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
凤华将剑鞘撇到一边,走到屋外,拿了平时拨药用的一根翠竹杖,复又进屋,褚云端正跪在屋内,丝毫也未动,神色平静。
凤华看了眼柳是,道:“师兄要在旁看着吗?”
柳是颇有些无奈,摇摇头,道:“你手里有数便是。今日我来本是为了本书,我瞧藏书楼医部少了本《华虫丹经》,可是在你这儿?”
凤华道:“正是,前几日解血郁时曾取来一观,怎么,你要?”
柳是点头道:“医理我自不如你,我要它只为着祖师手札上说,其上记载与《涅槃经》心法可互为参照。此番师妹闭生死观,我着实不放心……总要将各处细节弄清了才好。”
凤华正色点头:“嗯,我的内功出自《引凤阙》心法,与《涅槃》心法相去甚远,想来,也该是师兄研习最为合适,便在我书架上,师兄自取便是。”
柳是自去拿了,走前又不放心,回头对凤华说:“日前我狠打了他一顿,依着他的性子,必定也没上药的,你……”
凤华道:“我便是今日将他打死在这儿也能再叫他活过来,师兄莫操心了。”
柳是欲言又止,心说,你将云儿打狠了,待逐儿出关,你也未见有好果子吃。这话自然不好当着褚云说,于是只是默然去了。
要说要挨打了,褚云心里不怕,那定是骗人的,故而听了师伯脚步一远,他身子本能的有些僵起来。
凤华见此,转身从个架子上取来小罐,倒出一颗丸药,命褚云吃了。
褚云生吞下去,只觉浑身一阵暖意,真气运行也略畅顺了些,忙道:“谢师叔赐药。”
凤华不答,而严肃开口道:“褚云,你所犯的过错,我不必听你一条条往出列。因为其间许多我也罚不着你,原该你师父动手或是去刑堂领责。今日我打你,不为其他,单为你未经允许,偷盗山庄药酒,打你一百,你可心服。”
褚云一怔,方才想到这事……那日,匆忙间想了这计,本为拖住师父,却不想险些害了钰儿性命……只是近日事儿赶事儿,桩桩件件聚到一起,他都将此事抛诸脑后了。还想开口问问钰儿如何,不过,这几日见他武功似又精进,想来危机还是教师叔师父化解了。
思及此,忙道:“云儿心服!”
凤华点点桌子,道:“我使这根竹杖打你,手下必不留情,你亦不能有丝毫躲闪遮挡,自己过来趴好。”
褚云起身,走到桌前,撩起下摆掖入腰带,又褪了亵裤,方端正趴到桌上,将屁股高高翘起。
凤华略打量了一眼他屁股上的伤痕,便知柳是当日打他时确也没留情面,如今过了两日,因未上药,此刻屁股还肿胀着,带着斑驳的紫红淤痕。
心中有了些数,再不磨蹭,直直扬起竹杖朝他屁股上挥下去。
一下便在他屁股上抽下一道横亘两瓣的红棱,褚云闷哼一声,只觉那竹杖似刀一般,在自己身后狠狠划开一道……
凤华说不留情,就不留情,一下一下,狠狠朝他屁股上抽打过去。
起手十下,褚云已由咬牙,变作咬手臂,再继续,咬什么也不好使了……随着那竹杖起落带出的“咻——啪!”的声响,褚云痛呼出声。
燕北钰奉师命自后山采了药,回到药庐附近便听见声音不对,忙疾奔过去,越近那声音越明晰……终于看到,褚云伏在桌上,双手扒着桌沿,用力得指尖都泛白,一声一声惨嚎,听得人心颤。再看他下身未着寸缕,那两瓣上是一块好肉也没了,且凤华依旧神色冷漠,手臂起落,用竹杖在他身上打出一道一道血痕。
燕北钰看他满头满身都汗湿了,忙抛了手中的药篓,冲进屋里拦了凤华的手臂,道:“凤华!你要打死他啊!”
凤华自来为人放纵不羁,与燕北钰虽为师徒,却也从不限制他叫他什么,故而燕北钰这顽劣的当面总是直呼其名。
此时凤华却冷冷瞧他,内劲一震便将燕北钰震退两步,也不停,复又打下去。
燕北钰见此,越发紧张起来,忙在一旁跪下,道:“师父,别打了吧,别打了吧。”
凤华仿若未闻。
燕北钰瞧着褚云身后,又听着他一声声惨嚎,急道:“师父,云儿前几日才挨了打,昨儿又跪了一天一夜,师父,便饶他几下,或不然,不然稍住几下叫他缓口气也好啊!”
凤华又是狠狠一杖甩到褚云臀峰,那翠竹几已沁红了,道:“褚云,多少下了。”
褚云生生吞回了痛呼,平息片刻,才开口回话,声音颤得不行:“回……师叔……已,六十……六十三下了……”
凤华道:“还余三十七下,你挨是不挨?”
褚云大口喘息着,道:“挨……师叔,您打吧……”
燕北钰见此赶忙上前:“师父,再打,再打他如何受得了?不若我替他挨了剩下的三十七下罢!”
褚云抿唇回首,见燕北钰皱着眉,一副心忧的模样,惨然一笑,道:“钰儿,谢谢你。不过,你若为我好,便来将我双手缚住……钰儿,原是我犯了大错,理当受罚……”
“你!”燕北钰语塞。
哎,他心中叹息,见兄弟这般挨打,他心里如何好受?可是,却也明白,他为何如此选择……便不多说了,只把绑手解了,将褚云手腕绑在一起,遂转身去了门外,直直跪了下去。
凤华抬手继续。
褚云挨得辛苦,几乎熬不下来,但他幻想此时正责打自己的是师父,一切疼痛便显得珍贵起来。
“师父……”
可想到师父,心中又密密匝匝疼痛起来。
他不知自己的屁股教打成了什么模样,可他知道,今夜若是疼痛难当睡不踏实,醒来,定看不到师父忧心爱怜的眼光了。
声声痛呼,带了些沙哑的泪意。
疼痛不曾停歇分毫,可是那刺耳的破风声停了。
随即是师叔问道:“褚云,你可知错了?”
“褚云知错……”
“可还会再犯?”
“必不再犯……”
“嗯。”
凤华丢开竹杖,从怀中摸出一小瓷罐,将其中膏体小心涂到他身后的道道血痕,血棱上,止血生肌。
褚云此刻经不起丝毫碰触,此番上药亦疼得浑身发抖。
燕北钰见他在桌上都趴不住了,忙过去扶稳他,褚云借着燕北钰撑着回过头来,他看着凤华已然缓下的神色,乖巧一笑。
凤华放下手中药罐,也去扶他。
褚云直直看着凤华,虚弱道:“师父……打完了,便莫生云儿气了吧……”
言罢便昏了过去。
许久,凤华叹息一声。
柳是一直宿在偃月阁中,守在暗室入口处,因着暗室的石床上躺着凤三,丝毫也马虎不得。柳沁则在偃月阁侍奉,近身守着凤三,因怕意外,连凤三的四大婢女也被遣离。
柳是取了《华虫丹经》回来后,饭也未进,只在桌前细细翻看。这是一部医书,上面载了许多天材地宝,除了本朝的,尚有很多来自元西女国。其他便是许多医治内功的药方,还有许多运功之法。现在对柳是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这些运功之法,他希望能从其中找到闭生死关的关窍所在。
“‘炎上之石’……其石,形如石,实为火……焚尽凡胎,炼尽灵智,助,涅槃。”柳是读到一句,这句,提到了涅槃。炎上之石……莫不是,偃月阁暗室中那张石床?可,焚尽凡胎是什么意思……他急急往后读,只见跟在炎上石记载下的便是一条运功法门,名曰:“引魂。”
他细细读来。
忽然,暗室机关开启,那道暗门从墙上显出来,柳是抬头,只见柳沁眼中泛着泪花,跑出来道:“小叔叔,三公子醒了,三公子醒了!”
柳是忙放下书,疾奔过去,进了暗室,另有一番天地,只是中间便是那张石床。往日看它,总是乌青乌青,浑然一块,此时凤三卧在上面,它竟变得通红灼热,宛如烧红的铁块一般。柳是上前,看着凤三合衣躺着,虽依旧面无血色,可眼睛确是睁开了。
见他走进,冲他一笑,道:“师兄。”
柳是忙过去,想扶起她来,可不小心腿碰到那石床,竟仿佛踏入了火中一般,他本能退开一步,可,凤三正躺在这上面,大惊道:“逐儿,你可疼不疼?烫不烫?”
凤三一愣,随即笑开,道:“我想起来了,那日,师父与我们讲这炎上石床时,师兄……师兄不在!”
柳是一愣。
凤三道:“师兄好像被师父吊在树上了~”
柳是又一愣……立马又有些窘迫起来,说来少年时,心性顽劣,吃渊清教训也是常有的事……忙板起脸来:“逐儿!我担心你,你倒来打趣我!”
凤三道:“师兄莫担心,你只莫碰它便是,将我拉起来。”
柳是依言使凤三的绢缚住她,将她拉了起来。却见凤三肉身仿佛死了一般,全无反应,周身各处都没什么气力,唯神志还在。
柳是不敢把她抱离石床,只这样使绢撑着她,道:“师妹,这是?”
凤三苦涩一笑,道:“我也不知是如何了,只是浑身全无知觉,想运气,却不知从何运起……我隐隐感到,我能清醒一阵,可不知能有多久。生死一关,我们实在知之甚少,大约只有从祖师昼的手札里才有记载,可惜我无暇细细看来了……我恐生不测,才令沁儿叫你过来。”
柳是最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道:“哪有什么不测!不许这般说!我近日已在研究,有些眉目,你不要说这般丧气的话!”
凤三想摇头,却无力,只苦笑道:“师兄莫气,我自知你必为我尽力,只是,总要以防万一。听我说……若我不测,山庄自然交由凤华,可他心性懒散孤傲,师兄,还要你来打理上下。”
柳是抿唇不语。
“山庄上下,虽说燕北钰机敏聪慧,可太过偏激,还须历练,才可担重任。但沁儿,虽年纪尚幼,可心性坚韧,行事知进退,有分寸,日后叫她管着至诚楼,行商做贾,想来没有差池。还有……还有……”
凤三忽然顿住了……
柳是瞧她这神色,便知她想说什么,道:“还有云儿是吗。”
凤三沉默一瞬,才缓缓道:“褚云……现在如何?”
柳是见她这副故作冷漠的样子,想着她话里一味托孤的语气,便故意道:“现在,现在在凤华处‘受刑’呢。”
凤三皱眉,道:“什么?受什么刑?”
柳是故意严肃道:“凤华说了,要打死了再救活过来。”
凤三急道:“你如何不拦着?!咳……咳咳……”
柳是见她急了,忙道:“慢些,慢些。凤华便那么一说罢,他手中还能没数么。”
凤三心中泛疼起来,道:“凤华何时有过数!一味蛮干胡来的可不就是他!师兄,快带我去寻他!”
柳是心说这时辰,恐是黄花菜也凉了,但看她情绪激动,哪能这么说,只道:“你如何能离了这石床?”
凤三道:“此刻我内息全无,这石床暂时大约是并不能帮我些什么了,只去便罢!”
柳是皱眉:“胡闹!哪有拿身子儿戏的!我知道你心急,无非,我遣人带他过来便是了!”
凤三急道:“遣人,遣人凤华如何会理?”
柳是叹息:“哎,我何必多这句嘴……罢了,我去寻凤华,带云儿过来。只是,你需应我,定要清醒着等我回来!”
凤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