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昆仑》云BOSS

13、第 13 章 1

　　1

　　请客人进入会议室，沏茶。陈兴化得到风声，也跑来糟蹋我的好茶叶。

　　以前是谁说洋鬼子不会说客套话？这个斯科特别看外表木钠，貌似老实人，恭维话说起来可是一套套的，连个囫囵都不打。

　　他一开始就称赞我“不畏艰难”，“淡薄名利”（？），“坚持科学”（？？），“以人类医学事业为己任”，“为全人类的健康作出重大贡献”。……还说一定会在人类历史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云云。……听得我一愣一愣。

　　洋鬼子的中国话虽然听着总觉得味道怪怪，但大致的意思还是可以听懂。无非就是“功德无量”、“七级浮屠”什么的。旁边的许有仁不便插嘴，只是喝茶。陈兴化则在小本子上不停的沙沙写字，斯科特并不在意，他把陈兴化当成我的纪录员了。

　　西洋大胡子口沫横飞的和我谈了半天，然后话锋一转，指向中国政府“不人道”的行为。

　　他说中国政府的这一举措是“令人费解的”，“不合理的”，“是对全人类生命的不负责”，“应该受到谴责”。……期间陈兴化几次抬头，看看斯科特，没有打断他，低头继续做纪录。

　　……

　　***

　　“斯科特先生，我对您的一些观点有不同的看法。”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有仁突然说话。

　　诶？这老小子今天怎么转性了？平时他遇事可是能躲则躲，处事圆滑干练，出了名的老泥鳅。我和陈兴化都惊讶的看着他。

　　“哦？请讲。”斯科特脸上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来中国也不是一两回了，每次接待的官员对他都是唯唯诺诺，生怕招待不周。象今天这样，有人打断他的发言，就算不是“绝后”，至少也是“空前”。

　　许有仁喝一口茶，清清喉咙，然后开始说：

　　“我国政府的这一举措，只是针对少数几个国家对我国无理制裁的一种回应。谈不上敌视全人类。……”

　　“但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数百人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而痛苦的死去。他们的生命本来是可以挽回的！……这一切都是由于贵国政府所谓的‘回应’！”斯科特一反刚才的文质彬彬，神情激动，胡子都在发抖。

　　“但是！……既然斯科特先生使用了这个词语，那我也就冒昧的用一次。”许有仁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你知道中国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医疗水平限制而在我这种年龄就去世吗？你还知道那个号称世界最强的国家有多少种医药技术禁止对中国输出吗？……难道中国人的生命就不值得珍惜吗？……请不要回避！斯科特先生是国际红十字会的资深委员，这些您应该了解的很清楚。”

　　……

　　就是因为某些议员担心这些技术流入我国，会间接推动中国的生物武器研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利益。我个人虽然痛恨那些禁令，但是我无法痛恨那些议员。因为我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国家负责。那么现在，我们也要为我们的国家负责！”

　　……

　　一味施与而不求回报的外交政策，在历史上曾经有过，也不只一次被证明是不可取的。”

　　……

　　这不只是政治问题。政治可以谈判，原则绝不能妥协！一个国家为自己的人民争取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利益难道也有错吗？”

　　……

　　我算是个商人，每个商人都希望自己的商品能卖出更多。但同时我也是个政府工作者，我的义务就是无条件拥护政府的所有政策。……另外，作为一个妻子的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父亲，我不能容忍她们花大价钱去接受相对落后的医疗服务。……最后，最重要的，我是一个中国人！”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我，陈兴化，还有斯科特端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陈兴化在笔记本下面竖起大拇指。

　　许有仁说的有些汗出，他解开领扣，掏出手巾，从额头擦到下巴。又对斯科特说：

　　“对不起，刚才可能有些激动。但是，我不会收回所说的话。……我还不知道斯科特先生是哪国人。如果刚才的一番话冒犯了您的祖国，还请您原谅。”

　　斯科特因为惊愕而紧绷的脸现在松弛下来。他耸耸肩，摇着头说：

　　“没关系。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我想，我能够理解。我也爱自己的祖国，光就这一点来说，我们两个是有共同语言的。……真是看不出，没想到，许先生还是一位出色的讲演家。……中国象您这样的官员很多吗？”

　　但是他似乎不准备听许有仁回答，又咧嘴笑着说：

　　“另外，我不是美国人。我也很讨厌那些粗鲁无礼的‘扬基佬’、狂妄自大的暴发户。……我是法国人。”

　　于是两人握手言和。

　　谁说洋鬼子蛮不讲理？至少这个法国大胡子还是很可爱的。

　　***

　　在余下的时间里，斯科特毫无保留的赞美我沏的茶，说那是“充满了视觉、听觉、嗅觉和味觉艺术的杰作”。并立志要跟我学一手，回国后好去朋友面前炫耀。

　　然后我这个“总经理”又亲自下厨，为客人准备乡野风味的宴席。

　　所谓“乡野风味”，也就是李家集周边的土特产。我对口腹之物比较热衷，所以厨房一般都备有现成的食材。——老参炖雪鸡、松蘑鱼煲、油炸哈士马、荠菜豆腐羹、泥煨鸡、一品佛跳墙、桂花芋艿羹……。让吃惯了法式大餐的斯科特唏嘘不已，捎带便宜了许有仁和陈兴化。

　　让本神仙给你们沏茶做饭，那可是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斯科特惊讶于我的厨艺，我则惊讶他竟然能熟练使用筷子。经过解释才知道，中餐在国外也很受欢迎，中档消费，物美价廉。菜色很多，也很好看，但味道和我做出来的一比，那真是相差千里。

　　饭毕，四人凸着肚子剔牙，满意的打着饱嗝。餐桌上，碟碗层叠，比狗熊舔过的还干净。

　　***

　　下午，我带着斯科特参观厂区。经过“菁英”们的努力，现在的生产方式完全是现代化的。流水车间按照国际无尘标准设计建造，进去前先要更衣，消毒，除尘。

　　这里是3号包装车间。淡绿色的墙壁和地面一尘不染，工人们正坐在岗位上，分拣，包装，编号……。1号生产车间现在属于军事管制区域，连我进去都要先打份报告（一般是陈兴化批准）。斯科特这个外国大胡子，能让他进厂区就已经很不错了。

　　斯科特随我转了一圈，对这里的情况非常满意。特别是当我说起产能仍有剩余，他的双眼立刻开始冒光。

　　回来的路上，斯科特不断向我表达他的敬佩。称作为法国公民，自己有义务提醒国内的政客：风向已经变了。事实上，据陈兴化后来给我的一份报告所述，斯科特其人在法国国内极有影响力。其家族曾产生过五名国会议员和一名大使。其本人也是总统的健康顾问之一。

　　***
　　2

　　斯科特当天就离开了松岭县。据他本人讲，还要去一趟北京。看来，他来中国的目的不只是见我这么简单。

　　我也没挽留他，只是在临行前送给他全套的丹鼎产品。斯科特乐得直喊：

　　“Merci！（法语：谢谢）”

　　我派夏雨送他去机场。趁着夏雨去车库的工夫，斯科特朝我眨眨眼，神秘兮兮的说：

　　“夏小姐很有魅力，人也聪明。……最重要的是，你对她好像也很有意思。”

　　是吗？连你这个洋鬼子也看出来啦？没错，一个漂亮女人成天在眼前打转，换了你又会怎样？这个夏大小姐可不简单呐！一开始明着色诱不成，马上又换了种方法，开始和我玩含蓄。好像有谁说过“距离产生美”，用到我身上，就变成“距离产生戒心”。她在我面前矫揉造作，卖弄风情，我最多不理她就是了。但现在她有意避开我的视线，这就让我满腹狐疑。

　　当你的敌人开始对你无动于衷的时候，你要格外小心，因为这有可能是攻击的前兆。

　　我没有偷窥女人的嗜好，但这并不表示我对间谍行为听之任之。其实如果他们正经来求我，只要不是对我有恶意，以我的性格，多半会拉他们一把。

　　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

　　既然他们都喜欢自以为是，好走偷鸡摸狗的偏门，那我也不和他们客气。和老不死明争暗斗了几百年，还整治不了你们几个小娃娃？

　　与人斗，其乐无穷！

　　我在夏雨身上下道“天眼”，随后一个月的收获，足以编成一部厚厚的“美女特工日志”。

　　夏雨，化名，原名不详。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科，内部编号XXXX04。主要任务是接近我并获取药品资料。但随着军委的介入，国安局被勒令出局，于是夏雨的任务就转变成监视以及保护我。

　　说白了，夏大小姐是国家暴力机构相互倾轧的牺牲品。将这样一枚美丽动人的弃子丢给我，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初步可以断定她对我没有威胁，但是我并未有丝毫欣慰的感觉，我又对牵扯出来的另一件产生警觉。陈兴化这厮早在西北基地里就知道了夏雨的身份，并且她现在也由陈的“刺刀”控制。这小子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不禁寻思，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的法术，对付普通人还好说，用在同是修仙者的陈兴化身上，马上就会被识破。我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他，所以暂时不能和他翻脸。

　　至于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既然已经开始“大清洗”，那就干脆清洗得更干净一些。于是，隐藏在员工内部的大小特务被一个接一个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我发现，间谍这一职业，还真是多姿多彩。既要不被主人察觉，又要提防同行的陷害，虽然有时候不同势力的间谍也会展开合作，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属于竞争关系。其中有些人还有双重甚至三重身份。比如那个叫林宏一的包装部主管，真名“小林宏一”，日本人。表面上是三菱财团下属企业的工业间谍，其真实身份竟是NSA（美国国家安全局）。我不知道象他这样的家伙一旦被陈兴化抓住，会怎样判刑，因为他“林宏一”的中国公民身份并非是捏造的。

　　对于这种一团乱麻的情形，我是懒得去理清。我只知道，这小子对工业品包装设计有一套。

　　我的“菁英”们并不知道自己已露出马脚，依然每天颠颠的来上班，卖力工作，每个月从我这里领取“丰厚”的报酬。偶尔碰上老板高兴了，还可以大快朵饴一番。倒也相安无事。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本宗属于道家的缘故，我对于“善恶”的区别，分得不是很清。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来说：杀人狂也有妻儿老小，痴呆病人也会有死敌。人总是习惯在一个固定的框架内考虑问题，这对社会来说是正确的做法。但我是什么人？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高兴，我随时可以无视任何世俗规则。但是我不得不沮丧的发现，我一点也没有想要自己突破这些规则的意思。

　　有人注意你，想和你交流，或者你想和别人交流。这大概就是人世红尘最大的魅力所在。就算你不想和尘世有任何瓜葛，尘世也会慢慢的影响你。

　　即便这样，我和其他人仍然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国家”这个概念，在我的心中是很模糊的。我在山中冥想静坐，尘世中的盛衰变幻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烟云。我从没有承认自己是中华民族的一员，因为至少在我的那个年代，“中华民族”这个词语还不存在。其后的王朝更替，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北京的霍千秋才想用亲情来捆住我的手脚，甚至不惜贴上一个外孙女。

　　***

　　所以想要修仙的人，首先就要学会忍受寂寞。不管是在荒山野岭，还是繁华闹市。人们可以认同你的存在，但你对他们，却怎么都找不到共同语言。

　　时间的相对性差异，有时会大到让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佛说：一刹那间有九百生灭。千年的修行，对大罗金仙来说，或许就只是一刹那。但碌碌的尘世，已不知道经过几生几灭。凡人的生命，对仙人来说，真的是太短暂了。

　　***

　　我对别人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对我也不在意。没过几天，一张法院的传票飘到我的办公桌上。要我于本月20日前去省中院报到，出席一起针对我的产权民事诉讼。原告是本省最大的药品/保健品生产厂家，北方阳光药业。

　　正面交锋，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