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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初入京 箫妍的眼中 ...

  •   过了半月,杨凝章听说谢朱氏已经好了大半,然而又没两日,便听说谢朱氏去了。谢家停灵正堂,久不发丧,直到谢绍一旬后姗姗迟归,才入土为安。
      谢朱氏的奠堂如杨凝章这般的小娘子是不会去的,杨家的夫人自也不会去,白白没了身份又沾了晦气,只让房中的管事嬷嬷去走了走,送上祭礼。
      不过与谢连交好的杨二郎杨七郎几个倒是三天两头去谢连家,帮忙拂衬一下往来吊唁的宾客,下葬后又时时叫谢连去骑马射箭蹴鞠散心。
      如此又是两月,谢连在谢绍的催促下,与杨氏族学的人一一辞别,上京入太学去了。杨氏的郎君在信阳最大的酒楼摆了饯别的宴席,酒坛子散乱了一地。
      走的那一天,众人又到长亭送别,各人都折了一支杨柳。
      杨凝章也被杨凝锦拉来了,说是要看一眼,再断了自己朦朦胧才生起的情丝。杨凝章哭笑不得,这种话也就杨凝锦这种性子才毫不忌讳,也耐不住一而再的劝说,陪同杨凝锦一道来了长亭外,当然一起拉上了孔明惠、薛琳和一众姊妹和丫鬟,倒是一大帮子人。
      “谢大哥你要走,我家中的姊妹丫鬟全都来了。我四哥走的时候她们可一个都没来过。”杨七郎笑嘻嘻在谢连耳边道,示意他看向长亭外边那些个娇艳的小娘子。
      谢连往杨七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正好杨凝章转过头来,鹅黄的襦裙,露出一截温润如玉的藕臂,白中带粉的耳垂上明月珰摇晃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谢连收回目光,又与郎君们说笑了一番,终是带着关明关平等人骑马消失在远方。
      众人也就此回到杨府。
      杨凝章辞别一众姊妹,回到房中,善儿也跟了进来。
      “小娘子,谢郎君边上的关平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只香囊,说是郎君给娘子的,是为感谢上次娘子告知他神医的消息。也不待奴婢反应,他就走了。”
      杨凝章诧异,接过香囊,外边绣了一朵精致的山茶花。拆开来,里面是一只黄符,上面的文字依稀可辨是“太平年上王母会,海底龙王献金珠。弟子寸心恭卯请,神仙急降把事书”,虽然未曾见过,但必定是平安符了,另一面的图画倒是颇有意思,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因只是一只符,所以杨凝章也就收下了,正好辟邪保平安。

      杨树伶仃地飘下浅黄的叶子的时候,杨凝章一家也上京了。杨凝锦在杨凝章走之时哭成了一个泪人,一旦远行,何时之期遥遥。
      府邸在延寿坊西门之南,宅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杨凝章太祖父杨忠在时,一度扩建,并在安化门大街上开了门。现在面街的门已经封上,不过宅子还是很大,杨祖父占了正房,杨堂叔父一家在宅子东北隅有一射之地,现在杨凝章一家就住在宅子西边的院落中。
      新来那半月的时日,孔氏去拜访了左邻右舍,而后一段时间也不断有请帖送来,参加邻里的一些的宴会。
      这日里,安平长公主的别业落成,请帖也送到了杨家。孔氏想着自家新来,便接了帖子,与堂叔父家的宋氏,和宋氏的几个小娘子并杨凝章一道去。
      杨凝章与宋氏的女儿杨丹、杨采坐在一辆马车上。杨丹是个丰腴的美人儿,樱唇杏眼,脸如满月,乌发如墨,性子也是温吞吞的,与她母亲极像。而杨采则略有些单薄了,削尖的下巴,丹凤眼,颧骨也高高耸起,发丝也是发黄。听杨丹说是小时早产,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只得温养着,一年里伤寒咳嗽是少不了的。
      又说这次安平长公主这别业是圣人祝贺公主再嫁安置的,据说“别庐之带水连山,将盈万亩”,里面还有新驸马亲手栽的上千株公主最爱的梨花。
      杨采似不喜生人,所以一路上也没说过几句话,而杨丹则是温温的,若是凝章不问,也不说很多,这让杨凝章不觉怀念起仍在信阳的杨凝锦来,叽叽喳喳黄雀一般。
      安平长公主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早年远嫁漠北,后来那位将军战死沙场,圣人觉得愧疚,又让安平长公主择了一位自己喜欢的嫁了,才有了今天的这场筵席。
      杨凝章到时,别业已经颇有些热闹了,空气中满是各色香粉的味儿。孔氏先带杨凝章去见了杨家那位长沙王妃的姑姑,又与姑姑一同去拜见了安平长公主,安平长公主长相英武,举手投足都是飒爽之气,被一群小公主围在中间。
      长沙王妃带孔氏与杨凝章过来,便要引见,“安平,这是杨家小一辈的六娘子凝章,也是杨贵嫔与我的侄女儿。”
      “长公主安好。”杨凝章低身乖巧的福了福。
      安平长公主心里暗道好一个标致的人儿,竟将眼前的这群小公主都比下去了。又听说是杨贵嫔的侄女儿,这也无怪,杨家的人确是长的好,也教养的好,不知这位小娘子会被自己哪个兄弟或是侄子娶走。
      当下也夸了几句杨凝章好仪态,又赏了些绢花钗子。知道杨凝章刚来京城,又问了可有见过七公主李思,杨凝章摇了摇头。安平长公主就也招了招手让七公主过来,让她们两个表姐妹认认,让她们叙叙旧儿。
      杨凝章也就和七公主一道退下了。
      七公主李思正是杨贵嫔的女儿,封号新平。七公主和杨丹杨采她们也是认识,但并不热络罢了,现在新来的这一个天仙儿似的表妹,举止谈吐都十分文雅,也就存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杨凝章说了下自己父亲的调动,又问了些姑姑的近状,七公主犹豫了一会儿,只说了杨贵嫔都好,圣上一月也会来几次。最后又支吾的加了句杨贵嫔与娄婕妤不太对付,且娄婕妤现在很是得宠,宫中的人对自己都不那么巴结着了。
      很快就有小厮来请诸位夫人娘子去看表演,说是圣人给安平长公主的礼物,安平长公主也让大家前去观看。
      七公主和杨凝章一路走过去,中途七公主的友人过来,七公主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便丢下杨凝章走了。杨凝章只好一个人走去,是个极为空旷的马球场,莫不是圣上心血来潮请公主看蹴鞠?众人都搞不清楚状况,窃窃私语。

      “我好像从未看见过你,”杨凝章还在翘首等待未知的表演,右手袖子被人拽了一下。杨凝章转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然后看见了亮晶晶的眸子。
      “我叫何清仪,父亲是工部侍郎。她是国子监太学箫博士之女箫妍。你叫什么?”何清仪指了指她边上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娘子。
      “杨凝章,翰林院杨学士的孙女。”
      “你是杨氏中人?”何清仪轻呼一声,想来也是知道杨氏的,“你是本家的吗?”
      “然,我刚从信阳老家来。”
      “杨氏出美人,果不其然。”
      杨凝章轻笑一声,何清仪很是甜美,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无端就有一丝丝蜂蜜的甜味儿。
      “你也很漂亮。”杨凝章真心,又看了一眼旁边只介绍时点了点头的箫妍。
      “阿妍不爱说话,她人很好的。”何清仪察觉到,马上为箫妍说话。
      杨凝章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人群却忽然间惊闹了起来。原来是圣人的礼物出场了,何清仪也马上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杨凝章也不再说话,看向马球场。原来是一些壮汉牵进来了很多匹身上绑着彩色丝带的骏马,杨凝章莫名,边上的人却都十分激动。
      “是舞马,”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杨凝章一看,却是箫妍。
      “圣人亲自驯养了百匹舞马,去岁千秋节时,这些舞马就披着锦绣璎珞在兴庆宫花萼楼下跳舞,为圣人祝寿。宫中乐师记录时写道“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当时观看的只有宫中贵人和大臣,安平长公主当时也不在宫中。外人称奇,却无缘一见,是以今日这般兴奋。”
      “这般传奇,那我要好好看了。”杨凝章回以一笑,便也转头看向场内。
      这舞马确不负盛名,十分精彩,谢幕时口中衔了金丝酒杯,送与安平长公主和驸马手中,公主与驸马接过碰杯一饮而下。在场的诸位娘子纷纷叫好,祝福百年好合。
      看完表演,杨凝章又与何清仪及箫妍逛了园子,何清仪说了些京城的趣事儿,箫妍也是不时加几句,临到离开时,便已经是直呼其名了。
      赶在里坊关门前,杨凝章回到了宅邸。

      不过两日,何清仪就送了些小玩意儿来,并撺掇着箫妍也要给凝章送,箫妍奈不过好友,又兼之对杨凝章也颇有好感,便也送了些。杨凝章收到,很是欣欢,尤其是箫妍送的一些方志和从未见过的首饰,倒是很有异域的风情,不禁对两人更加喜欢了。因此也拾掇了一些信阳的地方特产,礼尚往来。两人收到,又传了感谢的讯儿来。
      这日十五,何清仪邀了杨凝章一道去东市逛逛。出去玩儿的事,孔氏也不拘着,正想让杨凝章在京城里交些好友,也就应了。
      “这边这边,”刚到约定的地方,何清仪就小跑了过来,将杨凝章从马车里捞出来。
      “好一个标致的小娘子,不如跟大爷走吧。”何清仪身着男装,乌发在头顶系了一个髻,长眉入鬓,手中一把折扇抵着杨凝章的下巴。
      “奴家已经嫁了一个病鬼丈夫,怕是不能和大爷走了呢。”杨凝章用帕子捂住眼睛,嘤嘤抽泣。
      “那有什么,今日和离,明日就一轿抬到我府里”,何清仪扬了扬眉毛。
      “请大爷怜惜。”凝章掩面。
      “哈哈哈哈!”几人笑成一团,“清仪你这般衣着像是清秀的贵公子哥儿,阿妍就有一身骨气。”
      “是不是可以勾走一票小家碧玉。”
      “是,魂儿都不见了。”
      “走吧,先去那边看看。”何清仪指了一个方向。
      杨凝章也就跟上,不过走了几步就有些讶异。这边没有脂粉铺子,也不是衣料书纸,却是有越来越多的五金摊子,几人转身进入一家铺子。
      “我们……”
      “嘘!”杨凝章刚要开口,何清仪就止住了,并停下了脚步。
      箫妍却不停,一直走到前方一个玄袍郎君边上。
      “道英,你回来了。”箫妍望着郎君的眼睛,突然就从平常冷冰冰的模样变得柔软非常。
      “是,这次去了剑南,两个月了,你这段时间还好吗?怎么又瘦了。”沈道英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箫妍的脸颊,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箫妍一把抓住沈道英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怎么会不好呢?怎么会好呢?”箫妍的眼中氤氲,不管不顾就扑进沈道英的怀里。
      “阿妍~”沈道英面上痛苦。
      杨凝章被眼前的两人惊住了,转过头看向何清仪,眼中全都是疑问。
      “就是你想的那样。”何清仪自顾自找了个杌子。
      杨凝章也就不再多问。静静看了那两人,撇去其它不说,就这样看来,男才女貌还是很般配的。只是两人现在都身着男装,让人有分桃断袖之想。
      “阿妍小时候被人贩子带走,但是阿妍聪慧,半途上逃出来,发现是被带到山林里了。阿妍找不到路,冬日里又没有果子吃,又冷又饿奄奄一息的时候,恰好遇见沈道英。沈道英将自己的衣服和干粮给阿妍,将她从山林里带回来。本来小时候的事,也就这么淡忘了。但是后来阿妍回家祭祖的时候,恰好碰上黄河决堤。沈道英和他师父从临县赶来,指挥百姓把黄河堵上了。从那个时候起,阿妍就爱上沈道英了。喜的是,沈道英也喜欢阿妍,悲的是,阿妍父亲不同意。沈道英是孤儿,阿妍父亲想让阿妍高嫁。”何清仪歪着头,将事情告知杨凝章。
      “那阿妍是怎么想的呢?若要顺从她父亲,那就该断了。若是要与沈道英一起,那她怎么办呢?”
      “阿妍自是想与沈道英一起的,但是阿妍和箫伯父都很难。箫家开国时原还是个大族,族中当官者众。但是三代之后子孙不争气,有才干者零星减少。现在就只剩了箫伯父一人在京中当官,其余族人都回到祖籍了。然现在箫伯父的官位也是不上不下,朝中无人引荐,再升很难。箫伯父担心他致仕之后箫氏就再也无人了。”
      “那最应该的是提携后辈呀。”
      “那也该有合适的后辈啊,箫家这一代不是年幼就是无能。怕长成时箫伯父已经没那能力了。箫伯父对阿妍十分溺爱,现下这局面也是非他所愿。”
      听到这,杨凝章也是轻轻叹了口气,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我向我父亲透一透口风。”
      何清仪点了点头,世家中的事,也不是杨凝章一个小娘子能左右的。自己也曾向父亲说过,父亲点头了,但也从来没行动过。

      与沈道英道别,从铺子里出来,已经是正午了。
      “我听闻今日生徒和举子都在集贤阁呢,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何清仪今日出门时恰好看见自己哥哥也出门,听到他们要往这集贤阁来。
      不过拐了三条巷子,就看到了集贤阁。
      “来一个雅间。”集贤阁里熙熙攘攘,不仅仅是郎君,小娘子和小厮也很多,怕是来相看夫婿或是朝堂后进呢。
      “哎呀小娘子,您看今日才子在鄙处论辩呢,昨日雅间就已经都定完啦。现在大堂里都只剩了两三张桌子了呢。”跑堂的一脸笑容。
      “啊,我们只要雅间。”坐大堂多不得体,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娘子。
      “我们出高价,你们有预留的房间吧。”杨凝章出口。
      跑堂眼珠子乌溜溜一转,预留的房间自是有的,但那是给大东家留的,东家现下就在房里呢。
      “不巧的很,确是一个房间都没有了,您不要为难小的了。”
      几人踟蹰了下,正准备离开。杨凝章却看见了关明走过来。
      “几位娘子过来这边吧,我们郎君正好多定了雅间,留给小娘子吧。”
      何清仪和箫妍都看向杨凝章,凝章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几人就跟着关明去了谢连的雅间。雅间里果然没人,关明向杨凝章告退,也出去了。
      “凝章,是谁呀?”
      “我哥哥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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