那大夫走了。刘秉天此刻只觉得自己那份请罪的奏折写的太轻了，光万死哪里够，万万死都不够——然而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皇帝并不滥杀，或许会让自己戴罪立功，他暗暗安慰自己。
　　外边师爷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通万山当然知道很多人来衙门告状，也知道告的是什么，不由为这对搭档默哀。
　　片刻后，药师满头汗的走出来，刘大人这回只是平静的看他。
　　“已经醒了，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刘大人说，但是麻药没过去，先观察吧，再过一个时辰就好了，我得先回去。”药师收拾药箱边说。
　　刘大人点点头，送他们出门，不死心的又问：“那王爷到底伤的怎么样？”
　　药师一摊手：“死活不肯让我脱他衣服，剪开之后也又打又滚的，只喂了麻药，大概骨头有些问题，但不肯让我摸啊，你瞧瞧……”
　　药师手臂上全是抓痕，道道见血，刘大人同情的看着，通万三牙磨的吱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