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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东山谶语 小谢你好, ...


  •   刚要使力,手腕骤然一痛,不知谁扯住自己的腰身急往后退,正不知要退到哪里,后背忽然撞到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吓哭啦?”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裴台月愣住,人已给带到悬崖另一侧的岩壁旁。此处深凹进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浅穴,楚铮正安稳的躺在那里,抬头便见那人将破月枪斜插入岩缝托着她戏谑道:“听说你最会哭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你……来作什么?”裴台月手脚皆使不上力只凭他一手搂着纤腰吊着,浑身发着抖问。

      楚楼风呼了口气,抽出破月,带她跃上平台,样子也十分勉强,似断气般瘫在地上,却还不忘替她解开缠在脖子上的相思。

      那秀美的鹅颈上还留着他不久前掐出的青紫,在火光下刺得他桃眸一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揉一揉,但马上又发觉自己这行为有多愚蠢可笑。抬头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见裴台月两眼呆直,仍未回魂。

      他搓了搓手指掩饰过去,揉着耳朵对上她的眸子道:“谁叫你方才喊我喊得这么大声?听说人临死前喊了谁,做了鬼要纠缠一辈子,那我岂不是很麻烦?我可是……”他正说着,怀中猛然扑来一身柔软,一时娇香满怀,醉得他说不出话来。

      裴台月神思还未归位,根本不记得自己方才有没有叫过什么人,也压根儿没听他讲的什么,只是一把抱住他,仿佛汲取温暖般将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里。

      二人都知她体质阴寒并不怕冷,此处满是天外流星残余的火热更是烘得厉害,可她仿佛就是心底不住得发寒,几乎冻得她快要死了。

      楚楼风汗湿的发丝贴着额角,见状也只得将她紧紧裹在怀里,低声道:“吓成这样,出息呢?”

      “别……别扔下我。”此时的裴台月并未似往日般与他针锋相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雏,仿佛他随时都会消失一般紧紧扒着他不放。楚楼风还未及对她这一瞬的温情做出反应,忽然闷哼一声,低下了头,眸间瞬间恢复冷意。

      只见那原本给他拔出子夜针,又重新插回了自己腿上。

      “裴、台、月!”

      她还能再故意一点吗?

      楚铮呢,沈略呢,阳鹜呢,丁期呢,他真想把他们揪到眼前排成一排,一人一个嘴巴让他们看看,这女子是怎样一个混账东西!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休想丢下我。”少女狼狈起身,咬碎干裂的嘴唇,直直地甚至是凶狠地瞪着他嚷道:“休想!”

      周围的事物因热力的烘烤都变得扭曲,但他仍看得出她的身躯在颤抖着,抖着唇仿佛说不出的惧意。

      他知道她绝不是怕死。

      她只是害怕一个人,孤独地,绝望地,以自己最恐惧的方式死去。

      “给我拔出来!”

      楚楼风气急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裴台月给他猛力一拉拖得当即跪地,左髌骨瞬间裂开,还未及反击,只觉头上一道疾风,回头便是一块落石直砸下来,吓得她呆愣当场。

      只见那仍星火荧荧的石头离头脸还有三寸之距时,蓦然停了,破月枪尖直刺入石,硬将它抵了回去。

      回头是楚楼风不辨喜怒的眼睛。

      她此刻方真切地回过了神,仰头看着他,有些尴尬,有些懊恼,也有些羞愧,默然地低下头爬到他身后,停了半天,才伸手将子夜针拔了出来,为他止住了血。

      此处凹陷角度颇斜,上面的落石大多落到了深渊底下,偶然有飞溅过来的碎石,有楚楼风持枪挡住,三人性命倒是无碍。歇得片刻,陨石雨渐渐缓了,她也恢复了些气力,方将断骨接上,伸手接过破月想替换他些时。

      哪知楚楼风伸手推着她皱眉嫌恶道:“离我远点。”

      可他此时力衰,裴台月却是休息多时,竟未将他推开,反给她劈手夺过破月。他气急,才要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骂得她无言以对,却见她脸颊浮起掀开,还当她烧伤了,忙端起她下颔细瞧她伤势。

      只见一块皮肉脱了下来。

      仔细一看,却是“他”的面具。

      而她显然浑身痛地已没剩多少知觉了,只将他的手挥开没未察觉出异样。

      面具之下莹润的半边脸颊柔皙娇嫩,火光映照下透出柔和明媚的光晕,眸中剪水含烟,凝就凄迷的艳;眉横细柳裁风,却是出尘的清;唇边血色孤绝,俨然冰河封冷;颊如朱笔拂云,写尽丽质无双。

      他不由自主看得愣住,从未想过,她能美得如此超凡脱俗惊心动魄,任这漫天星雨如何壮丽亦被她这一半的倾世姿容生生夺了华彩。

      正呆愣间,怀中却又是一暖。

      “又想怎样?”楚楼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腿,他可不想自己的腿给她插成筛子。但话出口却少了方才的冷冽疏离,显得底气未足,倒似在宠纵她一般。适才要抽楚铮等人嘴巴的念头仿佛给狗吃了,待他回魂,手已将人家姑娘拥了起来。

      未及放下,心头忽生警兆,双臂倏然一紧。

      原来裴台月并不是要抱住他,只是想先发制人,手脚配合琴弦将他捆起来。

      只是她怕他反抗,捆得有些紧张,更不料在抱他的同时,楚楼风竟亦伸手环住了自己,结果稀里糊涂地用相思将两个人一起缠了起来。

      狼狈到如此境地,糊涂到头脑发昏,但望着她那急得发红的半边脸蛋,他居然想笑。

      裴台月懊恼抬头,正对上他潋滟光华的桃花眸子,望着里面的戏谑与得意,却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她怔了怔,慌忙将头扭往一边,将那烧得扭曲的一面对着他,闷着头不再说话。

      她实在是没了力气折腾,想到左右两人都捆着,谁也妨害不到谁,索性闷头躲在他怀里,任他心里骂上千遍万遍,她只当听不到罢了。

      楚楼风却没想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回头,莫名奇妙地援手,外面是烈火燎天,里面却是馨香满怀,他这样抱着她,就跟两个人一起做梦一样。

      如怀抱着一株盛放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是妖异、灾难、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美,触目惊心的赤红,无数冤魂腐肉的滋养下才绽放出她的倾世绝丽。

      美之极致,却也毒之透骨。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推到那火海,那深渊,最好与世隔绝,再不能见,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没了力气,还是根本就不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渐渐露白,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流星雨终于停了。

      而她就这样走了,没有一声感谢,没有一句温情的话语,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只留下了一句——

      “龙城再战。”

      不是再见,不是再聚,而是再战。

      楚楼风拖着楚铮跃出悬崖,摘下戴了一夜的面巾,露出顾曦苍白俊逸的面容,望着旭日从她离去荒原的一端缓缓升起。犹带寒意的晨曦扫过这片广袤大地上的累累伤痕,昭示着昨夜的噩梦终于过去。

      这一夜的星雨烂漫如烟花璀璨,可除了他们,又有谁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地裂天崩?

      而此刻的建康、长安、龙城,各方势力都在为这一夜的奇异天象争吵不休。

      晋,会稽郡山阴县,东山。

      阳光透过竹干疏枝浅隙落在素衣少年的身上,化成点点光斑,随着风枝摇摆在他身上慵懒成线。

      “公子。”

      少年闻声仰了一夜的头方缓缓低下。他的侧脸柔和玉润,虽静默不语,发间眉梢,如同东珠般散着柔和的光泽,温润通透的如同一块素手天心千载精啄打磨的一块毫无瑕疵的美玉,令人望之便想亲近,却又自惭形秽不敢攀谈,但没有一丝一毫居高临下的压迫之感。

      他穿着朴实无华,腰间却挂着一柄华丽无比的金剑。即使剑未出鞘,靠近都能感受到一股凛然的剑气,必是一柄十分锋利的宝剑。

      他抬眉缓缓问道:“是陛下的人,还是大司马的人?”

      身后小童回道:“确奉陛下手谕,但……来人是大司马的六公子。”

      “桓玄?”少年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了么,不论谁来,将我昨夜的谶语给他就是。”

      小童躬身道:“是桓公子求见公子。”

      少年清眉动了动,温声道:“我与人有约,不见。”他虽说的是拒绝的话,也说得十分直接,但声音语调极为柔和,即便是桓玄亲自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小童却迟疑道:“若桓公子问公子与何人约,该如何作答?”

      少年不言,只将金剑挂在一旁竹枝上,接过了小童手中的锄头。

      小童会意,躬身刚要退下,却不解问道:“顾公子早回了燕地,公子如何同他相约?”

      少年已笑着转身离去,远远答道:“意念相通,梦中亦可相见。”

      东山脚下,羊孚望着桓玄的臭脸吞了一口杏仁酥道:“早同你说见不到,你偏爱来,吃闭门羹了罢?还累死我两匹快马。”

      桓玄讥道:“那是你吃的太多了!”

      羊孚摸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问道:“所以他到底写了什么?”

      桓玄斜眼瞪他:“你敢在陛下之前看么?”

      羊孚耸肩大笑:“你敢在大司马之前看么?”

      桓玄最受不得激,当即撕开蜡封,只见木盒里放着一张字条:

      “血月当空,荧惑逆行,青龙伏诛,白虎不出。
      彗冲三台,天子绝嗣,臣叛其君,子谋其父。”

      ——第一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东山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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