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他笑了笑,沾了沾墨继续未完成的军机图。
“将军,夫人晕过去了。”他顿了顿,仔细收好军机图,准备起身询问,却又听得一句:“将军,宫里来旨,宣您进宫。”
他猛地一下弹起,一把拉开门喊了声:“备马。”说着向外跑去。
“那位身体越来越差了。”
御马向宫门跑去的时候这句话突然跳出来,越来越差,是多差才能促使圣上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宣他进宫?
一阵阵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带走他身体的温度,手中的马鞭挥舞得更勤,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门外接引他的是圣上身边的太监,他着一身近侍太监特有的紫黑色太监服,那颜色,让他很是不安。
他顾不得礼仪一说,一把抢过太监手中的令牌举着便朝里继续打马狂奔。
好不容易赶到寝殿外,他却在门口有些彳亍,最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入眼的是守在一旁的李潇,室内并无人侍奉,除了李潇。
此时的圣上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他内力深厚也几乎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
李潇见了他,向他说明情况稳定后退了出去。
他上前站在李潇站的地方,瞧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到来,睁开眼,笑了:“方才有些凶险,本以为挺不过去了,看来今晚你要白白被朕折腾一宿了。”
“皇上!”他急急呵了一声,大约又觉得有些跃居,赶忙叩拜下去:“臣罪该万死。”
“万死万死,阿右你罪该万死的可只有这一桩?”圣上躺在床上慢慢的说着,声音缓缓传来,让他觉得万分不安,但他不敢抬头,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朕与你打小相识,后来你又做了朕的伴读。阿右,这满堂朝臣,能让朕放心的也只有你。你万死,你万死了,朕的朝堂岂不虎狼觊觎。”圣上将一枚虎符丢下来:“拿着罢,你许多年才回来一次,再走,朕不知能不能等到你下次回来。”
有些颤抖的捡起虎符,待瞧清虎符的样子后,他猛地一下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床上的人,嘴唇不停的蠕动,却不能发出一个音。
“朕的身子不止朕明白,朝堂上一个个也都清楚。”说着圣上咳嗽几声,他欲上前服侍,但圣上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听他说话,“肖儿还小,朕恐怕是等不到他长大,托付给其他人朕委实放心不下,以后你就留在帝都助他。”
说着圣上好像想到了他的儿子,这个后宫中生母不明的唯一病弱儿子,他不自觉笑了,这种只有父亲才能露出来的笑容让他想到了他的小儿,这样让他更难受。
“先皇走之前留了很多人给朕,在此之前朕都会清理干净,以后你也别束手束脚,尽管去做,朕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此番托孤甚是奇怪,但是此时的他毫无心绪去思考这些,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他在交代后事。
思绪千回百转后,他向龙床上的人郑重的叩头:“臣必不辱所托。”
“阿右,若我不做这君,你也不必这般劳心劳力在北关提命过日子。有时候朕真后悔抢了这龙椅。”这话说到后头圣上闭了眼,声音也恹恹的,好像十分不喜一般,但他语气一转,有些尖锐:“但你可知,朕当初若不拿了这位子,朕和你今日早已黄土一柸。不,不止你,朕的那些人,甚至那些人的家人都会因此受牵连。”圣上缓了缓:“阿右,若当初你不进宫,不被朕强扭来做伴读,朕和你,或许这世事都不会是这样罢。”
“一直到今时今日朕只要一闭眼都能瞧见朕登基后清理的异己,大哥五哥的死忠都被朕杀了,或许朕现在就是报应。”
圣上也信报应了?
他依稀记得他们都不信的,他们曾经意气风发的嘲笑过这二字。而现在,一个个都在他面前说报应。
说报应。
真正应该受到报应的人是他才是,为什么这样的报应都应在了他身边人身上,难道这也是他的报应?
“皇上。”最终他艰涩的开口:“臣,臣得了一小儿。”说着他又跪了下去,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床上的人:“至今还未取名,还请您赐名。”
床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好像认真思考,半晌回答:“就叫穆林吧,木秀于林,你的儿子想来以后也是如你一般的人物,必不会被埋没。”
他低头谢恩,却不自觉将手中的虎符抓得更紧。
那晚,取了名,他就告退了,圣上没宣人带他出宫,只是淡淡吩咐他叫人不要来打扰便自行睡去。
他没有走,在寝殿外望着屋内微弱的烛光,直到黎明才匆匆回家换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