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天狗首领【下】 虔诚心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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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中，依旧忐忑的人们还在赶路。
在翻过下一个山头后，终于是有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和雾气照了进来，隐约能看见了湛蓝的天空。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人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喂！快看！”“那是什么？”“哇！”
无意中抬头的人们都看见了，高高的天上飞来了什么，在云雾中穿行......不、是挟着云雾而来！
金光大盛，云雾间仿佛有斑斓的羽毛，是朱雀神鸟？隐约间似乎还有脚爪或是别的什么。
明明是相当奇异的现象，可当时却没人生出一丝恐惧，反而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仿佛这不再是妖兽出没的森林，让人没由来地安心。
两只鸦天狗从空中落了下来。
“是神大人降下来的祝福。”鸦次郎道。他们用左手持薙刀，刀尖垂下，右手按在心口上，十分庄重。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跪下来了。没有人再大喊大叫，只有嘴里不停地叨念着祈福的话语。
“请保佑我，保佑我此行顺利。”野上三郎也趴伏在地，祈祷着，希望这位路过的神明能降下祝福。
温暖的风刮过了这个山头，驱散了路上的所有迷雾与湿气。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阵温暖，说不清的舒适包裹着他们，仿佛一瞬间扫去了疲惫。
人们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神大人啊，请您保佑我吧！——这样不住地祈祷着。
事实上，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路过的这是哪一位神明。即使是樟叶村的村民，也有人叨念着“山神大人”，有人叨念着“风神大人”。
不过，即使不知道是什么神，人们也都向他祈祷着。若能得到一丝丝的回应或者交上一丝丝的好运，他们都欣喜若狂。人类，就是这样渺小的东西啊。
他们就这样，为自己的私欲祈祷着。
和煦的阳光照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地抬起头，发现树林间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白雾，但他们眼前的山路上却是毫无遮挡，直直地□□望见另一边的山头。
野上三郎注意到两位天狗大人依旧站立在原地，望着他们身后的天空，那是神大人离去的方向。
神明，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然而远天只有一片飘离的云雾，云雾间若隐若现的有一道影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依旧没有看清。像他这样大胆地回望的人并不多，还有人在地上磕头不起，一位附近村庄的老村夫更是狠狠地瞪了这个不敬神明的家伙一眼。
云雾没有飞向樟叶村，而是越过了森林，向着隐藏在云中的山顶飞去了，与高山上的雾气融为了一片，再也看不见了。
“莫非是天目一命大人。”望着完全显现出来的山道，一位方才急忙从牛车上跳下来的商人这样喃喃道，“我母亲的家乡伊势有这样的传闻。”据说这位风神过境的路上没有云朵没有雨雾，仿佛天中的一柄刀刃，划开了上空的雨云。
“那是我们樟叶的风神大人！”一位年轻的脚夫嘟囔着，似乎讨厌那位商人的说辞。
然而哪怕是附近村落的村民们，也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这位神明大人的名字。樟叶村的倒是有个风神祠，传闻雕像是天狗送来的，所以在村民中也有人将天狗称为神侍。
那暗夜森林的领主，与风神大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怕是没有人比鸦天狗更加清楚了，有稍微胆大的人恭敬地朝展翼飞起的天狗大人询问。
“是受到首领邀请驻留于此的神明大人。”没有看地上的人群一眼，鸦次郎这样说道，“虔诚地感谢他的祝福吧，人。”
人们再一次跪了下来，面朝着森林，跪拜着。除了感谢路过的风神大人，更多的，是在向着森林的领主、暗夜大人祈求关照。
在人们的心中，这位妖怪首领，才是这个森林真正的主人。明明是妖怪，威望却在神明之上。
在村民们的心里，暗夜领主，就是山神啊。
野上三郎恍惚着，下山时踩空了一个草坑，扑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糟糕了！他这样想着，就感觉脚踝被狠狠地拉扯了一下，发麻的凉意蔓延了起来。
很不幸，他扭到了脚。
一个年轻的行脚商想要扶他一把，却听见了老村民的嘟囔：“不敬神明的报应。”还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野上三郎摆摆手，瘸拐着走了两步，扭伤的右脚此时仿佛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踩在地上仿佛踩在了柔软的衾被上，飘飘地没有几分知觉，取而代之的是脚踝处的酸麻与疼痛。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半蹲着揉了揉脚踝，也只能起身继续瘸拐着跟着人群继续走。
不行啊，不能掉队啊。他这样想着，可脚下的速度真的没办法快起来。
他本来位置就偏后，逐渐掉到了真正的最后面，开始跟不上了。有几个好心的年轻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好几眼。
“喂，你的脚怎么了？”鸦十一郎落在了旁边。野上惶恐地道着不妨碍，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伤的不轻，至少是不可能跟着大家一起走到目的地了。
鸦十一郎朝前看了一眼，路上虽然没有了雾气，但一直在最前方探路的鸦次郎依旧看不见身影。
“别走了，在这里等着。我身上没有伤药。”年轻的鸦天狗招了招手，原本盘旋的三只乌鸦朝不同方向去了。他看了一眼另外几个犹豫着是等着这位天狗大人还是跟上前面队伍的村民们，又道：“你们继续走，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不必担心。”倒显得比先前多了几分沉稳。
乌鸦们去而复返，带回了只有鸦天狗能够读懂的消息，稍稍停留，又飞走了。那几个村民时不时回头张望，却也是急忙追上同伴，生怕被落下了，逐渐渐行渐远。
离村子越远，路越是难行，更何况一个个山头的攀行可不是容易的事。但山谷里有着会害病的瘴气，二者择其一，人们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天狗引的这条路已是捷径，可前面这处的陡坡对于沉重的牛车而言还是难以行进，渐渐地其中一架牛车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那是一辆运货的牛车，运的似乎是前一辆牛车里那位大人的宝贝东西，不知是金银还是木料，竟是比一般的牛车要沉重了几倍。主家已经被家仆扶上了山头，站在上面干着急。
“奇怪，一般都能过去......你在这里等着。”正望向前路，一只乌鸦从那边飞了过来，鸦十一郎便抛下了野上三郎飞了过去，那是鸦次郎的传话。
野上三郎惴惴不安地停留在原地，不敢坐下或者放下背箱，他怕鸦十一郎看不见就把他给忘掉了。脚踝的疼痛让他只能将重心放在另一只脚上站立，远远看着他追不上的队尾。
没过多久，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
地动？野上三郎紧张了起来。
震感越来越强烈了！然而却在一瞬间又停止了，紧接着又动了起来，逐渐变小，朝着前方去了——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野上三郎的脚边先是停滞了一下，又朝着前面人群的方向钻了过去！
人群的惊呼声中，原本陡坡的位置上忽然隆起了巨大的石块，竟将那个不上不下的牛车连牛带货物一起抬了起来！
这时，一阵疾风从野上三郎的身边刮过。
一位跟鸦次郎长得非常像的天狗大人在飞过去之后又猛地停住，扑打着翅膀又飞回来，落在了野上三郎的身边。
“是你吧。”他把挎在一边肩膀上的带子一松，将一只木匣几乎是丢地放在了野上三郎的脚边，“先放这里。”说着，就什么也没解释地朝着前面他的兄弟们飞了过去。
野上不安地张望着，就在他看向那位天狗大人来的路上时，不禁愣住了。
那是一位穿着艳丽华服的少女，正缓步朝他走来。明明穿着双足有她小腿长跟的木屐，她在嶙峋的山道上却走得轻而优雅，翩翩欲飞。
野上三郎想象中的天人也不过如此。
“就是你伤到了脚吗？”少女这样问，带着京都特有的腔调。野上三郎觉得眼前这位妖怪大人就像是京都贵族家的掌上明珠，可又跟那些讲话总以扇遮面的大小姐们不一样。
他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回答。
蛇！一条巨大的黑色忽然游到他的脚边，在他反应过来前猛地将蛇尾甩向了他的膝盖窝。
就在野上三郎跌坐在地后，这才注意到在那位漂亮的妖怪大人后面，还有个男孩，金色如同猫一般的眼瞳正冷冷地打量着他：“你啊，难道还想要桃姐姐在你脚边给你治疗？”拖长的语气带着一种慵懒的责怪，但他的眼神实在令人害怕。黑蛇贴着野上三郎的腿游走了过去，吓得他想缩腿又不敢，僵硬地瘫坐在地上。
“别淘气。”叫做桃的妖怪大人拍了拍那个妖怪男孩的背，“到前面去，这里没你的事。”黑蛇爬上了男孩的肩膀，她倒是不怕，也不理会他的撒娇，把比娇小的她还高上一点的男孩往前面赶。
“哪边呐？”桃大人这样问道，野上赶紧伸手，想去扯开右腿的裤脚。而这位妖怪大人只是用手隔空做了一个绕的动作，他的绑腿就一圈一圈自动松开了。轻轻一划手指，他的裤腿就卷了起来。
他才注意到，这位桃大人的手指，如同树枝一样！她弯腰凑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花的馨香，可不正是桃花！
那枯枝一样的手指，只是虚虚地在他的脚踝上晃过，一阵暖暖的感觉如同浸在水中一点点散开。
“动一下，试试？”桃大人虽是这样问，但是她已经直起身来，将原先被那位飞过去的天狗大人扔在地上的匣子捡了起来。
果然，野上三郎先是小心地转了转脚踝，马上就发现，他的脚不仅不疼了，连一点淤青肿胀都没有了！
“如果不放心的话，这个也给你。”桃大人从匣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罐，递给了诚惶诚恐的野上三郎。她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正在重新铺设坡度的鸦天狗们，忽然又凑近了眼前这个人类行脚商，道：“呐，我刚才就很想问你呀，你身上怎么会有樱花的味道呀？”
不是桃花吗？哪里来的樱花？
嗅着这浓郁的桃花香，野上三郎一瞬间反应过来了——定是他的背箱里的香粉。
果然，最上面一层没有码稳的一盒香粉在他跌倒的时候撒了，樱花的香味并不浓郁，却是没想到被这位像是桃树化形的妖怪大人发现了。
是讨厌樱花吗？应该不是吧。野上三郎惴惴不安地将盒子盖好，已经撒了的香粉他也无能为力。
“这是什么呀？”妖怪少女好奇地问道。
“是香粉。”野上三郎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并告知她，自己是个做脂粉生意的行脚商。
“哎！那你有那种叫作口脂的东西吗？就是那种，听说很漂亮的。”桃大人就仿佛人类少女一般，突然发问，显得兴趣十足。
果然，胭脂水粉这类东西，有着任何的女性都无法抵抗的魅力。
野上三郎赶紧将背箱打开，把货品展示给她看。他打定主意，如果这位妖怪大人喜欢上了哪一件，他就送给她。
“你这个怎么卖呀？”野上三郎说了个数，可是这位妖怪姑娘似乎也没搞懂，叹了口气，“我可没有带你们人类的货币。”她朝着前方望去，看了看那个有些凶狠的妖怪男孩，然后是飞在天上指挥的几位鸦天狗，似乎也不觉得他们身上有人类的货币。
野上三郎赶紧将一盒崭新的樱花香粉和她挑中的那盒口脂送上。但接过去的桃大人更加郁郁了：“这哪里够呀，还有小樱呢。而且小椒图才是最喜欢这些了。”就在野上三郎以为她想要更多的时候，她又把手里的脂粉还给了他，有些闷闷地问：“行脚商先生，你是准备去哪里卖呀？”
野上三郎原本打算着是去往赞岐国，沿途零贩一部分。
“诶，说远也不算太远呐，天狗岩上隐约也能望见那边，但是要过海不会很麻烦呀？”桃大人的语气忽然又轻快了起来，“这么远的话，行脚商先生要不要考虑在这里卖呀，暗夜也有很多女人呢。哎呀，错了，女......不是人啦，我们哪里没有人类啦，嘻嘻，不过大家肯定都很喜欢就是了。虽然我今天没有带金银，但是人类也是收金银作为货币的吧？珍珠呢？你喜欢那种大大的珍珠吗？小椒图哪里有很多，我们可以拿你喜欢的东西跟你换呀。”
然而还不等野上三郎回答，她突然又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这可不是在逼迫你哦，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帮忙带话给你的同行就好了，如果有人愿意来卖，我们会很愿意买的。”
金银也好，珠宝也好，对于野上三郎来说，这些确实是很大的诱惑，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想起了路上鸦天狗的种种，和那云雾中的金光与无法看见身影的风神大人，似乎是好奇心让他更想赌上一把。野上三郎做出了决定——
“请您为我引荐，我希望能够去往暗夜森林。”他伏倒在地，恭敬地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桃大人高兴地说道，忘了让野上三郎起来，就挥手招呼着一只停在旁边树梢上发呆的乌鸦。
乌鸦呱呱地叫着去前面，带回来的似乎是先前那个扔下了药匣的那个天狗大人，他跟鸦次郎长得非常像，但却不时常绷着脸。
“三郎大人！”桃大人这样喊道。野上三郎猛地抬起头，但旋即意识到这怎么可能是在叫自己。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被这位鸦天狗大人捕捉到了。他落了下来，还未询问桃大人，就先盯着野上三郎，饶有兴致地发问：“喂，你叫什么？”
“野上......三郎。”野上很明显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天狗大人是鸦次郎大人的弟弟——鸦三郎，生怕有什么冒犯。
“哈！野上的三郎，我是夜鸦的三郎。”年轻的鸦天狗跟他那个严肃的兄长完全不一样，似乎觉得这很好玩，“看来你也有两个哥哥。”
“是叔父家的两位兄长。”野上三郎不得不解释道。
“哦。”瞬间失了大半的兴趣，鸦三郎这才转过来看向桃大人。而在得知了野上的请求后，他一下子又显得比方才还兴奋：“真的？”但他马上又压下了语调，较为严肃地问道，“你真的是自愿的吗？暗夜森林可不一样，那里一个人类都有没有。”
“是的，我请求您能允许我前往暗夜森林。”人类行脚商恭敬地回答道。
“哈！我喜欢你这样勇敢的家伙。”年轻的鸦天狗眼睛里闪烁着光，“夜鸦一族会保障你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天狗首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