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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上巳节 那人见到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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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上巳节到了,知道何清仪和箫妍早就约了杨凝章出去玩儿,喜儿善儿一早就将杨凝章唤起,将衣橱里的衣服都倒腾了出来,拖着杨凝章一件件的试。“哎,这些衣服在信阳还是很贵重得体的,现入了京就有些不新潮了。京里女官带起飘逸的纱裙披帛、低胸襦裙,风一吹就能看见袅娜的身段,娘子该多备制新衣裳了。”
“现在天气尚凉,还是穿厚一些吧。”
“怎么可以,今日全城的娘子郎君都出来了,衣着鲜丽,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攀比着呢?娘子天生丽质,合该穿漂亮的衣服,吸引皎皎如明月的君子。”
杨凝章也扭不过这两个小丫鬟,也就随意他们折腾了。最后挑了一件鹅黄色绣花襦裙,配了丹色大袖纱罩衫和白色仙鹤帔子。喜儿看了半晌,皱了皱眉,又噔噔跑了出去,带回来一朵芍药花,插在髻上,这才满意了。
杨凝章去孔氏房里,今日休沐,杨大爷也在孔氏这里,看到杨凝章从屏风后头转过来。不禁赞道:“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卷卷今日很好看。”
“爹爹华光伟岸,也不输少年。”
杨大爷长笑了一声,又摸了摸自己长髯,对自己的女儿满意的很。
孔氏叮嘱了杨凝章注意安全,便让杨二郎送凝章去,又叫了几个小厮。
到了地方,杨凝章却只带了喜儿和善儿,几个小厮通通都留给了杨二郎,撒娇道“我们女儿家玩耍,带几个小厮不方便”,杨二郎起初不肯,今日里人多,要是冲撞了怎么办。但是杨凝章翘起了嘴,说了一篓子的好话,保证绝不乱跑,才让杨二郎把小厮都提拎走了。
“刚刚那是你嫡亲的哥哥吗?”杨凝章刚刚支走杨二郎,何清仪和箫妍就从人群里走了过来。“你今日的装扮比平日里都俏皮些,我远远儿只觉得像你。不过你哥哥可真是玉树临风,远处看是一株松柏,近了看到他对你一脸宠溺,温柔地像杨柳。”
“是我哥哥,不仅是外表,学识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呢。”杨凝章口气淡淡,但任谁都能听出那一股子的傲娇劲儿。
“那可曾婚配?”何清仪挤了挤眼睛。
“你还想做我嫂子不曾?”
“是又如何?放心我从不苛待小姑子。”
“影子都还没有的事儿就想着苛待小姑子了。”
杨凝章一边调笑着,一边脑子里却迅速的过了一遍。何清仪家中是新贵,根基儿不深,但现在有三人六品官以上,都是实权,何清仪的父亲是工部侍郎,工部之事多由侍郎裁决,掌山泽、屯田、工匠、诸司公廨纸笔墨之事,事务重但非中心部门。何家的姻亲也多为新起之秀,政见上多与世家相左。若何家势单,还可以纳入杨氏阵营之中,但现在何家已经长成,立场是不会变了。如此,何清仪就不能嫁给自己哥哥,非但无益,反是拖累。
幸而何清仪也并没有多少当真,转而讲起了今日的安排。先去青龙坊看傩戏、猜灯谜,然后到曲江上游放河灯、祓禊,还有郎君在芙蓉园设了流觞宴,也要去瞧瞧。
青龙坊里确实是沸反盈天,一走进去就看见了驱傩队吹吹打打地往前走。正中心的是嫫母,戴冠及面具,黄金四目,衣熊裘,持戈扬盾。右边十二人,朱发白衣,手执麻鞭,口中呼各神名。周边围着一群童子,挎篮洒豆子。
何清仪兴奋异常,非拉着两人跟着驱傩队走,还跟着大喊 “傩、傩”。杨凝章被拽着走了几步反应过来,想抽手又抽不出,忙拿袖掩了半面,生怕遇见熟人。贵女向来只远远的看一眼驱傩人便不理睬,哪有还跟着跑的。再看一眼周围,果然都是些孩童,三人如鹤立鸡群,十分地显眼。
幸而走了一段何清仪就被推搡着难受,不再跟了,杨凝章长吁了一口气,却听见边上有人轻笑了一声。杨凝章立马转头,却吓了一跳,入眼就一个朱面白牙的巫觋面具。
那人见到杨凝章的呆样,又笑了一声,将手中的一个方相氏面具递过来,“送你了,下次要跟,记得带面具。”
这声音,是谢连,杨凝章一听就听出来了。果然被熟人看到了,还被劝告了,杨凝章愧羞得脸都红了。杨凝章立了一会,看谢连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打算,默默接过谢连递过来的狰狞面目,又看了一眼旁边摊子上的嫦娥、玉兔面具,这是什么喜好!
想起似乎自从信阳一别,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了,正想开口问一句近况,却有人拍了一下谢连的肩膀。
“谢大,在勾搭小娘子呢?”话落,还痞痞的向杨凝章眨了眨眼。
立时就没了说话的兴趣,况且人来人往的,也不便寒暄。正好箫妍发现了自己掉队,正往这边看来。杨凝章便说了句“同伴在找我了,”便向人群走去。
“都走远了,还看。”后来的那人撞了撞谢连的肩膀,“你从哪里认识的这小娘子,我都不知道京城何时有了这样一位姝丽。”
“走吧,他们都等着呢。”谢连转身大步走开。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人笑嘻嘻跟了上去。
杨凝章也不着急走到箫妍他们身边去,反是在路边又买了两个神女的面具,分送给了何清仪和箫妍。
何清仪接了面具,高高兴兴地戴上了,箫妍也未说什么。
三人便要去猜灯谜,这灯做的最好的就是张家造,远远地就看见张家的铺子前围了好些人,正里面的是郑辛夷、褚珊等人,也不是陌生人了,边上还站着一个男子,带了半面的饕餮面具,露出的半脸笑意森森。
不过几人交谈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友好。男子猜出了灯谜,让自家的仆从去告知答案取灯。然而正好褚珊十分中意这灯,正拖了郑辛夷猜灯谜。郑辛夷看了一眼也就猜到了,不过却没有那仆从说的快。
按理这灯合该是男子的,不过褚珊却不依,看仆从还以为是哪个农户,便想以钱财买去,仆从自是不肯,褚珊便想以势压人,却不料来了主子。这下子,褚珊正在“晓之以情”了。
那男子看够了表演,伸手从仆从手里接过了花灯。
“送与你了,你的面具很合我的心意,甚是有缘。”男子看也不看褚珊一眼,随手将花灯送与了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杨凝章,然后大步离开了去,旁边的众人也都将视线投向杨凝章,一脸看好戏。
杨凝章蓦地被塞了一盏精致的花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面具不是自己挑的呀,有什么缘分,要送也送给谢连去啊。
褚珊气得仰倒,自己费了这半天劲,反倒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片子得了好处。
那男子看着就不好对付,自己要应和着,难道还怕了这丫头不曾,这便要动手。
杨凝章还没反应,箫妍就一把捏住了褚珊的手,捏得褚珊生疼。
箫妍看一眼褚珊,又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边上隐形了一般的郑辛夷一眼,说了一句“欺软怕硬不错,倒是先看看对方到底是软柿子还是硬石头,小心磕了牙。”
褚珊一听,一肚子的气都被激上来了,便要不管不顾。
“珊娘!”郑辛夷低喝了一声。
褚珊抽回手,重重哼了一声,终是不情不愿的走了。
“阿妍,你刚刚好有气势啊,我都要被你唬住了,那是郑尚书和魏国公家的女郎呀。”
“杨氏也不差,这时候吃了亏是找不回来的,能硬气就硬气一些,我们带的人不比她们少,打起来也不会输。”
对啊,那是杨氏啊,我自是不怕,但是你只是太学博士之女,褚珊瑚想动你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杨凝章在心里默默地想,想箫妍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强大的依凭。
既然无事,几人又去猜了几个买了几个花灯,便向曲水边走去。
参衡斗转,狮子怒吼,银河回家,双角东守。
曲水边绰绰约约,翠微阉叶闪闪亮亮,丽人撸起了宽袖,撩起一捧清如许的春水,露出一截如雪皓腕。
杨凝章几个找了处僻静的地儿,濯了手足,又放了灯,嬉闹了一会儿。
往下游去,河面更加开阔,开始时还只有零星的船,后来便是密密的。
当中一船灯光璀璨,娇语嗔笑。女子沿栏站着,向往来船只上的俊俏郎君丢手帕儿。若是丢中了,同人便都摩挲着将人撵到那香粉萦绕的花船上去。郎君们自也不忸怩,搂着娇笑不断的女子入船深处去。
正是: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忒颠犯。真真儿是大乐。
箫妍也租了条小船,将几个丫鬟抛在岸边等着,自己几个上了船,让艄公荡开去。小船上还有一只红泥小火炉,煨着温温的绿蚁酒,饮一盏,暖到胃里。
“畟畟良耜兮,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兮,实函斯活。”艄公撑着小船避开人群,荡到边缘处,又忍不住唱起了歌。
“叟,为何开心?”
何清仪放下了酒杯,问艄公。
“为春苗,为沛雨,为家中老婆子与嗷嗷的小子,为天下太平啊。”
艄公历数,都是芝麻大的事儿,但艄公是真真切切地为这些高兴。
“这样还不高兴吗?”
“吃饱穿暖,家庭和乐,国无战事,确是幸事啊!”
“敬春日!”
“敬家和!”
“敬太平!”
杨凝章为艄公也斟了酒,一饮而下。
艄公也索性收了桨,让小船随意荡着,和几位娘子讲起了农事与热炕头。
一艘大船慢慢的靠近过来,直在杨凝章她们的小船边上停下。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靠在船边,朝小船喊道“妍娘子,我家爷让您上来!”
箫妍早就注意到了这大船,只不过一直佯装不觉,现在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不用等我,你们自去玩。”
说着,箫妍便一个鹘子上了那船。
箫妍过去了,那小童却还不走。
“我家爷说了,扰了娘子们同游的乐趣,十分过意不去,因此送些小礼物赔礼了。”说着招了招手,让仆役把礼物送到小船上,这才去了。
杨凝章这时是一头雾水,心下暗惊,这小童都未曾报上主人家名号,行为又傲慢的很,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单叫了箫妍一个女子去是何意。
“到了时候,阿妍自会告诉你的。”
何清仪好似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好奇,只是神色蓦地就寂静了下去。
少了一个人,两人也没了游水的乐趣,让艄公又划到了岸边。
天色尚早,此时回去家中也是空空。
“去曲江亭吧,那边应该更是热闹,太子他们摆了流杯宴,王公贵族的郎君都在呢。”
何清仪兴致又高了些,两人便往曲江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