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岁月的阳光》工义

27、第 27 章

　　藩居力和李彩英的有缘相识，除了朝冰等人的激励，季玉年热情地做媒以外，还得到了管教干部张鼎国的鼎力支持。
　　那天，张鼎国的儿子张凯被春芽子拿弹弓打破了耳朵以后，他和女儿三英到扈家庄找过李彩英。因为是他儿子先追着撵着拿石头砸伤了春芽子的脊背，他觉得自己的儿子过错多，所以以后才再没有找李彩英追究过这个事。但是，忠厚老实热情的李彩英在他的脑海里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到农场不久的一天，他碰到了四十多岁仍孤身一人的就业犯藩居力，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张鼎国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李彩英一家的状况；于是以管教干部的口气随意说了一句：“扈家庄有个女人，挺老实厚道的，给你当老婆我看很合适。”
　　“你怎么知道的？”藩居力惊奇地问。
　　“她儿子弹弓打得好，那天把我儿子耳朵给打破了，我和女儿去过她家。”张鼎国下意识地说。
　　听了张鼎国说的话，藩居力当时并没有在意，因为他早就托季玉年问过李彩英一回了。那次他在季玉年家里谝闲传时，见到过向季玉年借钱的李彩英，所以他托季玉年说过媒，结果第一次就被李彩英拒绝了。现在听张鼎国这么一说他的脑海里突然一热，但是转念一想，感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之后，他就把张鼎国说的话当成了玩笑。有一天，他和季玉年聊天时突然想起了张鼎国说过的话，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又钻出个想找老婆的念头。他立即向季玉年打听起了李彩英一家最近的的情况，敏感的季玉年一下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在他肩上美美地墩了一拳，说：“怎么，老藩，又想起娶李彩英了！想娶你就张嘴，让我再给你问问去。”让别人听起来好像是开玩笑的随便一句话，季玉年却当真了，他当了回事立即就到李彩英家里去再次当起了媒人。当听到季玉年找李彩英又被拒绝了的消息后，藩居力顿感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找老婆的念头也就随之破灭了。后来又被同宿舍的朝冰等伙伴们把他提醒了。从那以后他才真正下了决心要娶李彩英做老婆……现在想起来他的婚事是好多人帮忙促成的，其中就有张鼎国。
　　说起张鼎国这个人来，还得从他过去的事儿扯起。
　　五十年代初，张鼎国在军队上担任连长。他是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过来的老兵，当时他在连长的岗位上已经干了八年；部队首长看他没有晋升的可能了，就把他从部队转业到了现在所在的劳改农场。由于他是经过战争炮火考验的军队干部，到任后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不久就被场部任命为劳改一队的管教队长。
　　张鼎国凭着军人应有的品质和素质，上任后不到半年就把管教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了。
　　他管犯人很有办法，既敢啃硬骨头，又能把自己的柔情和热血拿出来奋献给劳改人员。他常常深入到犯人中间去了解思想动态，有时还和犯人促膝谈心；遇到犯人之间产生矛盾，他总要放下管教干部的架子，像对待亲人一样和他们谈心，耐心细致地帮他们解疙瘩，做思想工作。他刚上任不到两个月，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犯人是火爆脾气，平时爱惹事生非；他在家就是和队上的人打架对方辱骂了他，他一时火起拿菜刀砍伤了人才判了8年徒刑来到这里的。这次又和一个中年犯人因什么事发生了口角，对方骂了他的娘，他便陡然火起，抡起一把木制凳子不顾一切朝那位中年犯人的头部砸过去……幸亏旁边的犯人手疾眼快拉住了他幸免了一场灾祸。但是，他的火气并没有消除，恶狠狠地扬言自己不想活了，哪天拿刀剁了他……
　　张鼎国得知这一情况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故隐患，如果化解不及时，随时可能有爆发的危险。他马上就来到号子里找到那个年轻犯人一块聊天；他知道那个犯人喜欢抽烟，就把自己的烟盒拿出来一边谈话一边和他一起抽烟，还让其他犯人给他倒来了热水。就这样，一次不行他就来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每次他都语重心长地给小伙讲道理。他说：“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是难免的，也是正常的，但是不能以为自己有脾气就无法无天了，都是到这里来劳动改造的，你有什么资格要凌驾于他人之上，让人家怕你，让着你，甚至要挨你的刀子？做事不能不顾法律。政府把你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去一去容易导致你犯罪的爆脾气，最终把你改造成守法的公民。将来回去你还要娶妻生子赡养父母呢……”张鼎国对他既耐心地说服又严厉地警告：“我现在把要说的话都给你说完了，你若不听，闯下乱子这辈子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由于张鼎国热情耐心地帮助教育，这个年轻人思想上有了很大的转变，他向张鼎国发誓般地表态：“张队长这么热心地对待我，我若再不好好劳动改造，就无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后来这小伙竟当上了劳动改造的模范，提前一年释放出狱了。张鼎国工作出色，也被上级树立为劳改管教工作的先进典型……
　　张鼎国就是在深入犯人中间做工作时认识了藩居力的。他虽然是管教干部，但对藩居力的事情却十分地关心。藩居力什么时候去李彩英家，他都随时为他准假，为他大开绿灯，鼎力支持他。同时他还给其他犯人做解释工作，并让他们创造条件积极支持藩居力。
　　说起这个事儿来，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有些奇怪：张鼎国和藩居力在政治上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一个是无产阶级的专政者，一个是被专政者，而他俩的关系为什么那样特别呢？
　　揭开这个迷还得从张鼎国的管教工作说起。张鼎国在犯人中间了解情况时得知了藩居力的传奇经历。特别是了解到藩居力和同伙们偷袭解放军时因良心的发现而背叛了自己的上司和匪友们临阵逃走的事，对张鼎国的思想触动非常大。这个虽然犯了糊涂帮土匪做事但在大义面前仍有底线的人，使他这个曾在军队里叱咤风云的解放军连长对他从心理上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除了以上的原因之外，藩居力的为人和在改造中积极的表现也让他十分满意。
　　藩居力虽然经历特别，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是土匪恶霸，曾干过打家劫舍的事情。但现在他改造得十分积极，吃苦耐劳，脏活累活争着抢着去做，思想认识也经过劳动改造有了较大的提高。他知道张鼎国对他比较信任，所以时常都想着为张鼎国做点什么。有个犯人对监狱失去自由的生活感到厌烦，一时产生了想逃跑的思想。藩居力从他平时的言谈中发现了这种苗头后一边像个老大哥一样学着张鼎国的工作方法热情地接触他，给他端吃端喝，和他同吃同住在一起，一边和他谈心，给他讲自己的沧桑经历，述说党的劳改政策的巨大威力。同时将这情况悄悄汇报给了张鼎国。后来在张鼎国和他的积极配合下，那位思想动摇的犯人终于迷余知返，安心劳改了。
　　另外让张鼎国十分欣喜的是藩居力拾金不昧的思想表现。
　　一次，藩居力在场部的土道上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装有八十多元现金，他马上找到场部把捡到的钱包和八十多块钱全部交到了管教队长张鼎国的手中。事后，劳改农场开大会表扬了他。他的这一闪光的思想行动给一队的管教工作无疑带来了光彩。张鼎国经常被上面抽调去到劳改系统的其他单位做宣讲报告，介绍一队的劳改管教工作经验。
　　更让张鼎国感激和难以忘怀的是一九五八年春季里发生的一件事。
　　农场领导决定对现有渠道进行大修整。这个工程需要大量的石块和沙子。场部抽调了十多个思想觉悟高，劳动改造表现好的犯人到几十里外的南山里去炸石运料。
　　那天上午，晴空里虽然照着太阳，但山风顺着沟谷不停地流淌，飕飕清风猛兽般呼叫，怪石嶙峋的山包下炮声轰隆响起；这是犯人们打炮眼炸山石的巨大响声。漫漫雾霭中巨石碎块随着声声轰响像一朵朵腾空而起的浪花朝四下里肆虐地飞溅……
　　突然，一块巨大的石片如从太空遨游而来的飞碟径直朝站在坡旮旯里指挥人们隐蔽的张鼎国扑过来……
　　这时，趴伏在坡底下的藩居力看到了这一万分火急的情况，一下从坡底下跃起身来一边大声喊：“趴倒！”一边箭一样地朝张鼎国冲过去……刹那间，那块呼啸而来的石片从两个猛然倒地的身躯上方一划而过。
　　一场事故终于被化险为夷！
　　藩居力勇救管教干部的事很快在劳改系统传开了。劳改局专门派人来调查了藩居力的事迹，不久，他受到了劳改总局的表彰奖励，荣立了三等功一次……
　　幸免了灾难的张鼎国从此就进一步加深了跟藩居力的友情。
　　是的，藩居力救了他的性命，他怎么可能忘记他呢？张鼎国是个有血有肉的好人。自从来到农场以后，他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勤勤恳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妻子是个高中生，她知书达理，虽然已过四十岁了，但人挺干净利落，额前留一排短发，脑后扎个短短的抓鬏；一家人的衣服都由她给洗得干干净净。他们住两间简陋的平房，经她的手一拾掇，木制家具明光发亮，土炕上铺着整洁的床单，被褥收拾得齐整有序，就连做饭取暖用的煤炉子都不见一丝尘埃，擦拭得油光发亮。她在家独挡一面，对丈夫的工作十分支持。丈夫为了工作常和犯人走在一起，把犯人当朋友，妻子从来都对丈夫没有任何怨言。家里的事她尽量做得尽善尽美，从不让丈夫为家事而分心。
　　美好的家庭有着美丽贤良的人儿，可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张鼎国十四岁的儿子张凯却不让他省心，在学校里常起哄闹事，打架生非……张凯小时候是个乖娃娃。发生变化是在上了小学以后。据老师讲，刚开始这娃还是听话的，上到三年级以后他好似长大了，觉得自己的爸爸管着其他孩子的爸爸，这种优越感自然地使他渐渐产生了在孩子们中间以他为大的心态。慢慢地，他开始欺负和殴打别的小孩。直到有一天他打破了别家孩子的鼻子，张鼎国才惊奇地知道自己的孩子变成了这个样，他开始教育孩子，但是晚了，孩子像染上了瘾的顽症，无论他给他讲什么样的做人的道理他都根本不听。这是张鼎国两口子的一块最大的心病。
　　工作上优秀的张鼎国能把那么顽劣的犯人管教得服服贴贴，可没有能力整治好自己的儿子，天啊！这究竟是个什么理儿……
　　他多么希望藩居力的准后儿子那次一弹弓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打醒！现在看来就是把那个混沌的脑袋打裂了也不一定能憬醒他。唉！遇上这号不争气的儿子，张鼎国太伤脑筋了，实在是没有办法……
　　李彩英答应了藩居力求婚的消息像惊雷一样在农场里炸开了。张鼎国就像自己遇上了喜事一样为藩居力感到高兴。
　　藩居力的同舍伙伴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一下子惊呆了，等大伙愣过神来以后才都高兴地给他拍起了巴掌。朝冰兴奋地指着藩居力说：“老藩这家伙贼精了，我那天开了个玩笑，还真把你给激起来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一番话说得本来就很高兴的藩居力更加兴奋了。
　　这天，张鼎国来到犯人的号子里挨个检查宿舍卫生，搞完检查后，他就到食堂给朝冰安排了杀掉那匹老马的事情——天冷了，杀匹马给犯人们改善一下伙食，他特意给朝冰吩咐，马肉烧好以后，一定给藩居力多打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