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方觉短

2、第 2 章 温母的做菜

　　温母的做菜水平一如既往地不可描述，每盘菜肴看起来都很精致，尝到嘴里却滋味万千。时清抬头就看见沈霁夹了块麻婆豆腐，放到嘴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随即很艰难地控制住了，就有些想笑。莫名想起刚刚灯光下他的表情，一直带笑，眼里却没什么情绪，现在这样倒是生动许多。
　　饭桌上温老和沈霁一直在低声交谈着，不时夹杂着一些时清听不懂的专业词汇。沈霁的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一点哑，却意外的很好听，对温老态度亲近中有自然地尊敬。温念在旁边杵着筷子扭头和时清聊天，被温母轻轻地拍了肩，“还让不让人时清好好吃饭了？”又给时清夹了鸡丁，“多吃点，别管他们爷俩，吃饭谈什么正事儿？”说着又嗔怪地瞥了温老一眼。时清就笑了笑。
　　温老忙习惯了，在饭桌上也经常谈公事，不知被温母抱怨了多少回，还是改不过来。听到这话，温老不乐意了，瞪了瞪眼，假装气鼓鼓地，“我和沈霁这孩子几年没见了，说说话怎么了？”大家闻言都笑起来。温老已近半百，为医学事业操劳半生，不知见过多少苟且，医院里的那些事，总是人间百态，看得多了，血就冷了，温老却依旧怀有浪漫幽默的心态，对妻女始终如一的爱护。
　　沈霁起身给温老添了半碗骨汤，动作优雅，笑容熨帖，“是我的不是，这几年也没回来拜访老师。”于是话题又转向沈霁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状况。

　　时清的电话正好响起来，忙起身和温母说了一声，就走到阳台去接。
　　电话是时伶打来的。时清关上阳台门的动作都顿了一秒，心情已经跌到低谷。这个时间打过来，能是为了什么？
　　“喂？”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在几声听不清地咒骂之后，变成了声嘶力竭地哭喊，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一片混乱。时清望着对面居民楼的点点灯光出了神，没有再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电话那边终于慢慢平静，又是“嘟”地一声，时伶挂了。
　　时清这才像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屋里，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连灯光都是暖的。她站在这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时清进屋的时候手都冷透了，不自觉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也许眼睛还是有点红，沈霁本来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又倒回来认真地看了她，微微有点惊讶的样子，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时清朝他瞪了一眼，却换来他一个轻笑。有什么好笑的？时清心情不太好，也没有继续理他，拿起书包就和温老温母辞行，已经八点多了，再不回去答辩词要赶不完了。
　　温念知道时清在准备一个全国模拟法庭竞赛，最近忙到连茶室的兼职都暂退了，也不勉强她留宿，和父母说了声就要送时清出门。温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转身和沈霁商量，“沈霁啊，要不你送送时清，外面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时清听了头皮一紧，推辞的话还没说，就看见沈霁走过来，一边穿外套一边答应着，“行，我送她回校，温念进去吧，外面冷。”
　　时清愣了下，他怎么答应的那么快啊。还在愣神，就听见沈霁擦身而过时说了句，“时清？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沈霁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挺低调的。车内没什么装饰，也没有味道，连车载音乐都不开，安安静静地，总让时清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他们俩也确实没什么话可说，就见过一面，还闹得不太愉快。
　　时清干脆看向车窗，车开的不快，沈霁开车和他性格挺像的，很稳。时清本来在看窗外的行人，不知怎的却被车窗上映出的沈霁的侧脸抓住了目光。他不是那种五官很凌厉的人，眉目温润平和，睫毛很长，肤色又白，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矜贵地漠然气质，专注地盯着路况时嘴唇微微抿起，时清这才发现他右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整个人就生动起来。
　　远远地看到校门，时清转头带上一个笑，看了沈霁一眼，语气平淡，“谢谢师兄，我在这儿下车就好。”沈霁看了眼前方，点点头，把车停下了，“嗯。注意安全。”
　　时清把车门关好，舒了口气，轻轻地点了头就准备离开，却被沈霁叫住，“时清，”她刚回过身，就被从车窗里递出来的衣服塞了满怀，“穿上吧，从阳台进来眼睛都冻红了。”是沈霁的外套。
　　时清有些讶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况且他最后那句话怎么听着都不太舒服，是在调侃她吗？
　　时清不想欠人情，还是一个不熟悉的人，刚准备说自己不需要，却被吹过来的冷风激地又打了个喷嚏，沈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行了，快进去吧。”竟是不再耽误，驱车离开了。
　　这人，真的是……一言难尽。
　　时清盯着手里的外套看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穿上了。
　　是件黑色的休闲服，很挺拓的版型，比自己大了一圈，时清整个人被裹在沈霁的衣服里，鼻尖是淡淡的香气，还有他身上的温度。大概是一款她不知道的香水，混着主人的体温，为她编织了一个狭小的温室，还有一种别样的亲密。
　　时清突然觉得有些脸热，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