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界》夫子尹墨

4、第三章 昨日少年风华在 懦弱是很可

　　懦弱是很可怕的。人一旦染上了懦弱，就很难再摆脱，因为自暴自弃的懦弱，真的很舒服。
　　云城高级中学。
　　凌晨五点。
　　清晨的风更加冰冷，弥漫着冰箱飘散出的冷气味道。天空一片灰蒙，萧易文心里前所未有的清亮。
　　瘦弱却不甘寂寞的少年鬼鬼祟祟，穿过枯黄的林子，有些笨拙地翻越着两米高的铁栅栏，打算溜出学校。
　　途中，有几个深夜出去上网的学生归来，撞上了少年。
　　他们像看小丑一样嘲笑着笨拙的少年。然后又捋起袖子，两个人翻过栅栏，在栅栏内托着少年的屁股，两个人在栅栏外拉少年的手臂，帮少年完成了他的第一次翻墙。
　　“兄弟，回来的时候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留下这句话，他们就走了，走的时候依旧在嘲笑。
　　萧易文在校园栅栏外看着他们嘲笑的背影，心想没有这群家伙的帮忙，回来的时候会艰难的多。
　　他要告白了。
　　告白就要买礼物，或者说，来表达自己诚意的事物。
　　萧易文不懂怎么表示诚意，但他看过电视。
　　今天清晨实在是冷的刺骨。少年抖擞了精神，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
　　——得快点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动作快一点的话，应该可以在下雨之前赶回学校的。
　　他脑海中勾画着自己在雨中被淋成落汤鸡，然后向沈洛馨表白的画面，笑了。
　　“轰轰烈烈萧白兔！冲啊——”
　　……
　　云城机场外的公路旁。
　　少女站在风中，天蓝色的波西米亚长裙迎风摇曳，冷厉的风吹得少女衣裙有些凌乱。
　　少女不知第几次低头，去看手腕上的Cartier腕表。
　　分针在动，时针也在动。
　　少女感受着气温的微妙变化，再抬头看一眼即将下雨的天空，有些焦虑了。——她本以为云言会来接她。
　　然而，她在机场没有等到云言，甚至与云言失去了联系。
　　少女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云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冒着即将下雨的危险等在原地——或许回到机场去避雨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着急，来到陌生的城市，落脚点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她没钱。
　　……
　　“去找人。”
　　“去哪儿找人？”
　　叼着牙签的络腮胡大叔有些生气了。这个小姑娘拦下了他的车，又不说去哪里，却说要找人。
　　“不知道……”少女觉得，拦下出租车的行为似乎是有些冲动了。
　　“去哪儿都不知道，你拦什么车啊？”络腮胡大叔把牙签扔在一次性杯子里，点了根烟。“走丢了就去找警察，别打扰老子做生意。”
　　引擎轰鸣，出租车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少女眼前，动作十分麻利。空气中的尾气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去。
　　少女抿了抿嘴。
　　“死云言破云言！”
　　前方有汽车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带起一阵被拉长的刹车声，好不刺耳。
　　出租车回来了，稳稳地停在少女身边。
　　“上车！”络腮胡大叔探出头来，叼着烟，“不收钱，上车！”
　　……
　　萧易文站在花店前面，第七次忍住了进去的冲动。在这段时间里，与沈洛馨往日里交往的点点滴滴被他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在似有似无的暧昧与正常朋友关系之间痛苦徘徊着。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买花。
　　鲜花铺子里的一盆盆、一捧捧鲜花娇艳欲滴，在这寸土寸金的商业街，被拥挤地陈列在不算太大的店面里面。——也有些放不下的，便被摆到了店面前的空地上，排成两排，中间夹出一条过道，算是进店的“小路”了。
　　近几年来，伴随着云城商业化建设，虽不比一线城市，却也已经堪称繁华。居民的日常生活是城市发展的最好体现。云城的发展确实很快，因为街上的鲜花店铺多了。
　　萧易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灵活，也第一次嫌弃自己的大脑如此灵活。脑海中，从城市规划想到民生民意，从天体运行想到酯化反应。然后再一遍遍强迫自己直面当前的难题——这捧花，该怎么买？
　　“您好。”少年第八次鼓起勇气，进了店铺，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却还是有些发颤。
　　“小伙子买什么花？自己挑。”身材丰腴的老板娘打理着门面外的花朵，用一个小小的喷壶泼水，也在忧虑着，不久就要到来的那场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把外面的花都收回铺子里面。
　　萧易文没想到，酝酿了这么久才开始的对话，直接就结束了。
　　鲜花铺子的老板娘不是应该殷勤地帮着出主意吗？或者调笑自己几句也没有吗？而且，打理鲜花铺子的不应该是鲜花一样美丽的花季少女吗？
　　花丛中的兔子有些不知所措，然后意识到老板娘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殷勤，大妈模样的也并不一定都爱调笑年轻人，花季少女这时候应该在学校上课而不是像他一样偷跑出来卖花。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意识到，他依旧不知道示爱该买什么花，也不知道沈洛馨喜欢什么花。——他下决心的时候很果断，可他一无所知。
　　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香气，配着秋雨降临之前的潮湿空气，并不比酒精逊色多少。然后他懂了，老板娘泼水不是为了浇水，是为了让花瓣看上去更加水润。
　　红玫瑰静静等候爱情的降临；康乃馨彰显母爱崇高；橙红争艳，是初恋时心情的写照；红掌鸿运，寄予了雄心壮志大展鸿辉；火百合尽情张扬，以最热烈的心拥抱爱情。
　　天堂鸟的激情，黄百合的祝愿，白色的纯真，粉色的青涩，还混入了黄玫瑰，那微微脸红的歉意……萧易文觉得什么都对，又好像什么都不对。
　　白兔觉得他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了，不过要注意尽量表达地委婉些。
　　如果连买花的勇气都没有，他一会儿还怎么去面对那个等他开口说话的女生？该怎么来面对可能失败的结局，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些嘲讽？该怎么找回两年前的自信，摆脱“孱弱的白兔”这个标签？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天真的快下雨了。
　　乌黑色的云层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老板，我有九十三块钱，帮我选一束买得起的花。”
　　“告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