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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没想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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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尔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
突然间和许久未见的南生在一家公司工作,是思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她向陆衍之问起。
陆衍之当时正在处理一个文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啪嗒啪嗒响,听到思尔的问题后半分钟才出声:“啊?你说什么?”
思尔蹙起眉头,“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陆衍之的办公桌上:“我问你为什么李南生会在我们公司里!”
陆衍之霍然抬头,在看到思尔快哭了的表情后,惊愕地张了张嘴。
思尔颓然地坐回沙发上,闭了闭眼睛。
陆衍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思尔,小心翼翼地说:“思尔,你会不会……认错人了,你说的那个人,他不姓李。”
思尔蓦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说什么?”
陆衍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叫许南生,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在读生,今年回国交换一年,信息工程的教授向我推荐他,我就连忙邀请他过来了,做技术顾问。”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一直观察着思尔的表情,僵硬木讷,苍白的脸上像是涂了一层石灰。
思尔握紧拳头,沉默良久,忽然又嘴角一挑,冷笑出声。
陆衍之从来没见过思尔这种表情,像笑不笑,像哭不哭的。
“思尔。”陆衍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是谁?”
思尔沉默着,像是在斟酌语句,最后她言简意赅说了几句话。
“他不是我亲弟弟。”
“算是我爸爸领养的。”
“他现在可能很恨我吧。我以前……抛弃过他。”
思尔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微微垂着头,眼皮耷拉着,陆衍之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思尔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是在当地的一次美术画展。他是主办方。
彼时她十九岁,刚上大二,中长发,留薄薄的齐刘海,垂在额头上有点卷。穿着一身米黄色呢子大衣,脚蹬黑色马丁靴。
她在一幅叫做“凝望”的美术画作前站了很长时间,有点长的刘海遮住眉毛,抿着唇一动不动。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作品之一,画作画了一个小男孩,他坐在草地上,凝望着窗棂上的牵牛花。讲述主题是一个小男孩的渴望。
他走过去,礼貌地轻声问候道:“小姐,你好。”
思尔看得太入神,突然被吓了一跳,侧过头来茫然地看着陆衍之。
反应过来后,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你好。”
然后她又迅速问道:“先生,我想买这幅画,可我现在没有足够的钱,你可以为我保留一段时间吗?”
说这话的时候,思尔声音小小的,像是没有底气,只那一双眼睛盯着陆衍之看。
陆衍之看着思尔有些怯怯的眼神,好像就怕他不答应一样。
“你是当地的大学生吗?”他问道。
“对。我也是锦川大学学美术的。”思尔看了看画,挠了挠后脑勺说:“这幅画让我想起了我弟弟。”
陆衍之笑了笑,顿了一会又说:“我珍惜每一幅好画,也珍惜每一个爱画的人,因为我相信非常热爱一幅画的人也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你放心吧这幅画我会给你保留到你来买的那一天。”
直到今天,那幅画作还在他的画展上完完整整地保存着,他忽然就想知道这个女孩有什么样的故事和生活,可是他从来不主动问她,只等她主动和他倾诉的那天。
所以这一次,他也不会主动问她,尽管他想知道这个叫做“南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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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把姓给改了。
他现在叫许南生,而不是李南生了。
思尔一天的精力都没有投入到工作里面去,脑海里来回徘徊这两句话。
下午六点钟整,下班。
周围的同事都收拾东西互相说着再见,嘈杂声四起,思尔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站起来收拾东西回家。
包里的手机显示有未接来电,一个陌生号码,就在一分钟之前,可能是声音太吵没有听到。
思尔拨回去,手机里一直响着嘟嘟声,就在思尔以为要打不通的时候,忽然通了。
“你好,我刚刚电话没有听到,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里很寂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呼吸声。
思尔等了几秒钟,还是没有人说话。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思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手机那头还是没有人讲话。
思尔小声嘟囔了一句:“打错了吧。”
刚想挂断,电话那头立刻有了声音。
一声轻咳声传过来。
随后一句,“思尔姐。”
思尔的心突然一颤。
她咬了咬唇,居然有点紧张。
是南生的声音。
她轻声说道:“南生……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良久。
“我想跟你吃顿饭,可以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询问的语气很小心翼翼,思尔心里一酸,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南生,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好。”
生气别扭永远熬不过明天。
这是思尔从小给他养成的习惯,如果两个人吵架了,南生在那一天又没过来向思尔低头认错,思尔至少会一个周不理他。
想起以前的事情,思尔的表情变得柔软起来,她拿起桌上的包,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下午六点半的天,仍然微微亮着,公司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思尔却一眼就找到了南生。
他今天穿一身休闲服,额前碎碎的刘海有点长,正低着头懒懒散散地倚靠在车上。思尔看到他的那瞬间,他忽然抬头,撞进她的视线。
她淡淡地一笑,朝他招了招手,快步走过去。
南生面无表情地抿着唇,只那一双眼睛紧紧地跟随着思尔移动的身影。
她走到他面前,整了整头发,笑着问:“等很长时间了?”
南生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在他旁边的这辆车子上停驻,朝他投去疑问的眼神。
南生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讲话的语气略微上扬:“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那双得意的眸子,像是刚刚学会算数渴望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孩子。
思尔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顺口说了一句:“南生,你长大了。”
可说完这句话思尔明显地可以感觉出南生霍然冷下去的脸庞。
“上车吧。”
车内干净整洁,座椅崭新得发亮。
南生娴熟地发动车子,关上窗户,开开车内空调,丝丝凉气吹出来。
思尔自知又触动了南生的逆鳞,他从小就不愿意别人说他是小孩子,尤其是她。
于是思尔一路上闭着嘴巴不说话。不远的距离,却偏偏有好几个红绿灯,时间就被生生拉长。
思尔觉得有些闷,伸手打开车上的音乐开关,放出来的是广播声音,女主播的声音很柔和,思尔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不到一分钟,广播被南生“啪”得一下关上。
空气里又瞬间恢复寂静。
思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清冷冷的男性声音忽然响起。
“思尔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来。”
明明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平稳的笃定。
思尔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可是南生却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思尔吓得忍不住喊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思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想说南生几句,侧头却蓦然看到他颓然的样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深深地埋进胳膊里。
模糊的声音传出来。
“思尔姐,我这次回来……已经决定不再缠着你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赶我走了。”
南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话落只能听到空调送阵阵冷气的声音。
思尔鼻头一酸。
她想说很多话,她想说不管怎么样,他回来就好,她想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赶他走。
良久,她只说了一句,她说:“好。”
车厢里寂静一片,只有阵阵空调送冷气的声音响在耳边,窗外夜幕已经拉了下来,霓虹闪着微弱的光。
南生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启动发动机,车子重新平稳行驶起来。
南生一路没说几句话,也没询问她去哪家店吃饭,直接在一家日料店门前把车子停了下来。下了车之后就一直在前面走,只留给思尔一个背影。
店内装潢很好,明黄色的灯光照得店内亮堂堂的,脚下铺着一尘不染的实木地板,店里还放着柔和的音乐。
思尔进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店很贵。
她对日料不算热衷,记得第一次来吃日本料理,还是爸爸带着她和南生一起,吃完后她抱怨这东西也没啥特殊的,却浪费了白花花的银子。
思尔看着前面南生挺直的背影,有些感慨。很久以前,出门总是她领着他,如今,是他娴熟地载着她出门。
回国以后,他似乎一直在证明着什么。
思尔挑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南生淡淡地看了一眼思尔,也不问她,直接点了几道菜。可是基本上全是思尔比较喜欢吃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乌冬面啊。”思尔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笑道。
南生看了眼思尔的表情,嘴角渐渐溢出笑意,“嗯,从小到大你经常吵着爸爸给你做乌冬面吃。”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思尔装傻道。
“爸爸总说你考试要是进步的话,可以给你做一星期的乌冬面。”回忆起小时候的思尔,南生眼睛里满是柔和。
思尔捂嘴轻笑。
可是提起父亲,思尔眼里的笑淡了下来,心里一沉。她握了握拳头,爸爸现在还不知道南生回来的事情吧。
思尔抬眼看了下南生,发现他也正在盯着她。
思尔脑袋灵光一闪,忽然说:“南生,你改姓了?”
南生盯着她的眼睛闪了闪,而后把视线移到别处。
他抿了下唇,缓缓说道:“我是十八岁那年改的。”
十八岁。
思尔努力从回忆里找他十八岁时发生的事情。
忽然,她心里一紧,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抓着一样。
她蹙眉,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南生,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心头,她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他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刚好是周末,思尔想着,既然是成人礼,就要给他过个好的生日吧。
爸爸那天因为出差不能给他庆祝生日,于是她早早地就买好东西回家做饭,等南生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中间还摆着一个小蛋糕。
听到开门声,思尔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他喊:“南生,今天你生日,爸爸有事回不来了,我来给你庆生吧。”
南生还没换鞋子,背上背着个网球包,看着这一桌菜有些傻愣愣的。
思尔走过来拍了下他的头,笑道:“傻啦?”
“这全是你弄的吗?”南生被拍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情。
“难不成还是你做的呀?”
“谢谢你思尔。”南生看着思尔的眼睛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吃过饭,照例是南生洗碗,思尔吃得饱饱的,跑沙发上看电视。
忽然想起来什么,思尔把还在洗碗的南生喊过来,从包里掏出来一只银色陶瓷手表,拽过南生的胳膊,仔细地给他戴上。
边戴边说:“南生,你十八岁了,也成年了,辛亏我这些年兼职还有点积蓄。不至于给你廉价的成人礼。”
南生的手腕不算细,却比别的男生白很多,所以戴上很好看。
戴完后,思尔拍了下南生的手腕,满意地说:“好看!”抬眼看他,却被他的眼神惊到。
南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好看的眸子里汹涌着异样的情绪。
他沉默着看她半晌,思尔觉得不太对劲,不自在地低下头。
“思尔。”南生声音有些沙哑地喊她。
思尔蓦然抬头。
似乎就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南生已经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他想的是,忍不了了,感情太浓厚,已经完全忍不了了。
南生毫无技巧的吻让思尔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会接吻,只会含着思尔柔软的嘴唇啃咬。
南生双手上还有未干的清洁剂泡沫,他的手捧在思尔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南生把舌头伸出来的时候,思尔蓦地反应过来,用尽全力一把把他推开,而后抬起手,猛地扇了南生一巴掌。
南生踉跄了一下,摸了摸脸颊,沉默地看着她。
“李南生!你姓李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你姐姐!你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吗?”思尔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
“我知道。可我一直喜欢你。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姐姐。”和思尔激动的语气截然相反,南生淡淡地看着她,平静地说完这些话。
思尔震撼至极,自那以后,她就一直尽量躲着他。后来赶他去美国根本原因也是那天南生的失控。
可没想到他后来竟然因为这个把姓给改了。
思尔蹙眉看着对面一脸淡然的南生,紧了紧拳头,艰难地说:“南生,对不起。”
“没事思尔姐,我本来也应该姓许,这是我亲生父亲给我的姓,早晚都是要改过来的。”南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道。
思尔没再讲话,恰好这个时候服务员过来上菜,思尔才有时间缓缓她的情绪。
吃完饭思尔上了车,一路上脑袋都是处于懵懵的状态,直到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这才反应过来南生连她小区地址都没问,就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南生笑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中思尔看不清他的眼睛。
“这个小区离公司近,所以我也在这里租了一个。”
“好像就在你楼下。”
那一瞬间思尔想的是,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可是看南生一脸坦然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