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八骑》轩教主

13、 汉中王 初心不在，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刚刚诞生的黎明如同一个嫩红的婴儿，在血腥味浓浓的桃花村中颤了三颤，经过昨夜的战斗，马匪被燕云十八骑全部斩杀，当然也有十几位村民惨死在马匪刀下，远远地，就能够听到村中传来一些女人，孩童的陶陶哭声。
　　崖月伤了身体，连日来一直静躺在床上休养生息，龙头如同仆人一般每天一日三餐伺候着她的起居。
　　崖月嘴角挂着笑，几日都没有消退，看着龙头忙里忙外的身影，心中高兴极了，她恨不得再伤的重一点，这样龙头就能够陪她的时间再久一点。
　　哗哗哗～
　　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着房门被推开，崖月便见到了身着一袭青色长衣的龙头走进来，他手中还捧着一个蓝色陶瓷碗，缓缓地走到了床前。
　　看着龙头先是弯下身子，随后伸出双手，揽过自己的腰身，将她身子扶起，半躺在自己的怀中，一抹绯红悄然跃于崖月的脸上，随后再见龙头端起放置在床头的药碗，拨弄了几下勺子，轻轻将汤药盛满，放在口中试了一下温度，最后缓缓送到崖月的唇边。
　　崖月薄唇微张，将苦药一口喝下，瞬间她便感到一股浓浓的药味窜入鼻腔，随后再涌入胸腔，她不禁眉尖轻佻，脸色难看，这汤药，实在是太苦。
　　看着崖月面露苦色，龙头嘴角轻轻地勾出一抹微笑，连忙腾出右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帮她舒缓汤药的药劲。
　　“良药苦口利于病！”
　　龙头说着再次盛满一勺汤药，喂她服下。
　　待龙头将碗中的汤药全部给崖月服下，便将她平放在床上，“你且多休息，我先出去了！”
　　眼见龙头起身欲要离去，崖月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一把拉住龙头的手腕，同时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留下来陪陪我吧？”她声若蚊蝇，低沉轻灵，声音中似乎又带了一丝祈求，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两颊发烫，如火中烧。
　　“好！”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龙头回了一声，而后坐在了床边。
　　“能和我说说初心的事情吗？”良久，崖月开口说话，打破了房间内的气氛，倒是龙头听后陷入死寂。
　　见得龙头身子一颤，脸色变得暗沉，崖月有些慌了，“对不起，你若是不想说，我便不问，免得勾起你心中的伤心事！”
　　她像犯错的孩子，急匆匆地欲要起身，却忽然觉得胸前传来一阵疼痛，不禁眉尖紧锁，脸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龙头慌忙着扶住她的身体，把臂膀腾出来，给她靠住，感受到龙头身上的雄浑厚重的气息，崖月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感觉似火烧，如风吹，温暖如春。
　　“无妨，我说给你听！”龙头叹口气，脸色有些暗沉，神色希冀，思绪飘飞，悠悠说道。
　　时光流转，龙头与初心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八年前，那时候的初心不过是个十五岁的黄花少女。
　　初心的父母都是被悍匪杀死，她被乌老收留，龙头那个时候就成了她的师父，亲人的逝去让初心心境大变，杀心重重，唯独对于龙头，丝毫没有防备之心，她把龙头当成了唯一亲近的人。
　　学艺有成的初心，最终找到了杀死父母的悍匪，龙头依稀记得那一天，初心如同杀神一样，将几十个悍匪屠戮残杀，每一个悍匪都被她割了头颅，剁了手脚，她如同魔鬼一般，宣泄心中的伤痛，直到最后扑在龙头怀中痛苦。
　　从那以后，初心不再性子冰冷，与燕云十八骑也开始亲近，少女的情怀让她喜欢上了在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岁月里陪她的唯一的男人，龙头。
　　而龙头也对初心有感情，只是尊卑有别，他是初心的师父，如何能做她的伴侣。
　　初心对此并不在意，她追随在龙头身后，跟着燕云十八骑走南闯北，直到乌老命令他们去救罗勇。
　　也正是那一晚，他与初心彻底阴阳两隔。
　　“龙头，等我年纪再大了些，你娶我可好？”
　　“龙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后背，为你杀尽所有敌人！”
　　“龙头，我们来世相遇，我依然爱你！”
　　……
　　自古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至伤心处！泪水顺着龙头的眼眶溢出，这个铁打一般的男人，令突厥铁骑闻风丧胆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忍不住落泪。
　　崖月动容，从背后抱住龙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龙头，初心不在，天涯路，以后我陪你走……
　　在龙头细心的照料下，崖月的伤势好的很快。
　　“大姐，你这般搔首弄姿的模样倒有些像青楼的红尘女子，勾魂摄魄，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阿蛮不知何时走进厢房，看着正出神的崖月揶揄道。
　　崖月闻言嗔怒，“你这丫头，皮又痒痒了？找打！”
　　两女闹成一团，丝毫没有一点杀手的样子，“你今日怎不留在君侯身边，想到我这里来？崖月问道。
　　听得崖月问来，阿蛮方告诉了她，“汉中王派遣使者在侯府做客，邀请君王参加诸王筵席，我一时无聊，几日不见你，心中也想的慌，便来看看！”
　　“汉中王的使者？”崖月心中一紧，前不久前，燕云十八骑才灭了黑塔山马匪，这汉中王的使者就到了罗艺那里。
　　再说诸王筵席又是什么幌子！
　　两个女人在厢房内畅谈，尤其是阿蛮，似乎是憋坏了肚子，不停地向崖月讲述罗艺的故事，崖月弯着眉，她知道眼前的阿蛮已经深陷情网，不能自拔。
　　这一日，林松带着几位禁军来到了梨花村，众人走出府邸，“燕云十八骑何在？”他翻身下马，走进院中。
　　“不知林松将军今日到来所为何事？”崖月扶着乌老走出，在见到乌老，林松不禁躬着身子，“见过乌老！”
　　他神色动容，眸中充满敬畏，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老人，这个一手缔造出燕云十八骑的老人。
　　乌老笑了笑，林松顿了顿，继而说道：“末将奉君侯之命，前来告知燕云十八骑，君侯即日前往汉江城参加诸王筵席，特令燕云十八骑一同前往！”
　　林松说完将手中的令牌递给了崖月。
　　待崖月收下令牌之后，林松就告别众人离去。
　　哒哒哒～～
　　马蹄声震动大地，十八匹战马风驰电掣，驶出梨花村，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乌老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佝偻着身子，“这大隋朝的天终究还是要变了！”
　　无风驾驭着骏马跟在崖月的身后，这一次乌老安排他跟随众人一同前往汉江城，让他历练修行。
　　斜阳夕照，微风吹拂，经过数日的赶路，罗艺一行人终于到了汉江城，远远望去，汉江城如同一条盘卧的巨龙，城墙巍峨壮观，由一块块青褐色巨石堆砌而成，绵延千里，一队队身穿黑色战甲的士兵不断来回巡逻。
　　“这汉江城果然不愧自诩为天下第一大城，兵强马壮、百姓富庶，远非我涿郡能比！”罗艺驻足在城门，慨叹。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奔来，为首的是一位髯须男子，身长九尺，他□□骑着枣红马，身着一套白甲，四肢健壮，孔武有力，“来人可是靖边侯罗艺？”他声音如雷，雄浑洪亮。
　　长弓应答一声，只见那男子开口再道：“末将乃是汉中王麾下骁骑将军韩立，在此等候君侯，我家主公在城内大殿设立诸王筵席，靖边侯还请随我进城！”
　　众人跟在韩立身后，策马缓缓驶进汉江城。
　　初进城，街道张灯结彩，两侧店铺琳琅满目，长弓等人新奇地看着四周，见到有陌生人群到来，百姓们纷纷仰面注视着众人，眉目之间，皆是好奇，崖月冷着脸，打量着四周。
　　一路骑行十余里路，众人终于在一座巨大古老的院落前停下，韩立翻下马背走过来，“君侯请下马，我家主公与各地侯王都在大殿等候，请君侯留下随从与我进殿！”
　　罗艺最后只带着龙头与长弓两人进入庭院，崖月与其他十五人到了旁院休憩。
　　罗艺与龙头三人跟在韩立身后，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待穿过这些游廊，迈上九重石阶，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殿高十多米，四个飞檐挂有铜铃，微风拂过，就“丁丁冬冬”地奏响。
　　进入大殿，灯光璀璨，十余位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殿内有二十多根大柱子，仔细一看，每根柱上裹着红色油漆，交缀以刺绣飘带，上面还刻有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或自下而上翻腾跳跃，或自上而下游龙戏凤，栩栩如生。
　　待罗艺停下脚步，便见得大殿中央有一处高台，高台金光闪闪，上面铺着一张白貂毛皮，一张金色龙文木雕刻而成的木椅上此刻端坐着一位身型颇壮的男子。
　　只见此人，天庭饱满，面如冠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颇有风霜之色，眼若流星，凤眼长髯，顾盼之际，极有威势，往下看去，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他身着黑色华服，体型魁梧高大，肌肉隆起，即便隔着衣服，龙头也能感受到这道身躯下蕴藏着雄厚无穷力量。
　　这人，正是汉中王，王世充。
　　“欢迎靖边侯远道而来，只是诸王早已在此等候，靖边侯耽误时辰，可要先罚酒三杯，以示诚意！”
　　王世充声音粗旷，右手端着青铜酒杯如帝王俯视群臣一样缓步走下高台，来到了罗艺身边，随着他的话音谢落，四周诸侯纷纷附和，要求罗艺罚酒三杯，罗艺笑着脸接过酒杯。
　　“罗艺迟到，误了诸位君王的雅兴，有罪，当罚！”罗艺瞥了身前的汉中王两眼，说完仰头，接连喝下三杯烈酒。
　　看到这里，王世充眼中闪过一道不为人知的光芒，随后大步走上高台，“靖边侯性情豪爽，果真是大英雄，一年前大败突厥铁骑，麾下燕云十八骑，个个武艺高强，令突厥人闻风丧胆，当真是我辈的楷模……”
　　罗艺掩面吞了一口茶，眼珠子飞快转动，神色希冀，不知王世充打什么算盘，一上来就将他推到台面上，成为众矢之的。
　　“汉中王谬赞，罗艺何德何能，都是手下将士们拼命罢了，哪里比得上汉中王，兵强马壮，疆域辽阔，百姓安居乐业，汉中王不愧是明王！”
　　罗艺回击说道，一时间，二人斗智斗勇，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人群中，有一人，眉清目秀，身着浅白色素衣，黑发盘立在一起，垂落在背，一双黑色眼眸犹如雄鹰紧紧地注视着罗艺。
　　龙头看着这个男子，男子似乎感受到了龙头的目光，悠悠转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容，迎上了龙头的目光，随后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男子是谁？
　　龙头心中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