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签》苏梦阳

4、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没过多久，沅孺的便宜父亲农恪己便接到了上面宣召，职设太中大夫，虽然跟之前少尹一样都是从四品，却是从四品上，且召回了京畿，算是件喜事，农恪己在洛州不少日子，对洛州城也是多有不舍，特别是沅孺，家中数她最小，洛州有着她所有的童年记忆，这几日经常见她一个人从自己住的院子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走到正堂，走到花园。似乎要把这里的一切都装进眼睛里带走。
　　相比沅孺，谢氏却是很高兴的，毕竟谢家在京城根深蒂固，农家二房老夫人对谢氏也是颇为照顾。定不会出现现在沈氏一人独大的局面。
　　终于，同年九月，在沅孺过了十岁生日之后，一家人浩浩荡荡朝着京城进发了。
　　京城的繁华，说不尽，也看不完，一路上沅孺缠着谢氏问个不听，从谢氏自家门前的京华路讲到小吃最多的宁和街，从申远爵府门前的宣公路讲到烟火最盛风景最好的京郊普安寺，从雍宗年少继位到兴宗仁政。沅孺的出发点是多了解这个世界，虽然来到这里十年了，也早已融入到了这个封建社会，却仍对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一片模糊。谢氏却觉得沅孺是小孩子心性，对世间万物好奇，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期待。不但详细讲着，还承诺带沅孺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并且到京郊普安寺小住。
　　沅孺激动得就差蹦起来了，早在谢氏脸上亲了好几口。真是有娘万事好。谢氏笑着一边擦脸一边捣着沅孺的脑袋说她小孩子脾气。
　　农恪己并不在谢氏的马车中，为了刻意保持公平他特意骑了马，哪个女眷马车也不进，但是路途疲惫不说，另一边只听得沅孺言笑晏晏，叽叽喳喳，谢氏软言轻语，温柔多情，弄得自己心里痒痒得。便也顾不得什么，撩了帘子进去，只见谢氏轻笑着，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端庄冷漠。便也对她笑笑，抱了沅孺在怀中“沅孺在笑什么呢？已经是大姑娘了，要注意仪态，”然后看了一眼谢氏“以后要像你娘那样，做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爹爹此言差矣！”沅孺一本正经的看着农恪己，平心而论，农恪己对自己不错，虽然他不喜谢氏，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很是宠爱，“您瞧，娘亲样样都好，却样样都不好，您与娘亲每日相处，沅孺看着就很是无趣，还不如沈二娘，每日你们见了就谈笑，沅孺不要像娘亲一样。”
　　说了这些，农恪己与谢氏都有些尴尬，，农恪己抱着沅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谢氏把沅孺拽了过来，捣着她的额头“你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打趣爹娘了？回去之后，得让老夫人请个嬷嬷好好管教管教。”
　　农恪己鲜少见过这样的谢氏，或许是要回京，谢氏心中高兴，再加上几日与沈氏的马车离得远，农恪己又与自己的马车离得近，谢氏少见的活泼起来，再者沈氏原本就不如谢氏生的好，又养尊处优惯了，舟车劳顿，脾气见长。农恪己觉得还是谢氏这个夫人令人心动。心中暗自庆幸。果真娶妻娶贤，古人诚不欺我也。
　　沅孺又缠着农恪己讲了京城的事情，渐渐就睡意涌来，趴在谢氏怀中睡了起来。农恪己也不好再在马车中多呆，仍旧骑马，在前头看着颇为气宇轩昂。
　　走走停停，第三日便到了申远爵府。申远爵府在城西的宣公路上，沅孺记事以来，第一次到爵府，虽说自己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却对这个地方陌生得紧。只见朱红的六面大门都敞开着，门口立着两名十来岁的家仆，看着倒很是机灵，里面长廊上，一名四十岁左右留着长须的长者，急匆匆走来走去的，便是管家申忠了，大家都称他忠叔。
　　忠叔见了骑马的农恪己，立马奔了出来，匆匆见了礼，一边吩咐人去通报，一边扶着农恪己下马，恭喜的话就说了出来。
　　这边沅孺早就跳了出来，待众人下车，沅孺跟着谢氏，慢慢步入爵府。
　　一进门，只看到一闪花开富贵的牡丹屏风，沅孺目测大概两米多高，绕过屏风，是一大片空地，鹅卵石铺地，汉白玉为栏，四周草木花朵错落有致，期间夹杂着弯弯的活水，里面还养着锦鲤。两边各自一个凉亭，已经吊了轻纱，往前走，二门上挂了一张匾，匾上书的竟是“花团锦簇”四字，沅孺窃认为老爵爷定然是个脂粉堆里的风流鬼了。进了二门，前面不远就是正厅，农家二房老太太早站在厅外着急得往外看，待看到农恪己后，眼圈一红，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农恪己的衣袖上下打量：“我的儿，竟是瘦了。”沅孺跟着众人见了礼，便被二房老夫人拉了过去上下打量：“沅孺长这么大了，这模样，这打扮，在京城里也不多见。”一边说，一边也拉了盈航等去正厅“瞧我，竟是自说自话，都忘了老祖宗还在屋里，该打。”
　　申远爵府原本就不大，人也不多，老辈只有老爵爷和老爵夫人，老爵爷共四子二女，嫡出的两个儿子，庶出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两女已远嫁，两个庶子也都另立了门户。爵府仅剩长子就是申远爵世子也就是农恪己的大伯农守拙，大房人丁单薄，农守拙三房妻妾仅一个儿子，就是农恪己的堂兄农恪用，目前尚在外任职，二房就是农恪己的父亲农守诚，农守诚倒是仅娶了一妻一妾，妻子就是二房老夫人谷梁氏，育有长子农恪己，长女农恪柚；妾室赵姨娘育有次子农恪谦，次女农恪瑞。整个爵府说是四世同堂，其实也不外乎仅有二房农守诚一家而已。
　　沅孺跟着众人进了正厅，抬头望去，主位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老爵爷了，他旁边一个头发花白，一脸慈善的老太太就是老爵夫人了，只见她歪坐在椅子上，上身穿了宝蓝色绣花对襟上襦，褐色马面裙，腿上铺了绣花的绸缎，外面还披了深色褙子。一名十来岁的丫鬟正拿着小木锤轻轻锤着大腿。下首坐着一名五六十岁的便是农恪己的大伯农守拙，父亲农守诚，再往下便是已经成家的农恪谦以及他的夫人楚氏和农恪柚。大房三个夫人以及农守诚的姨娘赵姨娘则立在一旁。
　　沅孺只觉得一片莺莺燕燕，原本自家就女人多，再往这里一凑，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沅孺只觉得爵府就是一个大型养鸭场，鼓噪得很。
　　正思量着，老爵夫人对着农恪己招了手，见到自己孙儿，老爵夫人笑容更深了，一边问着洛州的情况，一边拉着农恪己的手，农恪己招呼了沅孺几个走近，老爵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这几个小辈。
　　盈航盈安都已长成，俊秀的脸孔和农恪己很是相似。荣秀已过及笄，出落得格外标致，鹅蛋脸，杏仁眼睛，樱桃小嘴。穿了鹅黄色的上襦，水红色的齐胸下裙，还配了蓝色的绣花诃子，梳了双螺髻，头上一对珊瑚红的簪子，衬得脸色格外白皙。相比之下荣德就稍嫌寒碜，身量尚小，却很丰满，脸盘也大些，穿了杏色比肩，粉蓝色的下裙别出心裁得绣了一些粉色蝴蝶，发间还插了一只蝴蝶发簪。而身量最小的沅孺，额前的刘海已经被谢氏梳起，挽平了用镂空金扣扣在头顶，两边各自插了镶东珠的白玉鎏金簪，梳了垂挂髻，显色娇小可爱，一身浅紫色带暗金纹的交领曲裾，白色的领口绣了墨绿翠叶，裙上绣了墨绿翠竹，腰间还挂了温润的小玉佩。但见她抿嘴站着，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她两个姐姐怯生的样子，老爵夫人不禁暗自点头，不愧是有谢氏血脉的嫡出孙女，果真与众姊妹不同。便拉了沅孺到自己身旁坐。
　　老爵夫人拉着曾孙儿们问长问短，农守拙和农守诚则是问了农恪己任职一事，其实似乎夹杂着谢家的事，沅孺听得大概意思不外乎是农恪己能回京畿，一大方面还是归功于自己的外祖，谢氏在爵府的地位，更是隐形得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