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界》夫子尹墨

3、第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灾难降临之

　　灾难降临之时，有人聚餐，有人斗气。有人工作，有人学习。有人分手，有人正想告白。
　　云城气象局。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气象局信息中心，负责对外信息传播的小王却还在办公室加班。
　　但他并没有太多怨念。
　　——因为气象局的局长、他的顶头上司，此刻就在他身边坐着。
　　“局长，弄好了。”
　　小王把电脑屏幕转向局长方向，讲解道：“这是今年整个秋季的气象变化图，这是历年来桂花生长与气候关系的统计表，这是针对以上一些材料的分析报告。——总的来说，绝对可以证明今年桂花奇香，确实是气候变化导致的。”
　　局长认真浏览着屏幕，小王不知道位高权重的局长是否真的看得懂这些学术上的东西，不过局长表现出的重视的姿态，还是让他心里非常舒服。
　　“好！”
　　局长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传言今年的桂花奇香是祥瑞之兆，网络上尽是歌功颂德之流。依我看啊，哪来的什么怪力乱神！明天下场大雨，他们是不是也要跑出来写首颂歌啊？”
　　小王瞟了一眼时间，琢磨着大概十一点前还能到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好觉。
　　“局长，那我安排一下，明天把这些资料发出去？”
　　“不用不用。”局长笑意未消，挥了挥手，“又不是什么坏事，咱们这么较真多没趣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王不在乎有趣没趣，他在等着局长说一句“你先回去吧”。
　　夜晚的办公室内，回荡起清亮的手机铃声。
　　局长是老一辈人，铃声也是老一辈所喜爱的风格，带着老气的庄严仪式感。
　　“喂，什么事情？”局长问道，就像平日里接到汇报电话一样。
　　“局长，平山观测站传来消息！近期平山地区持续降温……直到今晚，气温已经到了反常的程度！”
　　“入秋了降温不是很正常吗？这种事情你还要跟我汇报？”
　　“可是，可是这次降温非常诡异，平山外围的气温还在十摄氏度以上，观测站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刚刚有观测员进山，传来消息说，平山深处的气温已经在零下十七摄氏度……”
　　“怎么现在才报告！”局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惧当中。这不同于台风或者洪水，而是对于未知事件的恐惧。
　　小王不知道电话里面说了什么，只是看局长这般失态，想着自己还没能回家，也许马上又要开始加班，心里也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短暂失神之后，局长强行恢复了平静，问道：“什么时候开始降温的？”
　　“今……今天上午。”电话里传来犹豫的声音。
　　“消息准确吗？”局长问，“云城市区气温完全正常，郊外村庄也没有类似降温情况汇报。”
　　“不敢保证，我还在去验证的路上。但是观测站没理由骗我们。”
　　“我知道了，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对外保密。”局长挂断电话。
　　小王看着局长心事重重的样子，又联想到最后那句“对外保密”，于是赶紧将目光锁定在电脑上，不停地做着一些无意义的操作，生怕局长以为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眼看着小王这般做作，局长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道：“今晚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辛苦局长！”小王如释重负，赶忙起身收拾东西，“局长您也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昏暗的办公室内，局长看着小王出门，又隔着玻璃看着小王消失在走廊深处，心想这个年轻人的步子还真是轻快。
　　半小时后，幽静的办公室内响起了局长的声音——
　　“云城气象局，有紧急情况上报。”
　　……
　　云城高级中学。
　　教学区回寝室的林荫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下，萧易文在激烈倾诉之后，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靠着路灯灯柱，大口地喘息。
　　刘忻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作为高中生的他，实在没什么经验应对朋友绝望的倾诉。
　　好在，两个熟悉的女生远远走来，让刘忻松了口气。
　　“你俩在这杵着干嘛呢？”小歌女林静老远就向男生们打起招呼，挥舞着手上啃过两口的炸鸡腿。
　　沈洛馨不习惯在路上吃东西，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食品袋，与林静一同挽着手走来。
　　萧易文靠在灯柱上没有说话，刘忻笑着迎了上去，解释道：“没什么，我们在聊天。”
　　林静看着有气无力的萧易文，皱了皱眉头，嚷道：“刘忻！我们的小白兔怎么了？是不是被你惹哭了！”
　　太没面子了！
　　原本只是悲伤颓废的萧易文实在受不了羞耻的二次打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静！”刘忻与沈洛馨同时呵斥。
　　林静无辜地瘪了瘪嘴。
　　“刘忻，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过来一下。”沈洛馨往路边的林子走了几步，刘忻看了一眼萧易文，想着可以等回寝室再慢慢安慰，于是小跑着跟上了沈洛馨。
　　林静看着走进林子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哭泣的大男孩，还是觉得心里有愧，于是跑到萧易文面前蹦蹦跳跳地唱起了歌，心想我堂堂云高歌王给你一个人唱歌，怎么说也能安慰你不知为什么受伤的心灵了吧。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哇——”
　　……
　　林子里，沈洛馨听到萧易文突然哭出声来，有些担忧。
　　“没事的。”刘忻说道，“心里压抑了这么久，哭一下说不定明天心情都会变好。”
　　“林静有些胡闹。”
　　“死气沉沉的安慰未必管用，还不如让林静去闹一闹他。”
　　沈洛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他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学理。”
　　刘忻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洛馨，“你都知道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事情？”沈洛馨勉强地笑了笑，“他自从开始学理之后，成绩一直在变差，高三了，现在大概在担心考不上大学吧？”
　　“云高的学生考不上大学，是个很难接受的事情。而且今天他对我说，他想跟我比比谁更优秀。我想，这两年成绩变差让他自卑了很多。……唔，不然林静也不会叫他小白兔。”说到这里，刘忻有些恼火，“现在班里是不是都喜欢这么叫他？”
　　“差不多。”沈洛馨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
　　刘忻这才想起，沈洛馨找自己过来是有事情要说的，于是自觉地跳开了小白兔萧易文的话题，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保持身材对于跳舞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你一般不吃夜宵。今晚怎么也被林静拉去买夜宵吃了？”
　　“今晚有些冷啊。”沈洛馨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校服，“我想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今晚是真的冷，风很大。”
　　刘忻感觉不到冷，因为他整个人都火热了起来。——他不知道沈洛馨重复了两次的“冷”，是不是在向他暗示些什么？
　　在幽深的夜色里，在没有旁人的林子里，一个短暂而炽热的拥抱，对于高中生的他而言，无疑是每天做梦都在想的事情。
　　“这个，”沈洛馨拿出一个小巧漂亮的信封，“给你。”
　　刘忻接过信封，入手的感觉清晰且真实，甚至连里面厚重的信纸都能察觉出来，绝对不止单薄的一张。
　　“回去才可以看，”沈洛馨叮嘱，“要偷偷看！”
　　……
　　路灯下，萧易文已经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只是被两个女孩子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以及被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女生一直盯着所衍生的羞耻感让他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隔着眼泪，看到的画面也是扭曲的。
　　但他还是看到了。
　　让他宿夜难眠的女神，他最亲近也最嫉妒的朋友，在幽深的林子里，传递了一张信封，一封信。
　　“哇——”
　　“哎呀你怎么又哭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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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里，沈洛馨仰头看向静谧的夜空，感慨道：“其实都挺好的，在太平的日子里去努力追求一些更高层次的满足，或成功、或失败，现世总是安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过……”沈洛馨再次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今晚是真的冷。”
　　透骨的冷风在校园里打转，穿过刚刚清冷下来的教学楼，在林荫小道上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