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鬼邻居》西风薄

4、朱漆大门 大门上散发

　　顺着巷子往里走，最顶头的那家就是于家。于家门前的白灯笼还没摘下去，在盛夏的夕阳的照射下，无端多了几分萧条。在于家门外转了两圈，没见着有人出来，巷子里来往的住户纷纷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准备以后找机会再跟于家父母搭话。

　　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紧闭的门发出了一阵轻响，她回头一看，是一个花白头发的阿公搀扶着一个脚步蹒跚的婆婆从门里走了出来。江冷猜测他们就是于倩倩的双亲，他们满脸悲戚的拎着一个小篮子，走到家门口的一颗槐树下，颤颤巍巍地跪下来开始烧纸钱，于母的嘴里还念叨着：“倩倩，乖女儿，快些回家吧。”

　　于父默默地掉着眼泪，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扔进正在燃烧的纸钱堆里。

　　江冷心中莫名心酸，忙转过头擦了一把不受控制的眼泪，她假装好奇地上前问道：“阿公阿婆，家里可是有亲人逝世？这纸钱可不能在槐树底下烧，槐树又叫鬼槐，是招鬼的。”槐树乃木中之鬼，树身上的树瘤是鬼魂附着的好去处，所以一般人家不会在家里栽种槐树。

　　于母抬头一看，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抹了一把眼泪说：“我们就是要招鬼啊，我们要将女儿倩倩的鬼魂招回来。”

　　路过的邻居是个热心的，上前为她解释：“这家的女儿踏春的时候遭遇了一伙劫匪，被人抓去了害死了，虽然人死了却找不到尸首，老两口想将女儿的魂招回来问一问尸首埋在哪里，好让姑娘入土为安，这才日日在槐树底下烧纸钱。”

　　江冷蹙眉：“见不着尸体为何能断定人死了？”

　　“是于家姑娘的好姐妹，我们巷子里另一个姑娘说的，她亲眼说见于姑娘被害死了，捕快们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地方流了一大滩的血，人还能活着？”邻居指了指临近巷子口的另一户人家，摇头叹息：“那姑娘也被吓得不轻，回来之后病了一个多月呢。”

　　这个说法跟当事人于倩倩说的有很大的出入，而且是在最关键的地方有出入，于倩倩和她的好姐妹，定然有一个撒谎了。

　　作为受害人，于倩倩撒谎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八成是那位好姐妹李娇娇撒谎了。

　　顺着邻居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户人家的大门明显比于家的要小要旧，门上的红漆片片剥落下来，露出狰狞的原色来。

　　邻居摇着头走了，江冷收回看向李家的目光，蹲在槐树下，从篮子里拿出一张纸钱来丢进正在熊熊燃烧的纸钱堆里，轻声劝慰道：“令媛若是看到你们这个样子肯定会伤心的，逝者已矣，以后的日子更应该开开心心的，将令媛的那一份也过出来。”

　　“姑娘，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于母用袖子擦擦眼泪，“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孩子都是娘身上的心头肉，心头肉被剜掉，真是疼死我了！”

　　江冷沉默无言，蹲在路上陪着他们将篮子里的纸钱烧光才起身离开。一出巷子口，迎头碰上正在巡逻的乔孤城，“啊，乔捕头巡逻呢？”

　　“嗯。”乔孤城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江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僵笑一声：“那个，乔捕头您继续，我该回家了。”

　　“正好，我也该回家了，咱们一路。”乔孤城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江冷还站在原地不动，神色顿时又冷了几分：“怎么不走？”

　　“走，这就走。”江冷忙紧跑几步跟上，一人一前一后往城北方向走去。

　　路上，江冷好几次想开口问一问关于于倩倩的案子，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是公门中人，若是打听得太仔细了容易引起误会，万一被人怀疑自己跟此案有关就麻烦了。

　　可于倩倩的尸体终究要找到，若是自己去刨尸，那她不是凶手也得是了，不然县令大人肯定会问：“不要不是凶手，怎么知道尸体的位置？”到时候她百口莫辩。说一千道一万，这事还得官府出头。

　　前头的人正是项城的捕头，刑狱断案是他的强项，告诉他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是，此人一身的正气，并不像是相信鬼神的人。

　　她疾走两步与乔孤城并肩走着，“乔捕头，问你个问题啊，你相不相信世上有鬼啊？”

　　乔孤城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子不语乱离怪神，这世上并没有鬼，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江冷深以为山，有的人心黑心狠，比鬼要恶多了，“可是，万一这世上真有鬼呢？你看我现在住着的房子，不就有好多人说里边有鬼。”

　　“你看见鬼了？”乔孤城停下脚步。

　　“没有没有。”江冷连忙摆手，“我要是见到鬼了，早就从那座宅子里跑出来了。”

　　“那倒也是。”乔孤城抬脚继续往前走，“别听外边的流言蜚语。”

　　“那鬼屋的名号是怎么叫开的？”江冷问道。

　　“我猜测，是房主为了骗钱，找人或者自己装神弄鬼将房客给吓跑的。”乔孤城用专业角度分析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说，人心永远比鬼可怕。”

　　“呵呵，你分析的有道理。”江冷大汗，果然不同的身份得出来的结论是不一样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跑到城南来了？”乔孤城状似无意地问道。

　　江冷心说“来了”，笑着说：“我已经在城里安顿好了，倒是不怕露宿街头了，可是我手里没多少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哦，找到了没有？”

　　江冷沮丧地说：“没有。”她倒是想替鬼做事赚些钱，可鬼手里只有纸钱啊，她可花不了。

　　“慢慢来。”乔孤城的神色和缓下来，“我替你留意着，有适合你的活计立马告诉你。”

　　“那就提前谢谢了。”江冷眉开眼笑地，有这么一位古道热肠的捕头罩着，何愁没有活计干？然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他从来都不会走后门，会给项城的百姓做靠山，却不对单独为某个人做靠山。

　　回到家，江冷就一心一意地等着乔孤城，她相信他的办事能力。不用找活干了，她就打算专心帮于倩倩。

　　第二天晌午，她在外边买了两个素包子边吃边往城南走，特地选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是想避开乔孤城，被他怀疑上了，别说得不到好处，还得被他关进大牢里严加审问。

　　这次她运气不错，刚一走进柳枝巷迎面走来一个满面春意的姑娘，姑娘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她。江冷回忆了一下于倩倩曾经形容李娇娇的相貌，猜测这姑娘应该就是李娇娇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路上李娇娇时不时掩唇轻笑，有时候甚至笑出声来。走了大约有半刻钟，到了一个茶馆门前，她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老板似乎认识她，亲自将人迎进二楼的包厢去。

　　江冷舍不得花钱定包厢，就坐在大堂里等着。本朝民风开放，女子也可出门随意走动，所以她一个单身女子坐在茶馆里并不突兀。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等得一壶茶水冲的都没有颜色了，才看见李娇娇从包厢里出来了。江冷并不着急走，又坐了半刻钟，见包厢里走出一个脂粉气很浓的男子出来。待那男子一出茶馆，她立即跟着上去。

　　看此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子弟，他晃晃悠悠地在街上逛了半天，将小厮的两只手都塞满了才加快脚步离去。

　　江冷很少逛街，唯一的几次赶集也是匆匆买了东西，再匆匆赶回家去洗衣做饭，今天还是第一次逛这么久，累得她差点儿直不起腰来。正扶着墙大喘气，见这厮总算出来了，立即跟了上去。

　　跟了大约一刻钟，脂粉公子总算敲开一扇门闪身进去了。站在门外，江冷蹙着眉打量着眼前的朱漆大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抽了抽鼻子，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而气味似乎是从大门上散发出来的。

　　她上前两步，打算仔细问一问朱漆大门，想确定一下血腥味是不是从大门上散发出来的，刚将头凑过去，却听背后突然有人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江冷被吓了一跳，先是脑袋磕在了大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咚”声，然后一转身发现说话的人是乔孤城，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乔孤城脸色非常不好。

　　江冷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随便逛逛，不知道怎的逛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哪儿啊？”她努力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是看乔孤城的脸色，应该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