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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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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姓云,名林,河南开封人士,大凡人一个。年龄记不清了,好像10岁那正好赶上金国攻进汴京城,玩了一趟高级绑票。我家遭池鱼之殃,银子被抢了,房子被烧了,总之很惨很惨。金兵马快,一大家子被冲的七零八落,我也夹在大群难民中间磕磕碰碰的南下。
这时候老不死的……咳咳……应该说是师傅从天而降,解我于倒悬。……我事先声明,我如果说了一句假话,不得好死。……他从天而降是真的,我被倒悬也是真的。啊?你问我为什么会被倒挂?小朋友,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农村长大的,连宰羊都没见过。发挥你的剩余想像力,一个10岁的孩童,夹杂在粮食短缺,大人们都眼冒绿光的难民大队里,还能指望有什么好事?
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发现自己成了老不死的弟子。——是他说的,我没承认而已。——开始了修仙这一”伟大“的事业。所谓的修仙其实就是躲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打坐放屁喝西北风。吃的无非是松子、野菜、山菌之类。打坐时还不准睡觉。
早知道当仙人混的这么惨,我情愿当初让人给煮喽。
过了段时间,我又知道了老不死原来是什么丹鼎门的第几代掌门忘了。反正不是太上老君啊、原始天尊啊这些个很吃得开的神仙。——笑话,混得开谁还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熬?
不过老不死的法术倒是真的,不是跑江湖的骗人把戏。五六年下来,我虽然没有成仙,但是空手搏虎、飞奔逐鹿象吃饭一样容易。
我喜滋滋的演示给老头子看,满怀希望的想听见他宣布我满师下山的消息。谁知他只是笑着点点头。
“不错,不错!只用六年就有如此进展,比为师当年都快。想为师苦修六百余年,已是初窥门径,只要加以时日,尔成就必不在为师之下。……”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六百年才初窥什么径。那岂不是说,本少爷再天才也要五六百年才能成仙?这当仙人也太他妈的变态了点吧!事到如今,明知道上了贼船也没办法。找块大石头撞死?碎掉的八成是石头。扁他?那我还是去找块石头,那样的成功率大一点。
日字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天一天的过去,山里的生活一成不变。不是练气就是炼丹。练气的目的很好解释,但炼丹就有点想不通了,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真元封进那些紫不紫、红不红的小药丸里?
问老头子,老不死的回答是:
“道可道,非常道。……”
标准老子道经开篇。虽然我很想痛扁他一顿,但参考了一直以来的胜负纪录,和痛扁不成反遭扁的经历,——老头子再怎么不济也比我多了六百年功力——我忍!
真不知道世人是怎么想的,当仙人真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吃的是猪食,睡的又不好,打架还百分之百输,比个童养媳都不如!
说起童养媳,我不由得想起以前家里给我找的那个小兰。那时候人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丹田中虚火直往上冒。赶紧找个阴暗角落自己解决。但一试之下,我又是欲哭无泪,算算上山也有五六十年了。如果在人间的话早就是须发皆白,子孙满堂。可现在我的身体还是十二三岁“白斩鸡”的样子,毛都没一根……我咧!
至于我的容貌,本来就是属于对得起爹妈的那种。现在只是更白了一点,皮肤也更细腻了一点……。难道本门心法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其实就师傅的外观来讲,我喊他“老不死”、“老头子”是大大的冤枉他。近七百岁的人了,还和国子监的年轻书生差不多,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层飘逸出尘的神采。我一直在怀疑,当初给他磕头当徒弟,多半是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
大家现在都知道,修仙是一种需要消耗大量时间进行重复劳动的工作(怎么听着很耳熟?)。如果把我八百余年的倒霉经历和跟老不死之间的私人恩怨全写出来,估计没个十万八万字是拿不下来的。所以长话短说,时间一下跳到我入门的第八百七十八年,也就是你们世人所说的2005年。
我对着两扇紧闭的洞门嘿嘿奸笑。
“这种陷阱伎俩,本大仙五百年前就看穿了。想暗算我?还太差了些。”没动半根手指,山上一块百近大石呼的飞起,轰然砸在门上。
我满心喜欢的等那熟悉的“小杂种”、“孽徒”的大骂声传出来。可让我失望的是,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门上那个大大的窟窿和我大眼瞪小眼。老头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我运起护体罡气,衣袍象灌满风一般鼓起,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踏进洞府。洞里好黑啊!吝啬鬼,连盏灯都舍不得点。运神目,四周的陈设一点也没变,还是和我一百年前离开时一个样。只是师傅不见了,平日他打坐的蒲团上放了一封信。我打开信,读了起来:
“云林我徒,百年别来无恙。……”酸!牙酸的紧。大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老人家终于顶不住仙界的招安,飞升了。靠!你说和他一起七百年都不飞升,我才闭关一百年他就开溜了。天底下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傅吗?
所以说,人活在世上,干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修仙。修仙有什么好?吃的是猪食;睡的又不好;打架百分之百输;还会碰上扔下徒弟不管,自顾自飞升的自私师傅。……
我捧着信发呆半晌,最后爆发出一声欢呼:
“吔!万岁!我终于自由了!”一个人疯了似的哈哈大笑着出洞而去,笑声如雷,声震四野,无数飞禽走兽惊惧遁走不表。
疯够了之后,开始清点“遗产”。既然老头子已经在信里册封我为丹鼎门第六代掌门人,那丹鼎门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不过这个什么丹鼎门还真是穷的可以。除了一仓库的炼丹药材,装满坛坛罐罐的紫金丹,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石桌石凳子。门人也就只有我门主孤家寡人一个。
我踱到那口大大的炼丹炉前,用指甲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鸣响。这鼎炉据说是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的……就是本门开山祖师用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玄铁炼制,三昧真火不摧。是炼丹制器的宝贝,收进乾坤兜。紫金丹就不要了,自己炼了一大堆还不知道怎样处理呢。想了想,又去药库抓了几支人参,准备下山后换钱。虽然修仙者不需要吃喝(我早就辟谷了),但行走世上,还是有备无患的好。打点好行装,布下法阵封了洞府。哼着白乐天的小曲信步走下山来。
花花世界,本少爷又回来了!
2
古人云:“祸不单行。”大致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倒霉的时候,就算喝口水都会被呛死。世上不死的只有神仙,本人还是个凡人,自然不能免俗。
按国际惯例,本少爷先自我介绍,姓云,单名林,河南开封人士。岁数大概八九百岁吧,未婚,职业是神仙候补。近千年都在深山老林里猫着,想不到世上就多出很多新品种妖怪。刚才在天上隆隆飞过的怪鸟算一种,现在这只铁皮乌龟又算一种。这妖怪不好生走路,偏要撞到本大爷后背不算,还妖吼声大作,两只碗口大眼直放白光,气焰很是嚣张。
轻轻一掌,“乌龟”壳陷下去半尺有余。又将妖怪拎起来,用一根手指顶在半空中玩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杂耍。玩够了之后往地上一扔,妖怪四脚朝天。我两手叉腰,满意的听见对方骨头咯吱咯吱的散架声音。如果再加上一句“呔!尔等妖孽,遇到本大仙还不跪地求饶!”那就更完美了。
“救命啊!”咦?会说人话的妖怪,看来道行不浅。
“妖怪啊!”喂!老兄有没有搞错?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吧?
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从妖怪身体里爬出来,惨叫着滚下路坡不见了。
人说神仙上至九天,下至黄泉,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首先要骂说这句话的人放屁。人怎么可能尽窥神仙的学识?那神仙全知全识自然无从验证。更何况本少爷这个神仙只是候补的。于是我发了会儿呆,摇摇头,继续赶路。
慢慢的,天开始亮了起来。这官道修的还真不错,又直又平整,光脚踩上去也不割脚,只是不见驿马传报。莫非久承太平,边关的防务都松懈了?昨晚远眺群山,只见远处有一片灯光,象是个集镇,现在沿路走下去,遥遥已看见人家。等进了村再询问也不迟。本候补神仙不是不会飞,只是不想,好久没有做凡人的感觉了,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
李家集原本是大路上的一个小集镇,东西南北的车辆都要路过,自然给镇上的服务业增添了不少机会。但自从和国道平行的跨省高速公路建成后,来往的车辆一下子就少了许多。有时候一晚上也没几辆车经过。渐渐的,大路两边的饭店、发廊和澡堂一间间的关门。路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村里的年轻人沿着国道,纷纷走出大山,去大城市打工,一年都难得回来一两次。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李老汉是李家集年长老人之一。人老了,腿脚和腰板都不灵光,也没有力气学后生仔进城赚钱。于是一个人搬张小板凳,每天坐在村口,看着往来的行人,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有机会聊聊家常,就成了小山沟里日常的消遣。
今天和往常一样,路上行人稀少,熟人更是没有几个,偶尔有几辆县城来的小车,也都是直接穿村而过。老头坐的有些乏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撮了把烟丝,又撕了张旧报纸,卷烟抽。李家集穷山僻壤,没什么产出,去年县里派下来辆小车,走出来几个据说是农科院的。村支书领着去仅存的一家小饭馆吃喝了几天,写了一份报告说李家集的土质不适合种经济水果,钻进小车又走了。吃饭的白条现在还在村委会挂着。
李老汉世代农民,种了几辈子的地,这山里能种什么,不能种什么,其实心里都明白的紧。就说这烟叶吧,七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李老六种的一茬好烟草。烟草这东西,水旱都能长,又不闹虫子,种一棵能卷好几包烟。上回小三子从城里回来,带回来两包苏烟,好几十块钱吶。抽了两三口,就撂那儿了。没有烟味儿,完全没有烟味儿。还不如自己种出来的香。
可李老汉就不明白了,城里的烟卖那么贵,自己在山坡自留地上垦了块烟地,烟草才长半茬高,县里烟草专卖局就派人来全给锄喽,还罚了他两百多块钱。李老汉那个气啊,躺床上一星期没起身。又在自家后院种了几株,平时自己抽,隔三岔五的还有几个老家伙来揩油。这不,西村头的王老头又拎着个空烟袋过来了。
李老六心里一紧,藏是来不及了,丢车保帅吧。把烟袋依依不舍的递过去。
“只剩这最后一袋了,今年龙王爷不照顾,雨水少,没几株长好的。”
王老头笑嘻嘻的一手抓了一大把。
“咋会呐?老哥!大前天我家狗子还见您在自家门前晒烟叶来着。”两根手指头搓了一点,放鼻子底下一闻,恩的一声赞叹。卷了两支烟,还给李老六一支,两人点上,白青色的云霞在午前的阳光下弥漫。
“听说了没有?”王老头问。
“啥事儿啊?”立老汉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许副县长开车路过六道沟,撞鬼啦!”王老头刻意把最后三个字压的很低。
“哦?六道沟离这儿不远啊,闹鬼?”李老汉不由的望望头顶上方的太阳。
听小三说,城里头的男男女女现在都时兴玩卜卦算命。其实对于鬼神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年轻人总喜欢挂在嘴边显摆,而老人则放在心底,作为大限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听王老头讲,那鬼一身素白,穿的象电视里头的张天师,半夜三更突然窜出来挡在副县长车前。幸亏他老小子跑的快,不然就被鬼抓去吃了。李老汉听着听着,忽然眼瞪的大大的,嘴也张大了合不拢。
“嘿!我说老哥,你这是怎么了?这大太阳的鬼不敢出门,您就放心好了。……”王老头还想继续说,发现李老六的眼神实在是不对劲,而且盯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王老头转过身去,立刻也象庙里的金刚菩萨一样,定在原地,张口结舌,不会动弹了。
“两位老人家好,请问此处是何地?可有客栈?”我笑容可掬的躬身行礼询问。你问我为什么变的那么客气。你的眼睛没问题吧?没看见路上满街跑的妖怪吗?两个老头子在群妖环伺之下还能谈笑自若,恐怕修为不在死老头之下。
对方没反映。
“两位老人家,请问此乃何地?客栈在哪儿?”仍是笑眯眯的,但头发下面数条青筋已然暴起。
仍然没有回答。
我的笑容更盛了。双手在袖管里捏拳,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人说不要欺人太甚,何况是欺神仙。主意打定,正想由乖宝宝转职为暴力男,其中一个老头突然屈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神仙呐!……”
咦?……
3
李老头的祖上很早就在李家集安家落户。至于怎么个早法,李家集的村名就是由他家的姓氏来的。他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离村一里外的小山头上还有一座小庙,供奉大松岭的山神。自己和几个同村的娃儿上山玩,内急了就把那里当茅厕。回家被家里人知道了,李老头他爷爷那个火气啊,抓起扁担追了他半条村巷。原来李家祖上刚到这里定居的时候,家里很穷,靠每天上山挖点药草什么的过活。一次在大山子里转着转着,就不认得路了,几天几夜出不来。最后还是山神救了他,给他服了颗仙丹,又用法术送他出山。李家祖上在山神的洞府里得到一支山参,回来后送到县里药铺给掌柜的看。县里的大夫一个个都傻了眼,都说参能长这么大,没有个五百来年是不成的。当即换了两千两银票。李家就靠着这笔钱,买地盖房,安顿下来。
当初听爷爷讲这个故事,李老头还不信。那庙里的雕像明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是山神?现在见了来人的容貌打扮,种种记忆在脑海里翻腾出来,惊畏交加,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哦,原来如此!”
我坐在李老六家中,端着个琉璃水晶杯喝茶,一边听李老头讲他的故事。其实这八百年来撞上本山神的又何止他先祖一人。有砍柴的,有躲兵灾的,也有游山的闲人。不过看他先祖当时饿的快不行了,才喂了他一丸紫金丹。一颗紫金丹,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可对常人来说,就是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的仙丹。后来李家先祖活到二百余岁才得善终,在当时也算是一件奇事。至于那棵参,本来就是本少爷送给他的,谢他给我讲了两天故事,无非是世上的历史民风。不要以为修仙的都不问世事,我们其实还是很关心外面的世界的。
屋里只有李老六和他老伴陪我,屋外面却是男女老少挤了一院子。一张窗户上起码贴上五六张人脸。我有那么异相吗?要全村人都抢着看。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到来在这个本来就缺乏新鲜事的山村里,传播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午前进李老六家门,午饭后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李老六家来了个俊后生。不用说,消息的来源肯定是那个王老头。
这下是全村出动,特别是家里有待嫁闺女的七姑八婆更是冲锋在前。已有人家的女人不好意思挤太前。站在“前锋”后面,偷偷打量。一看之下,大家不免有些失望。什么俊小子,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不过这娃儿小模样生的还真好,比那个什么“还猪哥哥”里头的“阿哥”、“贝勒”强多了。等几年,长成一点,肯定是个好姑爷。瞅空和李老六好好说说,先摸清他的家底再说。家里还有小女未长成的人家已经在作长远打算了。
我本来就对“命”啊“运”啊什么的不是很感冒。师傅也没教我什么掐算卜卦,说那是江湖下流的东西,真正的修仙人是不屑去学的。所以对后背阵阵的寒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现在的注意力集中在李老六家的一个四方盒子上。这个东西很是神奇,里面有人说话、走路,还唱大戏。我用元神反复检测了几遍,确信里面没有活物存在。问了李老六才知道,这叫“电视”,通过它能知道许多发生在远处的事情。
我就这样盯着电视机,李老六一家睡觉,我还是继续看,反正我也不需要睡眠。困了乏了,闭目运气一周天,整个人又精神奕奕。一动不动的看了五天四夜,我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李家先祖的时候,中原刚被一个叫“清”的朝廷统治不久,每个人背后都拖一根大辫子。现在“清”早就没有了,辫子也剪了。现在的朝廷设在北京,就是我那个时代的金国燕京。
听村里的年轻人说,县城里还有一种叫“网吧”的好东西,里面的内容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多的多,就是要钱很厉害,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收三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