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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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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彩英上公社卫生院看病去了。
春芽子,这个不堪负重的孩童,倒在自家的土炕上没多长时间就睡着了。
今天,学校并没有给他们放假。
在这一段时间里不知怎么了,春芽子总是不想去上那个学了。这孩子思想上起变化的根本原因是:学校里整天不是揪这个就是斗那个;还经常由学校组织起来到校外去参加劳动。妈妈一个人在家受苦,艰难地支撑着这个家;与其在学校里打打闹闹,还不如停了学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这样的话还可以助妈妈一臂之力……这个想法他只能是悄悄地存在心里,他说什么也没有胆量张口向妈妈说出来——爹在世时一再鼓励让他好好上学。现在爹不在世了,妈妈照样咬牙坚持要供他上学。他如果说出不上学的话,对妈妈会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啊!所以,他采取了瞒着家人逃学的做法。他自己逃学,还拉着闰宝一起逃学。和往常一样,今天,他并没有到学校去,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在街上蹓了一圈就回家来了……
现在,他正躺在炕上做梦呢。
梦中的春芽子正纵鼻子咧嘴,不知梦见了什么而笑着哭着出洋相的时候,在庄子外面玩耍的豆豆和石蛋满身粘着泥土回家来了。两个孩子进门后,见哥哥蚕蛹般曲卷在炕里头睡得正香,扶住门框站着的石蛋小嘴对在一旁豆豆的尕耳朵上悄悄说了句什么;两个孩子立刻都不出声了。轻轻走过来从炕头中间上去爬到炕里头。看见春芽子的两只眼角各挂着一滴水珠,两个孩子立刻互相对望着悄悄地笑了。石蛋跪在一堆破被褥旁,从被子的破洞里揪出一丝棉花来,用小手指笨拙地捻了捻,然后将捻细的一头伸进了春芽子的耳朵。春芽子像触了电一般立刻摇起头来,他猛地醒了。他用食指急忙在耳朵眼里挖来挖去,难受地呻吟着。石蛋和豆豆躲在被子后面看着哥哥怪异的样子,嘻嘻嘿嘿地大声笑起来;两张小脸笑得那么天真,像两朵艳丽的花。
春芽子把耳朵掏罢,忙撑起身子爬过去在石蛋的光屁股上轻轻拍了两巴掌,嘴里亲昵地嘟喃着:“叫你再捣蛋,叫你再捣蛋”。
三个孩子正嬉闹着厮扯在一起玩得正欢,李彩英从卫生院看完病回来了。
春芽子一愣:出门时还病恹恹的,进门来就带上了微微的欢愉,看来妈妈的精神好多了。她的手里提着一堆用红黄色的纸绳子绑起来的小药包;他把药包放在破柜盖上,解开纸绳,拿出其中的一包药伸手朝春芽子递过来:“芽子,把这一包药给妈熬上”。
春芽子赶忙起身溜下炕头接过妈手里的那包药出门朝厨房里走过去。
春芽子在灶火的一个墙角里燃起一堆柴火,在火的四周用土坯围了一圈,然后将装了水和药的罐子坐在圈上面。
妈病了,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想一想近一段时间里那捉迷藏般的荒唐事,就一边往药罐子底下塞柴禾一边用袖头子揩起了愧疚的眼泪。他想起了前不久新上任的语文老师给他们上过的一课:说谎的孩子。课文里说的那个小男孩骗的是村里人,而他却诓的是教授给他知识的老师和用乳汁哺育他成长的母亲。他知道,自己在这一段时日里消极厌学的思想和说谎逃学的做法已经是大错特错了。家里尽管穷得拿不出一文钱,但妈妈坚持供他上学的决心好像丝毫没动摇。这次她病了都瞒着没告诉他,看病的钱肯定是向谁家借的。妈妈为了让他专心学习,才不给他增加精神和心理负担。如果他再继续这样下去,不明不白地荒废了自己的学业不说,还将愧对了大人和老师的一片苦心……他想起了李白小时候不好好学习而终被铁棒磨成针的故事所受启发的事情。
唉,其实他并不是一个糊涂的孩子!
在这一瞬间里他几乎关闭了的心灵大锁像是突然下了一把钥匙,一下就开了,亮了……他想,与其能用那个东躲西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方式浪费掉今后的时光,倒不如像李白那样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哪怕上到哪一天家境艰难了,实在上不下去了,到那时候再辍学也并非不可,起码自己的光阴没白白从身后溜走……想到这里,他想立刻就把这些日子自己背着学校和家里说谎开小差的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给妈妈,然后再到学校里去向老师交一份深刻的检讨……
他突然又想到这样做反而不行;如果他把实情说出去,估计老师那儿好说,因为老师知道他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且知道他因家中“有事”才没到校,况且这孩子考试成绩每次不算太差,属中间水平,所以老师也就不过问他的事了。可是,受过精神创伤的妈妈如果知道了这些事,肯定会经受不住猛然的打击和刺激。干脆不要说了,过去的那一切妈妈并不知道,就当最后一次说谎者吧!从现在开始,只要实心实底去好好学习,彻底改变自己,那一段不光彩的逃学生涯就一定会湮没在将后的日日月月中去……
第二天,春芽子高高兴兴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在学校上了十几天课之后,老师和同学们马上就对他刮目相看了——他不像从前一样随便不到校了。
一个人的变化有时候真叫人难以想象。让老师和同学们高兴的是,春芽子的考试成绩奇迹般地回升,从那个“非常时期”的全班第二十五名一下子跃到了现在的第十名;老师和同学不得不为之震惊。现在这孩子和刚开始上学时一样了,上课能专心听讲。他从不浪费所有课外活动的时间,带上不懂的课程虚心向老师和同学请教。回到家除做完老师布置的正常作业外,他还把过去撂荒的或近期没弄懂的问题全都择出来,记到本子上,到校后一有空就找老师或学习好的同学帮忙辅导。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终于还清了落下的“账”。
这一天是星期六,下午课外活动时间长。春芽子站在教室门口,尽情浏览着满校园玩耍的孩子们;他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了东边学校大门的上端,古典式的建筑让人浮想联翩……正在他陶醉于学校大门的时刻,忽然看到闰宝和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拿着皮球朝教室后面的大院里走过去了。为赶功课而劳累了多日的春芽子想让自己活动活动放松一下,于是也跟在那几个同学的屁股后面往后院里走。
大院很宽阔,是同学们课外活动的场地。西南北三边全是土木结构的破平房。这些平房里住的都是离学校较远的同学;北边一排座南向北的平房,因后面有由于紧挨围墙而形成的一条深深的、窄窄的巷道,住校生们都不愿意住在这一排房里。原因是:陈松林校长就是在这排房后的巷道拿绳子栓在橼头子上上了吊的。人们看到墙上被陈校长用脚蹬下的深窝窝心里就瘆得慌。据同学们说,住校生们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尤其是不敢到后面去——那个巷道像黑洞一样阴森可怖,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有人吓唬过里面的住校生,说那里面有鬼哩……学校把这一排房都安排给高年级的学生居住。
不过现在是白天,没事,有灿烂的阳光照着,宽畅的院里玩皮球无遮无拦,是再好不过了。
几个孩子分成了甲乙两个队,在这个院子里开始玩皮球了,规则是:甲队队员互相传球,由乙队队员抢球,若球被乙队抢去,就由乙队互相传球,甲队就变成抢球了。这种玩法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不显示谁输谁赢,只能是活动活动筋骨,图个热闹罢了;带球和传球同打篮球相似,这是那个年代学校没有其它体育设施,同学们自己创造的一种普遍流行的体育项目。
春芽子是甲队的队员。现在,甲队的一位同学将球传给了他,他拍着那个红黄相间的彩球在院子里忽左忽右,灵活多变地跑着。这时,前面跃过了一位乙队的同学来阻挡他;他猛地将球压低在对方面前拍打,然后趁对方不备迅速将球朝左猛拍过去。挡球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他早就从对方的一侧一个箭步窜过去了,等那位同学追赶到他面前时,春芽子已把球从一个跳起来拦他的高个子同学的腿缝里扔过去了。接球的是一位甲队的矮个子同学,他把球接住以后没法带球走动——前面有两个同学死死拦住了他。于是,他赶忙立在原地,慌乱地将球从那两位同学的头顶上方高高地抛了出去。这时候乙队的闰宝一个箭步冲过来想抢回那个还在空中飞行的球,结果被后面拼命窜来的甲队同学猛撞了一下,闰宝的指尖狠劲顶在了皮球上……球像脱缰的野马,放肆地朝一侧猛飞出去。只听“啪啦啦”一声脆响。同学们心里猛地一惊,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朝那个发出响声的地方移过去——宽阔的土台沿上水花般溅了一地碎银似的玻璃碴子。没等同学们愣过神来,台沿上边房门开了。一个头上扎两根短辫子的姑娘气势汹汹地朝闰宝走过来,她用手指着微微喘气的闰宝和刚才撞人的那位同学说:“你们赔我的玻璃,你们赔我的玻璃!”显然,这位女生事前正在屋里的窗前透过窗玻璃瞅着他们玩呢。
闰宝吸了口气指住姑娘的鼻子尖说:“你这骚丫头是不是见鬼了,那玻璃是我打破的吗?”
“就是你们两个!”姑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嘟噜起曲线清晰的唇。
“我们在院子里玩,与你的玻璃有啥相干?那块玻璃分明是你刚才关窗户时掉下来的!”撞了闰宝的那个同学想推掉责任,也站在闰宝身旁小嘴一撅竭力地、幼稚地分辩着。
“噢——噢——见鬼了,见鬼了,丫头见鬼了……”在场的所有同学都围上来揶揄性地跟着起哄。
姑娘气得嘴一张一张,雪白的脸颊和脖颈很快就掠过一片红云……
姑娘看上去大约有十三、四岁。她是六年级将要结束的毕业生。她爸是学校西北方五公里处劳改农场的一名管教干部。现在,她看到这些不讲理的同学如此无赖,于是将脑后的两根短辫一甩,头一扭,嘟噜着嘴,悻悻地走进了那扇敞开的门,“呯”地一声门被狠狠地甩住了。
立在院里的同学不欢而散。
星期一上午一到校,校长就把闰宝和那个同学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个同学挂着满脸的忧郁从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挨批评了?”春芽子从南北横在校园里的土道上向南迎过来关切地问两位同学。班上的一部分同学也都朝这里围过来。
“不啻是挨了个批评!校长还让我们每人拿出一元五角钱呢!”闰宝的话音里带着难以言状的委屈。
“嘿,这鬼丫头也真是,一块玻璃也值得给校长告状?”班里的小调皮李梦友挤在人堆里尖声尖气地说。
“就是嘛,这死丫头。”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么个事有啥大不了的啊!”
刚才站在校长办公室里时,那位撞了闰宝的同学一直未吭声,但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不高兴,大概是让他赔款嫌冤枉了——那只球不是他打出去的,为啥要他赔款呢?他肯定在这么想。但是在校长面前他却不敢吭声;唉……这时,闰宝也在心里嘀咕:球虽然是他一指头戳出去的,但那是因为那个同学猛撞了他,球才飞出去的,要不是他撞他,那个球就被他接住了……校长让他们两个人赔款是合情合理的。
后来那位同学让他赔款一直有不乐意的情绪;加上他们俩都没敢向家里要钱,至今快半个月了,钱仍没能交回来。在这近半月的时间里,那个姑娘隔三差五地找他们要钱,未果。姑娘发现他们要耍赖,一气之下找了个大概是他们劳改农场的约十四、五岁的壮小伙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截住了闰宝。因春芽子和闰宝是同路,现在也只好跟着陪伴他。那个女同学现在正站在一段周围没有人家的土路上,圆睁大眼,将一只细嫩洁白的小手伸到闰宝面前果敢地叫一声:“拿钱来!”
闰宝看到一男一女高出他半头的小家伙凶势势地站在他面前,心里就怯了三分。
“我没钱……”闰宝颤颤地,低声说。
“没钱?”姑娘盛气凌人,指着闰宝的额,“没钱就先给你放点血……”话音未落,就见那壮小子伸出拳头将闰宝打倒在地上了……一阵拳擂脚踢,闰宝像皮球一样在土路上嚎叫着翻过来滚过去。
眼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春芽子愤恨不已。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朝那还在对闰宝动手动脚的壮小伙大吼一声:“不许你打人!”
听到吼声,壮小伙顿时停止了挥在空中的拳头。他转过身来,他的头发很长,发丝黑得像墨,两只耳朵酷似卷起来的两片大杨树叶子,高高地 奓在太阳穴的后面。现在,他正朝春芽子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紧握的两只拳头似乎在发出“咯叭咯叭”地浑响。
显然,他对春芽子“多管闲事”极为不满。
春芽子见这小子要来打他,赶忙扭头朝土道的尽头没命地跑起来。突然,他感到脊梁上被一块坚硬的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接着是一阵剧烈地疼痛。他把腰一凹直咬牙,他忍着痛拼命地跑着。又一块坚硬的东西狠劲地锤在他背上。在疼痛难忍的一瞬间,一股愤怒的火焰直冲他的心窝,他忽地想起了那支心爱的弹弓……
他忍着剧痛边跑边从兜里迅速摸出了那支“枪”,停止奔跑,转身朝那手里拿一块石头继续追赶他的小子奓 起来的耳朵上拉了一弓……只见那粒石子儿“嗖”地一下窜上去,不偏不斜正中在他想要击中的目标上。
那个奓着 耳朵小子猛然扔掉了手里的石块,“哎哟”一声尖叫,急忙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一会儿,血就染红了他的手指……
立在路上的姑娘和闰宝都顿时看得惊住了——这个“弹弓王”真厉害呀!
血的现实镇住了这场小小的打斗。
两个被截的孩子都没敢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给学校和家长。
俗话说,瞒得了今天瞒不了明天。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是星期天,下午,闰宝正摊在自家的土炕上做着作业,一位头戴灰帽子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支在了他家的院子里,屁股后面跟着一位小姑娘。扈生明刚从地上回来喝了一杯水,准备抽完那支烟就返回地里干活去。看见两个陌生人进了屋,他夹着旱烟棒坐在炕沿上,惊奇地朝两个陌生人看了好一会。小姑娘从那男子的屁股后面窜出来,指着趴在被窝里做作业的闰宝叫一声:“爸,就是他!”
啊呀,不得了啦,这小姑娘竟领着她爸找上门来了。闰宝心里暗暗吃惊。姑娘的爸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有了几丝白发的分头梳理得十分光亮。扈生明看了一眼父女俩,又回过头看一眼已收起了作业本神色有点慌张的闰宝:“怎么回事?”扈生明严厉地询问儿子。闰宝缩在炕里头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他的作业本,没有回答爸爸的问话。中年男子见状明白了一切,这一家的大人显然不知道孩子们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先开口说话了:“这孩子在学校里玩皮球时打破了我女儿的窗玻璃,学校处理他和另一位同学各赔一元五角钱。可至今钱还没赔回来,一元五角钱对我来说算不上大事儿,”中年男子摇晃着翘起来的腿,用手指着闰宝“昨天,你们一起的哪位用弹弓把我儿子的耳朵给打破了,医生说要包扎,吃药,打针,要不然会感染化脓,不是这事,我今天也不来找你们。”
扈生明立刻将目光刺到了闰宝脸上……
闰宝哆嗦着嘴唇,缩在炕里头不敢说话。这时候,从灶房里出来的鹏兰秋走进门来。当她弄清楚什么事情后,目光朝扈生明很不高兴地脸上扫过去:“一元五角钱,审贼一样审孩子,值得吗?”
扈生明忙从兜里掏出了一元五角钱递给了那个中年男子。父女俩却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坐了不到半分钟说:“还有伤了耳朵的事。”
扈生明又把目光严厉地逼到儿子的身上:“谁干的?”扈生明尽管心里已经明白这个打弹弓的孩子是谁了,但他还是要严厉地问儿子。
“……”儿子的嘴张了张,手在杂乱的头发上捻来捻去,呆坐在炕上不吭声。
“是谁干的?”扈生明又严厉地断喝一声。
“是……春芽子……”闰宝嗫嚅着说。
扈生明把春芽子居住在什么地方一一都说给了这父女俩。
父女俩刚走出门,鹏兰秋就凶巴巴地说:“哼,这个蹩脚货,自己惹了事竟让人家来找咱的麻烦!”
两人刚踏进了李彩英的门,就见烂席巴土炕上斜里横里躺着两个打呼噜的小孩。见有人进门来,李彩英忙拖起因病而发困的身子从炕头上下地来。
“你们坐。”李彩英手指着炕沿上的破板凳,热情地对两个陌生人说。两脚不由地朝门外走——她要给两个陌生人烧开水去——无论认识不认识,进门来的都是客。
“你先甭忙。”忽听那个中年男子叫了一声。李彩英忙把踏出门外的一只脚收回来。李彩英听了父女俩的诉说后,愠怒地嘟哝了一句:“唉,这孩子,真气死人哩……”然后朝门外大喊一声:“春芽子——”
没上两分钟,春芽子从屋后扛着把铁锨跑上来了。当他看到板凳上坐的这位小姑娘时,立刻就知晓他们来的目的了。他知道紧挨小姑娘坐着的中年男子肯定是她爸。
李彩英严厉地问儿子,为什么要打人家孩子的耳朵。春芽子咬着嘴唇几乎要哭了。他没有吭声。李彩英看到儿子有难为情,就先走出门去到灶房为客人准备茶水去了。
这时候,春芽子忽地一下卷起了自己破旧的上衣,并将赤裸的脊背无声地朝那两个人转过来——
啊,父女俩心里惊叫了一声。他们清楚地看到这孩子脊梁上凸起了一块青紫乌黑的瘀血肿块……
春芽子悲痛地抽噎起来。泪水洒在了潮湿的地上。他把卷起的布衫抹下来,然后泪水汪汪地向这父女俩把昨天发生的事儿重复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春芽子地叙说后,目光温和地问女儿:“三英,是真的吗?”
姑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爸爸,就是我哥先拿石头打的他……啊呀,不成想,会……打得这么重……”
姑娘的父亲一听,忙眯起眼从板凳上抬起屁股往前走过一步让春芽子把衣服重新卷起来。他用手指轻轻压了几下被他儿子打得臃肿了的地方,嘬起嘴咝咝吸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于是用手扯了一下女儿的袖口说:“三英,咱走,让你哥再接受一次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