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挥金谋玉 老苻来啦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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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铮眼见苻坚的刀迫来，身子一晃，手中的枪当即一歪。只觉头脑中若千百根针刺一般，剧痛欲裂，勉强以内力扛住，眼前却渐渐模糊起来。外人只见他唇已发紫，喘息不停，似已摇摇欲坠，但在苻坚如此凌厉的攻势下犹自支撑了这样久。
王猛在后见他如此败势，犹自困兽之斗，眸中不见仓皇也不觉惧怕，仍是先前那副凛然无畏，视死如归地拼杀，不由心道：“倘或他们父子同心，北境只怕无一日安稳。此子不除，我秦军铁骑休想越过燕境一步。”
但英雄亦有惜败时，只见楚铮左足踏地，低喝一声，反手回身，破月枪携烈火燎原之势，破风而出，直直射向苻坚，乃是一记回马燎原。自七年前他与父亲决裂，便不再用燎原枪法，此时生死之际，他毒气攻心，真元告罄，这已是他所能发出的最后一击。
只听“当”的一声，跟着苻坚一声闷哼。他知楚铮此招厉害，亦是拼尽全力挥刀格挡，刚一触便给震得手臂全麻，给气浪逼得连退了十步才站稳，却也未完全化开这一枪的劲道，枪尖穿过他已麻痹的手臂皮肉，直直钉在十丈外的地上。
苻坚回头看了一眼斜插在地上的银枪，不由暗幸自己反应得快，若给这一枪穿胸而过，不死也要重伤。如今只划破些皮肉，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只瞧那破月枪自楚铮手中如银龙破天般飞射而出，他便再不瞧一眼这随他征战数载旁人眼中视若珍宝的兵器，就这样借着冲力倒飞而退，回到驴车左近，靠着车门低喝：“走！”
顾曦一把将他推到车里，头也不回道：“月儿，你来驾车！”说着就钻进了车里。
裴台月一呆，杏眼一瞪刚要发作，却见苻坚伤也不裹，已上马就要追过来。她咬了咬牙，将合卺朝车里一推，坐在驾驶处，见身后马蹄已近，从怀中一探，摸出一支追月令，指上弦丝一缠，微微用力，竹片便瞬间碎成无数楔形小块，如蒺藜一般，她瞧也不瞧，朝着车后撒了过去。手中银光一闪，这驴子给相思弦猛地一抽，疼得尖嚎一声，疯了似的冲了出去，跑得比骏马还快上几分。
驴车内，顾曦见楚铮印堂发黑，满头是汗，身上不少刀伤，虽不致命，却不断淌出血来，血色亦不是鲜红，反而有些紫蓝色混杂其中，血腥味中缠着另一股奇异的香味儿。他面色不善，一言不发，手中却飞快地为楚铮包扎，抬眸见他犹自苦苦支撑，心中登时升起一股酸楚之情，沉声问：“还好罢？”
楚铮咬牙道：“死不了。但要觅地祛毒疗伤，现在怎办？西秦骏马耐力最强，这驴车载着咱们四人，跑不远的。”
顾曦望着他，却不理他的话，直问道：“你知道自己中毒，早跑就是了，干嘛同他战那样久？”说着低声似在埋怨道：“就是太久没上阵，杀上了瘾，也不用连自己的命都不顾罢？”
楚铮喘了口气，瞪他道：“我不伤了苻坚，哪有机会带你逃？”他说着盘膝而作，此刻应争分夺秒的祛毒好恢复内力，希望在苻坚赶到前尚有一战之力。
顾曦闻言一怔，望着楚铮，桃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似有不满，亦有不解，只听他沉声道：“我大燕少帅，千里挥戈有进无退，以一当百所向披靡，何时起将个‘逃’字挂在嘴边？”
楚铮逼了会儿毒，却撑不住，猛咳了一口血，闷声道：“我承诺陛下，定要将你这大燕第一贤士安全带回龙城，大丈夫言出必践，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作逃兵么？”说着自嘲一笑，“我楚屈云这辈子也是窝囊，将军做到头，竟成了逃兵！呵，那又怎样？反正他又看不上我，我……我也看不起他！”
他，自然指的是燕帅楚燎。
顾曦听他提起楚燎，原本关切的目光瞬间转凉，耳边马蹄声响，楚铮刚要动，顾曦伸手扶住他肩，冲他摇了摇头。自己回头透过车壁的破洞瞥了一眼已在不远处的苻坚，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道：“既逃兵都做了，楚少帅该不介意做一回人家的俘虏罢？”
楚铮一愣道：“你在说笑？”
顾曦咧嘴一笑：“体验一趟也不赖的，再说有我陪着你呢，有何惧哉？”
只听“嘚”的一声，驴车狂奔之中突然停住，裴台月手抓车壁叫道：“扶稳！”手中琴弦一挑，连接驴子与车之间缰绳给她瞬间拉断，那驴子跳着向前冲去，车顿失动力，往前冲了一段，险些翻了过去。裴台月单足支地，将车停稳。
顾曦率先挑开帘子问道：“怎么了？”
裴台月白他一眼，哼道：“你自己不会瞧么？”
顾曦抬头，只见那一路将他们拉到鬼门关的蠢驴七窍淌血，往前狂奔出十数丈，当即倒地而毙。
楚铮闻声亦探出头，见状险些给气得又吐出血来。莫说他现在身中剧毒，就是好时，亦不能同时带着他们三人逃过对方骑兵精锐的追击。
裴台月在旁道：“是中毒而死的，”
楚铮一把手抓住顾曦，急道：“下车，快走！”
顾曦摊手，施施然道：“走哪儿去？”
楚铮头猛然一沉，看向顾曦的眼中全是疑惑与不可置信，道：“你……你何时……”他的话未完，却只觉面前的顾曦英俊的面庞一阵模糊，旋即听“咣当”一声，众人眼中这往来不败的沙场骁将，便与方才那头蠢驴全无二致，倒下去人事不知。
裴台月见状看向顾曦：“你该不是想落井下石罢？”
顾曦笑着抖了抖身上方才给楚铮包扎散落的药粉，耸肩道：“只是迷药。他中的是乳雪兰之毒，是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极难察觉，中毒后却会随着真气运行不断侵入经脉，很是难缠，他越想逼毒，毒气反而攻心，不如睡着了事。”
裴台月回头见苻坚已逼近，哼道：“我要走了。”
顾曦眸中满是幽怨道：“你舍得离开我？”
裴台月哼道：“我可不想体验什么俘虏生涯。”
顾曦道：“可是没了我们，你想进燕宫容易，想接近燕帝，却是难上加难。目下三国之争，司马衍孱弱，苻健老迈，唯有燕帝慕容皝正当壮年，文韬武略。你以为楚铮这般厉害，全靠他那死板老子和糊涂外公么？他三岁就给燕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燕帝身旁的近卫高手并不弱于你手下高阶招魂使，以你一人之力，能杀得了几个？莫要还未近身，先丢了自己的性命。”
裴台月瞪着他冷冷道：“我丢了命与你何干？”
顾曦道：“那倒无关，反正丢得也是令师的脸面。”
裴台月闻言眼珠当即转了转，顾曦见状微笑，打蛇选七寸，这心高气傲的神月尊使，拿自己的师尊作软肋，也不知是什么喜好。
裴台月斜他一眼，哼了声朝苻坚赶来的方向刚走一步，手臂却给人拉住，不由回头看着他皱眉：“放开。”
顾曦问道：“干嘛去？”
裴台月道：“我现在改了主意，决定计划如旧。等我先料理了那个莽夫，再想想怎么给这脑袋给驴踢了的少帅爷疗伤。”
顾曦心道死丫头其奸似鬼，此刻苻坚受伤力疲，果然是占得好便宜。嘴上却问：“你急什么？若我没有记错，你方才还说要宰了少帅爷哩，现在倒巴巴给人报仇去了？”
裴台月手中的冰弦一颤，冷冷笑道：“宰人也要有先有后，谁敢出手伤我要杀的人，更该死！”
“是么？”顾曦挑了挑眉。
裴台月见他表情有异，眉梢一耸道：“你想说什么？”
顾曦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咱们少帅爷年少俊朗，英武不凡，又舍身取义，力战不退，月儿你芳华正茂，春心荡漾也是人之常情嘛。”
裴台月眸中划过寒光，既无羞涩也无辩白，却挥手一掌拍在顾曦斜倚的车壁上。这一掌既不急，也无甚力，甚至连声音也不大，只听她声音像风中飘渺的雾气，却寒得刺骨：“若再让我听见你那样唤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了，听见没有！”她话音方落，但可怜的驴车便哗啦一声，连蓬带板一齐碎在当场，连一块巴掌大的残骸都寻不出来，车上的合卺与楚铮却毫发无损地直接掉在地上。
顾曦肩后靠了个空，朝后一仰，胆大包天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方站住了身，嘴里忙不迭道：“不叫了不叫了，月姑娘，月小姐，月大姑奶奶！”
他正说着，苻坚纵马已到近前，先望了一眼昏迷在旁的楚铮，确认他当着无力再战。旋即方冲他们二人笑道：“终于能与顾先生有次说话的机会，先生之才名盖天下，总不希望苻某绑着先生回去罢？”
裴台月闻言愕然地看向顾曦。
顾曦也愣了愣，也不看苻坚，反而冲裴台月摊手好笑道：“咱们少帅爷此趟也真冤枉，原来是冲我来的！”
裴台月微微叹了口气，低骂道：“扫把星！”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挥金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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