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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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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了吗?”沈霁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时清。
“嗯。”她应了一声,抱着书包往下滑了滑。
沈霁笑了笑,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放在她面前,“借花献佛……喜欢巧克力吗?”
时清似乎是没想到,有些愣,犹豫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还好,……别人送的吗?”
“嗯,我带的一个小姑娘,她自己做的,你尝尝看。”车子上了高速,阳光透进来,空气中的尘埃飘飘沉沉,电台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时清在这样温柔的心情下慢慢地吃了那块巧克力,唇齿留香。
快十点的时候,终于到了金兰山,今天晴的实在是好,一路开过来到处都是出游的人,接近山脚还堵了一小会儿。沈霁把车停好,回头发现时清站在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前,神色有些懊恼,旁边都是叽叽喳喳地小孩子,好奇地仰头看她,“怎么了?”时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到了那些亮晶晶的糖葫芦上,“……我忘了带钱。”
沈霁失笑,“我给你买。想要哪个?”
她本来打算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瓜子仁的。”
最后还是买了大串瓜子仁的,一串八个,裹好糯米纸,装在牛皮纸做的小袋子里。时清接过来的时候显得很开心,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咬了一口,幸福的眯了眯眼。不经意间瞥见沈霁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一顿,又恢复到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睛依旧很亮。
沈霁憋着笑,询问她的意见,“想走上去还是坐缆车?”静安寺在金兰侧峰山顶,金兰山项目很多,旅游业发达,十几年前就搭了索道,可以乘缆车上去,风景也不错,自己爬上去还是有点远,估计得两小时。
拜佛得虔诚,时清咬了口糖葫芦,指了指青石山路,他点点头,又去买了瓶水。缆车购票处的队伍排到了山门口,人群很挤,沈霁伸出手虚揽着她的肩,小心的护着她往前走。时清看见了他的举动,低头咬了一大口,觉得这家的糖葫芦好甜啊。
山路开凿了多年,有专人打扫,石阶很干净,相接处有小块青苔,两侧是高挺的树木,透过点点光斑。沈霁看着一直在认真吃东西的时清,有点好奇,“好吃吗?”“好吃啊。”难得回复的语气轻快。他向来不喜酸甜类的事物,此刻却很想尝尝,逗她道,“能给我尝尝吗?”她怔了怔,有些无措,“怎么尝?”沈霁觉得她太好玩了,说什么都认真,给她出主意,“你让我咬一个嘛……我保证吃干净。”时清脸瞬间就热了起来,想拒绝,可是这本来就是他买的啊,人家尝一口,好像也不过分吧。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地递了过去。
沈霁本来只是逗逗她,可她却当真了,让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静静地体会了一下,就着时清的手吃了一个糖葫芦,甜的掉牙,不过挺好吃的。
沈霁的睫毛很长,也直,鼻翼的热气缠绕在她手腕,有点烫。时清的脸越来越红,她只是打算递给对方,却成了这么个略显暧昧的方式,一双眼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
她从来没有跟人这么亲近的分吃过什么东西,在无所适从中还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亲密,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个爷爷总在校门外卖烤红薯,香气在冬天里格外诱人。住在她家隔壁的两个小女孩,扎着麻花辫,在放学路上,分享同一只烤红薯,两颗小小的脑袋时不时凑在一起。她跟在后面,一路远远的看。
沈霁在某种意义上安慰到了当年那个眼巴巴的小女孩,时隔多年,她也和别人分享了同一串糖葫芦。好像也没有缺失多少。
不过他自然不知道时清心里的曲曲折折,咽下那口糖葫芦后皱着眉喝了好几口水,才像终于缓过来似的,“也太甜了吧,吃完记得喝水。”
爬到三分之二左右,石阶骤然变陡,周围人流渐少,更显清幽,沈霁在前面的大树下仰着脖子拍一只鸟,神采奕奕的,时清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她平时不喜运动,几乎不怎么锻炼,实在不行也就是在操场跑个两圈,是以爬到一半就已经累得够呛,只是她素来能忍,不想在沈霁面前示弱,现在是真的撑不住了,小腿肚直打颤,十分后悔没有选择坐缆车。沈霁其实早就发现她木着一张脸,一副要瘫在这的样子,难得的孩子气,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了,开口和自己说,不过看样子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开这个口的。他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时清弯着腰,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额头和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眼前雾蒙蒙一片,正想着还有多远,一只手就伸到了眼前。掌心的纹路清晰,清瘦但很有力。“我拉你走吧,还有一截儿,”时清没有抬头,盯着那只手看。沈霁没有得到答复,微微蜷起手指,复又伸直,轻声重复道,“时清?我们走吧。”
时清一直没有动作,他就站在她面前耐心的等,右手一直悬在空中。隔了很久,她才慢慢地站直,低着头,把左手放在了沈霁的手心。
后来的路上时清再也没说过话,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天生体寒,双手常年冰凉,走了这么久也没有暖起来,被沈霁安静的牵着,他的温度沿着手掌传过来,带着隐隐的力度,让人心安。
终于到了山顶,沈霁松开牵着的手,去一旁买待会儿要用的香烛和金钱。时清站在朱红的寺庙大门,听见里面传来鸣钟的声音,悠扬沉静。来往香客不多,低声交谈着从她身旁路过,身上沾染些香火的气息。她举步走进大殿。
寺庙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即使没有信仰的人也会在佛祖慈悲庄严的面容下感到某种敬畏。时清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身侧传来低低的诵经声,香火缭绕,她觉得心下宁静,恍惚间想起了时伶。
时清小时候其实来过这里。那年中元节,静安寺有灯会,时伶很少见的心情不错,有了点豆蔻年华时温婉的样子,做了她最喜欢的香菇粥,还笑着说要带她去看灯。时清兴高采烈地牵着时伶的手,坐了缆车上去。那天的灯会确实精致好看,沿路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常,她开心坏了,蹦蹦跳跳地时伶也没说她,眉眼始终带笑。过了一会儿,时伶说要进去上柱香,让时清在外面的大树下等。她等了很久,按捺不住想去看看那边的糖画,就跑进去准备喊时伶出来。当时时伶就在这里跪着,腰杆挺得笔直,时清悄悄地绕到她身前想吓她,一个鬼脸还没做出来,就愣在了原地。
时伶紧蹙着眉,满脸是泪。
她当时那么痛苦,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在诸佛面前,她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愿又是什么?时清渐渐感到了心脏的钝痛,无论答案是什么,总不是因为她。时伶这一生,从始至终只爱那一个人。眼底温柔是他,满心苦痛也是他。
沈霁不信佛,但还是上了一炷香,随后就在寺庙里逛了起来,时清看上去很虔诚,应该还需要点时间。
庙内有三生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每张字条上都是不同的笔迹,承载着不同的故事,被风吹的扬起又落下。沈霁觉得很有意思,一旁的僧人看出点端倪,走上前施礼,问他要不要测个姻缘,或者把对心上人的祝愿也挂上去。沈霁笑笑,“如果不想这么招摇呢?可有别的方法。”
那僧人从不远处的桌上拿回一个册子,可能年代已久,纸张微微泛黄,翻开是一个个并排的名字,“施主可以在姻缘簿上写下你们的名字,再捐个香火钱,月老会成人之美的。”沈霁失笑,“你们还走上营销之路了,”手下却又翻了翻,“……多少香火钱?”
时清出来的时候,眼角有点红,神色却是轻松平静的。沈霁插着兜,在三生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随风飘动的布条,他姿态挺拔,长眉入鬓,好看的有些不近人情,周围好几个女孩红着脸偷偷看他。时清站在台阶上,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撞了他,态度恶劣,他故意挑起眉,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她当时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和这个人有瓜葛,如今他们一起走过漫漫长阶,她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看到他转过头来,徐徐展开笑容,如沐春风,“时清。”
时清也笑了,清浅地,像冰雪初融。沈霁微微睁大了眼,片刻后也笑开,他听到时清语气轻柔,“我们走吧……我给你也求了平安符。”
寺内的小和尚接过师父一直捧在手里的姻缘簿,跑去拿给下一位香客,他随意地扫了眼,看见一行隽永挺拔的字,好像还是一笔一划写上去的,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那股认真,“沈霁 时清”。
墨迹还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