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君贝

7、童年婚约 七月份的农

　　七月份的农村有一种紫色的滞重感，那种清贫的苦涩仍浸透着每个角落。社会只是莫名的乱和苍白的穷，人们肩上像背着一个重重的行囊，沉重的无法呼吸，这种耳濡目染的氛围烘托出一种黑色幽默。大人们的神经绷得紧紧地，他们害怕被这个社会淘汰和审判，也害怕无法支撑起一个家庭。农村还算轻松些，也许只有孩子才拥有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姬香香懂的事情还少，她还不能完全了解父亲每天辛苦劳作的意义，也不能完全体会母亲持家的辛酸。虽然一直呆在家里，但她整天乐呵呵的，也还是帮着母亲做些事。不管外面是怎样的，至少这个家庭因为香香而充满淡淡的快乐。快乐是外在的，那种内在的酸苦却是刺痛人心的。香香到了要学知识的年龄，孩子有追求新知的权利，但姬家实在贫穷，解决温饱问题还是个不小的挑战。姬穷和王木草没上过几年学，多亏那时家里还算有些能力，才得以有认识几个字的机会，但现在完全是无能为力，吃饭之外的任何事对于这个家庭来说都是奢求的。对于女儿，姬穷和王木草会感到愧疚，但现实的无奈也让他们理智起来。在他们看来女孩家不需要有那么多学识，女孩以后是要爱子持家的，整个农村人的思想都是如此。女儿毕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还是希望香香能认识些字，所以他们决定亲自把自己认识的字慢慢教给香香。
　　“香香，以后爹和娘会教你学字，你开心吗，想学吗？”王木草贴心的对女儿说。
　　“好啊，想学，想学。”香香很高兴，并天真的扑入母亲的怀里。
　　年有有整天呆在家里玩这玩那，一副对玩闹沉溺贪婪的样子。年家富裕，无需担心温饱问题，也无需辛苦劳作，更没有那种莫名的心酸。可年富过得却不轻松，他是从城里来的，城里的乱让他心思沉重。他从王强那里知道了张萍已经被撤了职，还有可能被批斗，但不知是何原因。于是他对张萍担心起来，但那是次要的，他害怕自己被牵连被影响，更害怕自己瞬间变成穷光蛋。其实年富已经不是工人不是城里人了，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农村人，他无需担心，城里的事也几乎不会影响他；可是他心里还是紊乱不已，他也觉得自己更加离不开农村了。马水花更是如此，她只希望能一直过稳定富裕的生活，因此哪里合适就在哪里生活。这个村庄仿佛成了他们的依靠和保护伞，只有在此才有安如泰山之感。
　　年有有也该上学了，姬穷和马水花一直希望儿子以后能有个好前途。他们想让儿子去个好学校。但此时城里的学校是不方便去的，深思熟虑后，他俩决定让儿子去镇里的学校。
　　“有有，你也该上学了，等九月份爸妈送你到镇里上学，你开心吗？想去上学吗？”马水花带着期望的表情对有有说。
　　“好啊好啊，我想去上学。”正在玩的有有听到妈妈的话，立刻开心的跳了起来。这下终于能出去了，在外面能见到更多好玩的，难怪有有这么高兴。
　　夏天是躁动的，家外的一切强烈的吸引着有有；有有更是躁动不安，他好像等不到九月份了，想马上就出去好好玩一下。村子旁的小河蜻蜓点水，是很有乐趣的地方。以前有有在父母的陪伴下去过小河几次，但那时是受约束的，现在他想自己去河边好好玩玩，玩玩水捉捉鱼。
　　机会终于来了，平时年富很少出门，这天下午竟莫名出去了；马水花不知为什么从中午就开始睡觉，这都下午三点了还没醒，有有感到一种家里很少有的安静。
　　“爸爸不在，妈妈在睡觉，要不我出去玩会吧，反正爸妈也不会知道，就去玩一会儿。”有有心里嘀咕着。
　　孩子的童趣感总是那么强烈，仿佛一切束缚都是纸老虎。有有再次瞅了瞅床上的妈妈，确认她还没醒后，便悄悄出了屋门，接着出了院门，瞬间竟飞奔似的向河边跑去。果然是憋坏了，此时他像是刚刚逃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按耐不住释然的心情了。
　　河水比较湍急，远远就能听到流水的声响。看到河水，有有像是解放了一样，甭提多开心了，难怪都说小男孩爱玩水呢。他立刻走到河边，清澈的河水反射着太阳光一眨一眨的，水底能顺势看个清楚。靠近岸边的河水有一米左右深，往里就更深了。水纹不大，能看到底面的淤泥，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鱼也清晰可见。不远处还能听到青蛙的叫声，传散着夏天的旋律。看到了鱼听到了青蛙声，有有更加兴奋了，此时他已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下零距离接触河水的感觉。心动不如行动，有有不再考虑别的，然后他的双脚立刻向岸边河水踩去，但是脚却一下子陷进淤泥里了。虽然是淤泥，但有有还是感受到了清爽，在炎热的夏天能和河水有个亲密接触终归是美好的。看到鱼还在眼前游，于是他弯下腰捉起鱼来，只是鱼一下子游远了，有有的脚也跟着鱼向河里面走去。有有这种小孩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他才不会考虑安全不安全。淤泥是很滑的，况且河水比较深，只是有有意识不到危险就在眼亲。果不其然，他的脚顺着淤泥一下子滑到了河水深处，接着因重心不稳而倒在了河里。水流是急的，危险已经来了，有有立刻哭了起来，并大喊救命救命。此时河边根本没人，他的脚在淤泥里越陷越深，河水马上就要盖过脖子处。
　　有有很痛苦，挣扎越来越强烈，喊声越来越大，而且此时太阳快要下山了。否极泰来是可循的，命中注定也是可循的，就在这危难之际，姬穷出现了。姬穷干农活的那块田正好在河边不远处，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劳作。听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求喊声，姬穷立刻把农活停了下来。他意识到声音是从河边传来的，便迅速往河边跑去。来到河边，看到水里挣扎的人，他一下子惊住了，原来是隔壁家的有有，此时有有即将被河水淹没，而且呼喊声越来越弱。姬穷立刻跳进河水，然后抱住了有有；有有此时已经昏迷了，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姬穷水性好，便立刻抱着有有游到了岸边，然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施救措施。姬穷从小在河边长大，溺水的事他见的多了，也有了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就在有有出门接近一个小时后，马水花醒了过来，可看到有有不在家，便立刻担心起来。她开始在村里找有有，也顺着河边的方向走去。在姬穷的紧急救助下，有有恢复了意识，只是身体很虚弱，需要立刻送到家里休息。当姬穷背着有有往家里赶时，正好看到了急着找儿子的马水花。
　　马水花看到儿子全身湿透脸色暗弱的样子，很是惊讶，立刻询问起情况来。姬穷把事情告诉了她，一边说一边继续走。平时马水花根本瞧不起姬家，甚至没和他们说过话，这次却让她震惊了；儿子的转危为安让她心里对姬穷很是感激，她忽然惭愧了，也后悔了之前对姬家的态度。
　　晚上年富回来了，也知道了有有所发生的事。两人都很感激姬穷，也开始重新认识这个邻居。有有此时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有些咳嗽而已。
　　这天晚上年富马水花竟带着有有子来到了姬家，这是他们第一次走进姬家门，可是这个邻居的贫寒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简陋的屋子，破旧的门窗，几件有补丁的衣服，还有厨房仅有的红薯，这一切深深地触动了年富马水花，他们此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没想到你们家这么贫寒，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不到是这种情况。在这里我要向你们说句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家不对，我们不该蔑视瞧不起你们家。我儿子是你们救的，这对于我家来说是天大的恩德，我们家一定要报答。”马水花感恩着说，表情也很惭愧。
　　“你们不用客气，否则就见外了。这不是啥大事，救人是应该做的事而已。谁能看到孩子落水不救呢？换成别人也一定会那样做的。我们家不会要什么报答，这是应该做的小事罢了。”姬穷立刻解释说。
　　虽然姬穷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年富和马水花却仍是感激不尽，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是全部，有了儿子就等于有了全世界。马水花回家后想了一夜，她觉得这次必须得报答姬家，也忽然想到了香香。马水花一开始就喜欢香香，她也想有这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儿；她也想起了给有有算命的事，有有一岁时马水花找算命先生给他算过命，算命先生当时只说了十六个字，那就是“感恩贵人，遥遥可报；恩人之后，亲家甚好。”马水花此时好像忽然理解了那十六个字的意思，那便是不仅要报答对自家有恩之人，而且最好和恩人结成亲家。她仿佛一下子想通了：“姬家有女，我家有儿，结成亲家不就是让有有以后娶香香吗？”
　　马水花是个迷信之人，她相信算命先生的话。想明白之后，马水花立刻把自己所理解的意思告诉给了年富，并说：“孩他爸，姬家的恩咱们一定得报。香香是个好孩子，我决定了以后让有有娶香香，那样既报了恩，也能拥有像香香这样的好媳妇。”
　　年富也知道那次算命之事，经过马水花的解释，他也忽然明白了那十六个字的意思；而且他也比较喜欢香香，况且儿子以后娶谁对他来说无所谓，因为他只想着儿子以后能有个好前途。香香毕竟是恩人家的孩子，再加上算命先生之意，于是年富便欣然同意了妻子的想法。
　　达成了一致之后，年富和马水花又来到了姬家。
　　”姬大哥大嫂，我家是懂得知恩图报的，而且是知恩必报。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报答的，给你们钱物你们肯定是不会要的。我们很喜欢香香这孩子，经过我和年富深思熟虑后，一致决定让有有以后娶香香，希望她能当我们的儿媳妇，希望她以后不会吃苦。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不是开玩笑的。听说现在农村有娃娃亲的现象，现在就先给香香和有有预定一个童年婚约，你们觉得行吗？真的希望你们答应。“马水花诚恳的对姬家人说。
　　听到这些话，姬穷和王木草很惊讶很震撼。他们没想到年家人会说到亲事，这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也是很遥远的事。他们沉默了，也不知所措了。可是马水花那句”希望香香以后不会吃苦“让两人印象深刻，年家毕竟富裕，这一直让他们有些羡慕。”如果香香嫁给有有，那么香香以后就真的不会像自家一样继续过苦日子了；而且两家是邻居，以后也方便有个照应，还能天天见到女儿。难道我们辛苦劳作不就是能让香香过上好日子吗？现在女儿的好机遇来了，为什么要错过呢？何况年家人说的那么诚恳。“年富和王木草边想边权衡，为了香香的未来，他们显然已经倾向于同意此事了。
　　”谢谢你们能这样为香香考虑，我和娃她娘都很感动，能嫁给有有是香香的福气，而且你们说的这么真诚，我们还能有啥不答应的？“对于姬穷和王木草来说这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事，他们也开始对年家感激起来。
　　双方一拍即合，就这样姬香香和年有有订立了童年婚约。年富想留下一些钱和食物，但姬穷坚决不要，但年家夫妻俩仍决定以后在生活上尽量帮助姬家，还让有有和香香以后多在一起玩。就这样俩家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就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一样。童年婚约自此立，隔阂消逝欲亲密；嬉闹玩耍无拘束，隐约之情已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