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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卫衿慈 他压下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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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衿慈是卫国的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

      她是瑾皇后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

      卫皇室子嗣单薄,国力薄弱,在晋国虎视眈眈下,不得不为谋求立足而附结楚国。

      卫衿慈逃不开联姻这一结果,她没有选择,这也是她最好的选择,她想。

      其实衿慈挺开心的,幸好卫国还有她这么个公主,不然拿男人嫁过去吗?要真是这样,恐怕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开春的某天,艳阳高照,春风拂暖,衿慈与从小疼她的父皇母后挥泪道别,又与两个哥哥们惺惺话别,这才在满国的瞩目下一身红嫁衣的踏上了与楚国的和亲之路。

      从开春的明媚到拂面的热浪,衿慈在马车的颠簸行徒中昏昏沉沉的度过,眼看着整齐修整的指甲变长,垂在两颊的鬓发也落将到了下颚,熬着些日子,终于在某个清晨,熬到了邺城脚底下了。

      楚国地大物博,沿路经过的城县多富庶繁华之地,百姓和恭,尽显大国气象。衿慈很是羡慕。

      虽然路途遥远,赶路辛苦,大多时候很是无趣,但这并不妨碍衿慈一路遍尝楚地风食,顺捎了半车的趣什玩意,硬生生的胖了两斤。

      楚国的大王是个看着和蔼的胖老头,诚然这也仅仅是看着而已。楚王笑眯眯的为卫衿慈接风洗尘,场面话吐了一大篓子,慰问封赏一路下来,衿慈两眼发黑只想栽倒于床上昏昏大睡过去。无奈,该走的形式还是得按部就班着来,谁叫两国的使者都瞪着眼睛盯着呢。

      卫衿慈驿站歇下的时候,邺城已是万家灯火,蟾月挂壁了。楚王让司天监卜了个黄道吉日,于下月初三举行婚礼,期间该准备的准备,该整改的整改,该适应熟悉休息的都一并给捋顺。期间,她与使臣暂住于朝阳别使驿。

      对此,衿慈表示她很困,她迫切的想先熟悉熟悉她的床。当然,这话明面上她是不敢说的,她端了一整天的卫国公主娴静淑德的范,只觉得腿根子都兜不住了。于是然,摸到床沿的时候,衿慈裹衣磕眼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对于她那未来君婿,她一无所知。衿慈也曾惦念过她那君婿会是何等人物,皇子还是将军?文臣还是武官?但这好像都不是她能选择决定的,谁是谁对她来说大概都一样吧,她也便没了这念头。

      对卫衿慈来说,不一样的,是隔着梦境的故土,是湿了眼角的故人,是蟾宫里亘古不变的一弯明月,以及悠悠荡荡如雾般飘渺的羌笛声了。

      就似梦里身着儒衣的老生,吊着嗓子凉凉的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2

      卫衿慈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睛时屋内已点上了灯,她坐在床上注视着摇曳的烛火愣了良久,慢慢反应过来这已是邺城。
      衿慈推开户牗,凉风纳入,扑拂颓面,隔着阴阴夏柳,渝淮河面映照半城风月,半城烟火。突然来了兴致,唤来仆妇洗漱了翻,作了身郎君打扮携数仆役,出门了。

      当然,卫国公主要出门游逛是没人敢拦着的,这位主子将来还不一定是哪号人物呢,人人都小心伺候着哪敢呛她?几个驿馆士兵不长不短的吊在身后,护着周全。

      汴梁街市——坐落于渝淮河一岸,无论通衢委巷,星布珠悬,皎如白日,喧阗达旦。

      街市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虽是日落而息之时,街井行人依旧不少,粗粗一看,杂乱无章,手提肩挑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夜空中回响着卖糖的悠悠萧声。

      卫衿慈穿梭于这万家灯火和人群之中,面上止不住的兴奋好奇,一双眼被烛火衬的熠熠生辉。衿慈从小长于宫廷,甚少触碰这尘世烟火,只觉心胸阔阔,舒畅达意极了,这些日子的失意和倦惫一扫而空。

      逛累了,便进了家高悬幌子的茶坊,点了壶上饶白眉,置座。
      茶坊中心的木台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着怪力鬼神的故事,坊内安静,声音绕梁于耳。
      衿慈凝神细听,手中的白玉扇时有时无的敲击着桌角,哒哒,哒哒。

      正当衿慈听到精彩之处,她桌对面落坐了一位青衣郎君,面容皎皎,形貌昳丽,他压低了声音,问:“没有空座,见这桌宽蔽,一起罢?”
      身后的仆役想前去阻拦,被衿慈止下。

      “可。” 茶坊内人满为患,的却是没有空座了,除开她这桌只有她一人,身后数仆役立着气势逼人,倒是没人敢来。
      不过是同位罢了,卫衿慈转头继续听书,并没在意。

      那青衣郎君朝她笑笑:“谢了。”
      他招手点了壶江山绿牡丹,清雅的茶香从月牙白瓷杯里溢出,沁人心脾。

      卫衿慈鼻翼微动,忍不住侧身问:“这是何茶?”

      答:“江山绿牡丹。”

      卫衿慈点头:“倒是个贴合的好名字!”
      只见体态潇洒自然,色泽翠绿诱人。

      青衣郎君抿了口茶,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面,道:“它还有个名字,叫仙霞茶。”

      卫衿慈招人也点了壶江山绿牡丹,问:“可有缘由?”

      “不过是产自仙霞岭罢了。”他摇摇头。

      吃完茶正好书也讲完了,起身离座准备打道回府,不料对面青衣郎君却叫住了她,手肘撑在桌面上笑着询问:“今日多谢郎君赠座之举,时下良宵我有一好去处,邀公子同游,可否?”

      衿慈身姿挺拔的站着,握着白玉扇不轻不重的击打着手心,足下轻摇,不一会儿转身问:“可尽兴?”

      他漆黑的瞳孔底暗藏笑意,低低道:“可。”

      青衣郎君带着衿慈穿街走巷,到冰玉馆的时候,衿慈气喘吁吁背后都起了层热汗。

      那人双手拢在身后压下孤松般的腰,问:“郎君可还好?”他眼睛弯了弯,瞳里映衬着清辉的月色,粼粼闪闪。

      卫衿慈清咳一声,手中的白玉扇“唰”的展开,摇着夜风,遮挡住了半张脸。
      “无碍,就是有些热罢。”她沉着嗓音道,脚下不自然的踱着步子。

      卫衿慈眯着眼上下又将青衣郎君打量了遍——青衣郎君身长大约七尺,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一身青衣,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刚刚一路走来,他似闲步中庭,而她却要小跑才能跟上。

      青衣郎君任她打量,抬首示意冰玉馆,唤她:“走吧。”卫衿慈看着的眼前雕梁画栋的门面,吩咐仆役在外等候,这才摇着扇子跟着进去了。

      然,进去之后卫衿慈就后悔了,什么冰玉馆,她以为是个风雅之所,不曾想是风月之地。
      衿慈收了扇子便要走人,却被青衣郎君一把拽住了手腕。

      卫衿慈黑着脸冷笑开口:“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青衣郎君低头看她,不徐不缓道:“自是邀郎君一同尽兴,郎君气什么?”

      卫衿慈看着眼前一个个穿的极少化着艳妆的女子,别扭的转过头去,道:“我与郎君不同,我不好这一口。郎君若想尽兴,我就不陪同了。

      青衣郎君看着她微红的玉面,也不解释,手上用力,将衿慈拽到身前,按下她的挣扎,道:“先上去看看再说。”

      他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才放手,招人来安排了一番,这才在黄梨木雕花桌边坐下。衿慈四下打量,只见隔着她三四米的地方有一纱屏,纱屏后有女子曼妙的身形若隐若现。刚想询问,一缕玉珠走盘的琵琶声丝丝入扣,如痴如诉,幽愁暗生。

      “郎君不妨坐下来欣赏。”青衣郎君手里提溜着弯嘴玉壶往酒樽里倒酒,淡淡道:“还有窗外渝淮河岸的灯火,都是一绝。”

      卫衿慈移步至窗边,抬眸看去的一霎那,呼吸都止住了——一条金色的银河铺展在她眼前,房屋隐匿,喧嚣隐匿,只剩一朵朵金色的小花不断闪烁跳跃,不停旋转飞舞,星河灿烂美的不可方物。

      衿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方将那一声惊叹压在了口中。

      她的身前有灿烂的星河,耳边有玉牙铮鸣的琴声,转过身去——青衣郎君仰头饮尽了一杯酒。

      他放下酒杯拢着袖子走到她身边,带着微醺的醉意压下腰与她平视,轻声问:“郎君,可还尽兴?”
      最后一个音调微微扬起,像鬼魅蛊惑人心。

      青衣郎君的气息混着梨花落的酒气喷拂到衿慈的面上,灼热又醉人。

      衿慈不敢直视他明如星火的眼睛,好似里面藏了一个谜,她只是笑,笑着用白玉扇把他推开,走到桌边坐下,打开扇面轻轻摇曳着遮住半张玉面,郎声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尽兴,尽兴!”

      她明媚的眸子流光溢彩,却又有些不知明的情绪。

      青衣郎君转身看向她,只道:“郎君错了。做鬼哪有做人风流?”

      窗外断断续续传来打更人打更的声音,“时辰已晚,郎君回去吧。你的仆役认得路,会安全的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好。今日也谢谢郎君,他日有缘相逢。”卫衿慈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抬步离去。

      衿慈走在清凉如水的月色下,身后跟着数名仆役和几名士兵,她兀自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手中少了东西——她的白玉扇!这是她从卫国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她万万丢弃不下的!

      于是然,卫衿慈又带着身后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冰玉馆雕梁画栋的门前。
      衿慈让他们在楼下等她,她一个人上去取扇。

      衿慈不知青衣郎君是否已走,她放轻放缓步子行至片刻前的那间雅间门前,轻轻推开半闭着的门,抬眼的瞬间,她错愕的睁大了眼——

      青衣郎君醉伏于黄梨木雕花桌上,他的手边还半握着空了的酒樽……

      而半抱琵琶的清倌人,俯下柔软曼妙的身姿,闭着眼小心翼翼的将朱唇印上他的眉心……

      青衣郎君似有所感,一只手缠上清倌人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琵琶“铮”的一声落将在地,琴弦颤动在琴腔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青衣郎君缓缓睁开了眼,怀中的清倌人羞赫的将脸埋入他的衣襟,而他,与呆愣住的衿慈四目相对——此时此刻,谁也看不懂他眼底翻涌欲出的情绪,到底为何。

      只见,他扯着唇凉凉的笑了一下,唤她:“卫衿慈……”
      ——是梦吧。

      而衿慈的耳边,似有东西在嗡嗡的炸响,又像有无数的烟花在耳边绽放——是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卫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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