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zhaza

3、落水 严家看似表

　　“夫人。”马车刚停下，候在府门前的小童立马迎上去。

　　“郎君回来了吗？”叶蕴宁被风语搀着，刚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准备下车。

　　“郎君落水了—”

　　“你说什么？！”叶蕴宁脑子嗡的一下，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脚下一软险些摔下车。

　　燕嬷嬷赶紧扶了一把，好悬落地站稳了没摔着。

　　小厮吓得一哆嗦，叶蕴宁却不再管他，沉着一张脸，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快步向府里走去。

　　在没见到严越之前，叶蕴宁脑子都是乱的。

　　是意外还是冲着严家来的？两者相较而言她更倾向于后者，不是她过于阴谋论，而是严家看似表面风光无限，权高位重，实则君心已失，狼环虎饲。

　　作为严家独子的严越，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对她对严家的打击可想而知。若是严家后继无人，官家定会有所行动，待严家兵权旁落，威宁侯府必将倾覆！

　　这几年来，她挡下多少明枪暗箭，现今的威宁侯府被她治理得犹如铁桶一般，旁人伸不进手来，今日严越第一次出府就遭此劫难，难免让她不多想。

　　那，是谁下的手？

　　官家？

　　她年年进宫，总是不着痕迹的向王后透露严越体弱多病，娇养在府中不得出，宫里每每赏赐也都带上不少珍贵药材，官家应该也对此深信不疑。

　　何况今日是越儿临时起意要出府，官家不可能提前知晓，更不可能早作安排，再加上沐春祭礼繁琐，若是临时得知也抽不出空闲来布局。

　　左相？

　　严家与左相孔家交恶世人皆知，平日从无往来。蔺桑鲜少出现在人前，不为常人所知；霜华是她贴身婢女，管着府内事物，并不常随她出门赴宴。相府之人应当认不出霜华才对，怎能猜到她带着的小孩就是威宁侯府的小郎君？

　　王家？齐家？还是昆家？此三家乃外戚，惦念严家军权已久，不过自家子弟不争气，扶不上墙，加之天下局势动荡，频燃战火，官家纵然想收权却也不敢在此时下手。

　　叶蕴宁想了一圈，也没能想出个结果，大步跨过门槛，婢女小童立即跪伏在地，屏息凝神，还在床前看诊的医者似有所感，急忙起身行礼。

　　却被叶蕴宁制止：“先看我儿！”

　　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叶蕴宁心里怒气一路飙升，银牙紧咬，面上却愈发平静。

　　片刻。

　　医者看诊完，小声讨论了一会儿，便推出一人来回话：“禀夫人，郎君这是受凉发起了高热，我等开了药方，待会煎药给郎君服下。还有，今夜得着人守着，用帕子沾了清水给郎君降温，室内须保持温暖，切不可让郎君踢了被子。”

　　只是发热？

　　叶蕴宁怀疑地盯着医者，后者感觉压力渐增，开口补充道：“郎君身体不错，落水没多久就被人救起，不曾冻伤身子骨，待高热退下便无碍了。”

　　“稚子年幼，恐病情反复，今夜还请医者在此歇下。”

　　医者诺诺应下，叶蕴宁气场全开，压得他们冷汗连连，哪敢说个不字！

　　雪晴接过药方，领着医者下去煎药。风语领着几个小厮进来，给屋里多添了几盆炭火。

　　叶蕴宁这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少年，仔细端详片刻，起身见礼：“六殿下。”

　　“夫人不必多礼。”少年想起身，衣角却被严越紧紧攥着，随即又重新跌坐在床边，只能对着叶蕴宁羞赧的笑了笑,转头将严越露出被子的手臂给放了回去，重新掖好被角。

　　清俊的面容，露出一个乖巧羞涩的笑，着实容易让人好感倍增。

　　叶蕴宁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眼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怀疑和探究。可严越攥着人不放，床边就这么大一块地，湛煦坐在那她就不好往前凑了。

　　“越儿顽劣，让殿下受累了。”

　　看这架势，今夜湛煦怕是走不开了。即使心里不乐意，她也不好在这多留，只得吩咐道：“雨霁，风语，今夜你俩就留这伺候，听随殿下差遣。”

　　今日刚发作了黎阳院的仆婢们，打算明日给严越换一批人伺候，以至于今夜黎阳院无人可用。

　　霜华和蔺桑那边她还得去问问，今夜到底什么情况？还有这六殿下，出现的时机也太过于巧合，得派人仔细查探一番。

　　“今日事多，府里乱糟糟的，倒是让殿下见笑了，越儿这边就劳殿下多多照看。”

　　湛煦面露迟疑，道：“这倒不妨事。只是父王那边……”

　　“殿下放心，我一会儿就遣人给宫里送个消息。”叶蕴宁了然，柔柔笑开，面露感激：“今夜就多谢殿下了。”

　　湛煦点点头，叶蕴宁带人离去。室内一下空了下来，湛煦瞥见静候在一旁的婢女，轻声道：“退下吧，有事我再唤你们。”

　　风语、雨霁相互对视一眼，这才款款一拜，悄然退下，到外间候着。

　　严越发了高热，额头烫得厉害，湛煦心里暗叹一声，从手边的水盆里捞出帕子，绞干了水，敷到严越额头上。

　　其实，若让严越病得更重些会更好，叶蕴宁的滔天怒火这王城怕是没人能承受得了！

　　只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舍不得了。粉妆玉砌的小娃娃，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似有星河闪耀。火红的狐狸毛，衬得人愈加白净可爱。

　　叶蕴宁对他的出现仍然存疑，今夜才绝口不提救命之恩，对这些他并不感到意外。

　　严率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叶蕴宁带着独子留在王城，说句不好听的，这母子俩就是官家扣在手里的质子！只要严率领兵一日，严越就不能迈出王城一步！

　　王后逢年过节就要召叶蕴宁进宫，明面上是怜惜她母子二人府里冷清，实际上是怕她暗地里离开王城。

　　若是叶蕴宁称病不去，前脚刚遣人递上消息，后脚紧跟着就会有宫人带着赏赐上门慰问。

　　叶蕴宁心计、手段样样不缺，不然也不能在这般情景下护得严府上下周全。即使君王对着严家恨得牙痒痒，但是如今在这王城里，还真没人敢找严府麻烦。

　　明面上，官家和王后还都得捧着她，站在后面给她撑腰。纵是王族公卿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若是严越有个三长两短，盛怒之下的叶蕴宁，必然是有一个清算一个，定能替他除去不少绊脚石。

　　可是，他心软了。

　　“殿下，郎君的药好了。”

　　被打断了思绪，湛煦掩去眼里的暗光，抬起头来，眼里依旧是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我来吧。”说着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

　　雨霁将严越扶起靠坐在床上。

　　严越有些迷迷糊糊的，动了动鼻子，似乎是闻到了讨厌的味道，死抿着嘴。

　　湛煦哑然，不由得放柔了声音，耐心哄着严越喝药。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药喝完，湛煦面上没有半点不耐，反倒了拿起一旁备着的帕子，细心将严越嘴角的药渍擦干净。

　　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湛煦抬眼示意。

　　雨霁动作轻柔的扶着严越躺下，掖好被角，这才端着药碗和帕子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