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岁月的阳光》工义

44、第 44 章

　　在这个纷扰的世界上，造物主赐给人类两样珍贵的东西――婚姻和爱情。当这两样东西温顺时，它会变成鸟鸟依人的甜蜜和情意绵绵的温柔；然而，如果它狂躁时，就会变成蛮横粗野、令人可怖的魔鬼……前者是润滑油，是粘合剂，它能让人和人变得亲密无间，恩恩爱爱；而后者就不同了，它是炸弹，□□，闪电，风暴……一但引燃，就会酿成苦痛悲哀，分崩离徙的悲剧……有多少家庭，多少男女在鸡犬不宁的风暴凄雨中苦苦挣扎及至最终坠入悲悯的深渊……
　　慈祥善良的季玉年当前正好属于前者（严格地讲他也属于后者）。
　　我们知道季玉年的老婆裘桂萍几个月前不幸离他而走了，对于季玉年来说，裘桂萍的殁世是他人生中巨大的悲哀和痛苦。然而，风雨过后彩虹往往总会出现在天空。在他还没有完全走出丧妻的阴影时，又一只鸳鸯将要飞到他的家中了――那天季玉年和程友义在酒桌上说过的事没想到几天以后让这个二杆子给说成了。
　　那天两个人喝完酒之后程友义并没有忘记喝酒时说过的话，第二天他就抽时间去找张兰花了。
　　然而情况不妙。张兰花得知是程友义在敲她闩住的街门时蓦然一阵光火。她知道这个二杆子来敲她的门是不怀好意的，于是站在院里小声叫喊:“你快快给我滚开，别再来骚情了！”
　　程友义吃了个闭门羹。
　　回到家里把事情给老婆说了，谁知老婆在他爬满水波般皱纹的额头上狠狠戳了一指头说:“你真是个憨屎蛋，你不跟人家说明来意她会给你开门呀！我听人们说，她对季玉年还是蛮喜欢的，哪天我和你一起去，这事保准能成！”
　　几天后程友义和老婆一起去找张兰花。敲门声响起不久，院里就传来张兰花清亮的声音:“谁？”
　　“是我。”程友义的老婆抢先柔和地应了一声。
　　街门“咯吱”一声开了。见门外站着程友义两口子，张兰花先是一愣显得有些惊呀，待程友义说明了来意之后，张兰花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同时热情地把他俩让进了屋……
　　他俩和张兰花刚开始说了一些队上发生的别的事儿，紧接着就进入了主题。当程友义说到是季玉年托他来说媒时，张兰花稍稍沉吟了一下就立即回答:“只要玉年没意见，俺没啥说头……”
　　看来张兰花的确对季玉年有情意绵绵的意思哩！第一次听她亲切地叫“玉年”……
　　季玉年听到这个消息后如同得到了宝贝一样兴奋。事情的顺利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原来他想，这件事没有什么把握，仅是让程友义去问一问、碰碰运气沾沾喜气而已，并没有真正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他想了，眼下自己的家庭状况很是不顺人意的――房屋破旧、低矮、潮湿，难道这些人家都不清楚吗？愿意跟着你再去步裘桂萍的后尘？更重要的是天吻是个豁唇，她到你家来能接受得了这么残酷的现实吗？没想到他的这些想法被程友义带来的消息给无情地否定了。
　　兴奋归兴奋。高兴之余他又感到心头某一个地方好似有一块沉重的东西在隐隐地坠着他――张兰花真的喜欢他吗？他真有点不敢相信程友义的话了。不行，他要亲自去找张兰花把他家的情况当面如实地给她说清楚，让她缜密仔细地考虑一番再作决定……
　　正准备起身出门呢，忽听院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老季在家吗？”
　　声音好熟悉。听出是大队文书魏朝平的喊声。正准备应一声“谁呀，在家呢。”，还没喊出口，就见魏朝平领着一个陌生男子进了门。
　　“这是来我们大队搞路线教育的门组长。”魏朝平首先向季玉年介绍了陌生人的情况，接着又向门组长介绍了季玉年的姓名。季玉年明白眼前来到他家的就是那天程友义在酒桌上给他说过的门夺――他当时认为的门合的哥哥。
　　季玉年给坐在炕上的客人沏了两杯茶放在炕桌上。
　　端坐在炕上面的门组长是个方脸盘汉子。他长着两只很有福相的大耳朵，额头特别宽阔饱满，鼻子周正如蒜头，浓浓的眉毛像两片细密而齐整的芳草，大而亮的眼睛里溢着柔和的光芒；发白的中山装左上衣兜里别着一支英雄笔。两个人都端起茶杯“呼噜噜”喝着浓酽的清茶。
　　魏朝平边喝茶边从衣兜里掏出笔记本，拿钢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季玉年说:“门组长是地委派驻到我们大队工作的干部，这些日子他要抽时间深入到各队贫下中农的家庭搞一些调查研究，所以你要如实地反映情况。”
　　门组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说:“你们队的生产搞得咋样，社员一年每人能分多少口粮，够吃吗？”
　　“年底决算每人能分二、三百斤口粮，加上自留地差不多能凑合着吃。”季玉年坐在炕沿上不慌不忙地回答。
　　“还有其他困难吗？”门组长问。
　　“困难？有啊……”季玉年刚想说缺个夫人，但一想在这个场合说这话很不雅观，便随机说，“主要是经济方面，缺钱。”

　　“年底能分多少钱？”
　　“劳动日值不高，遇上好些的年成一个劳动日顶多分得三毛钱。”
　　“嗯……”门组长端起了茶杯，眼里透着沉思的神色。
　　“你们大队的文艺宣传队节目演得怎么样？”
　　“节目麻……演得可以，只是……”
　　“怎么？”
　　“成脱产专业队了。不过前些天不知道怎么了，大队突然把宣传队给撤了，十几个人都回到生产队劳动去了。”季玉年心里清楚，有人把苛居强给告了，可能是上面来人强制性要求他把宣传队撤了。
　　“吃喝都要各队负担，有这回事吗？”门组长把微胖的身子往前挪了挪。
　　“宣传队十几个人，由各生产队轮流给他们拿口粮，粗粮他们没法吃，只好派给社员磨成细面粉再送给他们……还有，每个队轮流每月给他们宰两只羊。没办法，队上从别处购回来几只母羊专们为他们下羊羔……”季玉年尽情地如实而大胆地把自己想说的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门组长来到季玉年家里的调查结束了。他还要到别的家庭去作调查呢！
　　送走了两位客人以后，季玉年没有忘记去找张兰花。
　　他锁好了街门上了土坡顺着沟旁的土道往振自勤的家里急惶惶地走过去。走出不多远，只见对面滑过来一位穿绿色衣戴绿色帽骑绿色自行车的人。那人刚来到他面前就急忙跳下了车子:“请问你们这个队有个叫金狗的人住在哪？”那人边问话边从挂在自行车前梁上的绿色袋子里掏出了一封信在季玉年眼前晃了晃。
　　季玉年隐约地看到信是从一个什么北终子大队寄来的。哦，他马上明白这封信一定是春芽子寄给金狗的，他知道春芽子和金狗是好哥俩。眼前这位穿绿色衣服的人原来是邮递员。于是顺手一指对邮递员说:“那面，第三个街门……”
　　来到张兰花的门前，往日沉稳，冷静，胆大心细的季玉年突然感到像小偷一样慌乱胆怯起来。他突然记起，和裘桂萍第一次谈情说爱的时候根本没有出现现在这样窘迫、心怵的感觉。她在他的心里就像是亲妹妹那样亲切自然温和。而此刻站在张兰花门前的他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那种感觉。他的心不由人意地在“呯呯呯”地乱跳……他立刻在心里咒骂自己:季玉年，你是世界上最没出息的懦夫！他真想回头兔子一样的逃走，然而，他的心却在不停地、大声地呼喊着他，咒骂他――懦夫，懦夫――……
　　可是，怯懦发怵的心理最终战胜了本该强大的他。他说什么也鼓不起勇气举起哆嗦的手去敲响张兰花的街门，更没有胆量踏进她的家门，向她述说自家狼狈不堪的景况；反过来他好似突然觉得张兰花是个让人讨厌而恶心的女人……他犹犹豫豫地挪动脚步离开了那扇街门。
　　走到回家的半路上，一阵清风扑面拂来。不远处一声厚重的老牛哞叫把迷迷糊糊的他吓了一跳。他好似像喝了酒的醉汉猛然清醒了一样，暮然记起锁了街门跑到外面来是要去干什么，干什么……他坍塌了的灵魂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狼狈的家，孤独的自己，豁着唇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急切地呼唤他：他必须尽快找一个女人来照应料理。现在他才完全清楚，他糟糕透了的家中绝对不能没有女人。他要像斗牛士一样勇敢地冲上去，把张兰花撕裂、咬碎、吞进肚里，溶化到血液中，永远和她融为一体……
　　想到这里季玉年的脚步就又不由地往回走了。
　　还是那扇街门，现在他站在这里感觉好似又回到了从前裘桂萍的家……刚才的那种恐惧发怵的心理荡然无存。
　　他坦然地举起大手敲响了街门。
　　“谁呀？”院里传来张兰花清脆的声音。
　　“是我，季玉年！”
　　街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张兰花站在门里边不自然地笑一笑，脸上掠过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红云。
　　张兰花清冷的屋子里拾掇得十分的整洁干净。柜子上放着的所有物品都收拾得整齐划一；地上除了坐人的板凳和门圪崂里的两张铁锨外，没有任何杂物乱摆乱放的现象。
　　季玉年极力抑制着自己复杂的情绪，开门见山地对张兰花说:“兰花啊，程友义把话都给我说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当面谈一谈，我家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孩子有天生的缺陷，你要好好地考虑考虑……”
　　“怎么，你今天来我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看不上我，想用这么个招数把我推掉是不是？若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儿不愁没人来，而你，我还真不稀罕呢！”张兰花脸涨得通红，怒气满满地溢在脸上的红光里，两只俊俏的眼睛喷出了灼热的火光。
　　“哎呀！”季玉年着急了，“你误会了，我就是为了爱护你，不害你，不拖累你，才把我的情况对你如实地说一下，提醒你作个缜密的思考。你怎么能这样理解我呢？……”
　　“你废话！你把我当聋子哑巴瞎子疯子了！我在这个队里生活，你家的情况我能不知道？唉呀！现在我才真后悔了，为什么要把一片痴情投掷给你这样的人呢？”
　　啊！屋子里升起一股温暖的气息。季玉年感到他的周身顿时灼起了青春的火焰！他忍不住用一种男人雄性的力量将张兰花猛地揽进了自己的怀抱。
　　屋里的空气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涌动。继而，一团一团炽热的火焰在氧气中疯狂地滚动，燃烧，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