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月夜静峦

7、『Track 7』 意外的温柔 时间是奇妙

　　新历年一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雪。
　　一场接着另一场。
　　写字楼的玻璃窗外，先是细碎的白色颗粒，很快就变成了大团大团的雪花，从浅灰色的天空无声地旋转降落。
　　总经理办公室里，空调的暖气让人头昏欲睡。
　　“龙妍，这个月你干得不错！”
　　宽大的办公桌对面，老板陈天放松地坐着，手肘靠在转椅的扶手上，脸上堆起和蔼的笑，金边眼镜里折射出欣赏的目光。
　　龙妍正襟危坐在对面，面前放着陈天亲手倒的热茶，她更多时候都垂目看着白色氤氲，听到赞赏，低头内敛地笑了一下。
　　“哪里，之前一直没有做出成绩，我很抱歉。”
　　“哈哈，俗话说大器晚成，我也知道厚积薄发是你的做事特点，像这次，就是给大家一个很大的激励，那些推说现在是销售淡季的人，也该努力一点了。”
　　龙妍淡笑不语。
　　陈天是个很会扮红脸的老板，但在担当得起这些赞扬的时候，她也不会过于谦虚。
　　“公司很看好你，继续好好干！”
　　陈天边说边伸手摸向桌边的电话，做出要拨号的样子。
　　“谢谢，那我出去了。”龙妍见状，赶紧站起身。
　　“嗯，加油！”陈天随口回了一句，却在龙妍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龙妍，请你顺便叫安夏过来，她的护照寄到了。”
　　“嗯？”龙妍一怔，回过头，“……啊，好。”

　　安夏不在工位上，龙妍稍微想了想，便把手抄进裤兜里，向“小时房”走去。
　　走进楼道拐角处，一阵冷风扑面灌来，龙妍打了个冷颤。
　　抬头一看，果然，“小时房”的角落里，敞开的窗边，站着那个人。斜靠着罩了淡淡尘灰的白墙，不断拂入的风撩起她披肩的卷发，长长的围巾随意地挂下来。
　　烟蒂在指尖燃尽，面对着窗外雪白的景色，安夏却满眼放空。
　　龙妍的黑色高帮靴敲击着阶梯，她三两步窜到安夏身后，声音愉快。
　　“又在污染环境？”
　　安夏微微愣了愣，转过来已是一脸的笑意：“月底了，陈天被你的成绩折服了吧？”
　　龙妍看着安夏把烟蒂揉进烟灰缸，笑笑，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到窗外，用力伸了个懒腰：“是啊，月底了……也快过年了。”
　　“想家了？”安夏看着她的突发感慨，一边感同身受，同时也想要知道龙妍的决定是走是留。
　　“……”龙妍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转过头来看看安夏。这个时候，她问题的弦外之音让她好难回答。
　　“陈天……”面对安夏清朗的目光，她终于又一次硬生生转开话题，“让你过去。”
　　“哦。”安夏眼神一暗。
　　“年会的事？”龙妍也忍不住试探。
　　“除了吃喝，年会能有什么事！”安夏淡讽了一句，在龙妍注视的目光中转身要走，却忽然回过身来，扑上去一把抱住龙妍，低声道，“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大笑着放开错愕的龙妍，转身跑下楼梯，闪进办公室的走道。
　　龙妍怔怔地站在原地，感觉就像安夏生日那晚，晚饭后在车站坚持要送她上车时提出的要求。
　　“今天我生日，给个birthday kiss吧！”
　　她总是这样开着玩笑说出认真的事，既温和又残忍，龙妍每次都在她所设定的回旋余地中，藉着她“玩笑”的掩盖自然下台。
　　那天也是如此，生日祝福吻当然没有给。而现在，她没有了回绝对象，晚饭……她伸手摸了摸被安夏的气息搔痒的耳廓——既然两人都有话没说完，那就只好默认了。
　　***************************
　　市中心即使在冬天的夜晚，也依然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一面扑满了雾气的玻璃窗，外面是湿漉漉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路边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扯着寒风摇曳，窗户里面则是另一幅景象。
　　她们相约的地方是一家在年轻人中非常受欢迎的火锅店。店里一棵枝叶繁茂的人造大树贯穿两层楼，树枝上挂缀着灯饰，树下则有序地安放着几十张桌椅。小店生意很好，每张桌子都冒着锅底腾升的热气，涮火锅的人说笑谈天，人声鼎沸。
　　“噢，噢，谢谢！”安夏大呼小叫地捧碗接住龙妍夹过去的一块肉。
　　“小心烫。”龙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举着筷子的手背抵住下巴。这个人只在她面前才会展现出缺根筋的一面。
　　“恭喜你啊，亲爱的，”安夏忙着吃菜，像是不经意般说道，“我就知道凭你的实力，做出这样的好成绩根本不在话下。”
　　“关键在于放平心。”龙妍总结道，“踏踏实实去做，没有做不到的事。”
　　安夏暗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眼里全是露骨的欣赏。
　　“那，”在龙妍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的时候，终于笑问道，“留下来咯？”
　　“得再考虑……实际上，小欢想要辞职跟我一起创业。”
　　安夏举在空中的筷子顿了顿，半晌才笑道：“是嘛，做什么呢？”
　　“开一家小店，冷饮或者花店。”
　　“还是要走……”安夏乏力地笑笑，接着皱眉，“创业好是好，但凭你的能力，为什么要做这种屈才的事？”
　　“生意要看怎么做，你太高估我了，”龙妍避开安夏的目光，“其实主要是我跟她的时间都不多了，我们希望尽可能地多生活在一起。”
　　“噢……”安夏嘴角拉扯起笑意，点点头，“当然，这是最重要的。”她笑着举杯，“加油啊，快点当上花店老板，我去给你打工。”
　　龙妍也举起杯子里的可乐，笑道：“什么老板，她是大老板，我顶多算个花店妹而已。”
　　“好好好！”安夏继续傻笑，“那也好，花店妹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龙妍往锅里放进一点菜，略微担忧地搅动红汤里的绿菜叶，“开店的事家里人不太能理解。”
　　“嗯，呵呵，旁人都不会理解。”安夏半开玩笑。她晃晃头，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似的，接下来就是傻笑着闷头吃菜。
　　“尽在说我了，你呢？”
　　龙妍终于想起了她，安夏埋着的头听到上方传来关切的声音。
　　“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你的事了。”
　　“没什么可说的啊。”安夏往嘴里塞菜，被烫了又吐出来，吃相非常狼狈，“老二年会跟我合唱情歌，到时候肯定艳惊全场。”
　　“那是肯定的，”龙妍听过安夏的嗓音，她认真地赞同，却差点让安夏的一口可乐喷出来，“我说真的……其他的新闻，没有了么？”
　　“嗯……其实，明年三月初带客户去日本出展，我跟陈天申请了。”安夏不再拐弯抹角，说出龙妍想听的内容。
　　龙妍讶然。
　　她习惯自己离开安夏。在认识安夏以来，安夏给她的感觉是，她是一直在那里的，具体地点没有固定，但是只要她回过头，或者走两步，就一定能找到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安夏有一天也会对她说“过段时间见”。
　　“我反日的。”龙妍笑。
　　“我知道，但这个民族的文化中，我有一些情结，机会难得。”
　　“那……很好啊。”
　　龙妍也开始点头微笑：“预祝你一切顺利啊！”
　　于是觥筹交错。那天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两个人相互外交似的连连点头中结束。

　　日子平平顺顺地过，安夏却再次陷入不断感冒的恶性循环。年会那天，她特意挑了一件黑白条纹的T恤，因为龙妍也有一件这样条纹的线衫，她以自己对对方的了解，猜想着对方那天会穿。
　　果不其然。包厢里，拿下外套后，龙妍的线衫十分妥帖地衬托出她内敛的气质。
　　“情侣装啊！”安夏压低因为感冒而半哑的嗓子，不放过调侃的机会。
　　龙妍一如既往笑笑转开目光，让这类旁人看来无伤大雅，对于她们两人来说却敏感的话题自取灭亡。
　　安夏跟副总范业的情歌对唱本来是众人企盼的，结果却让人大掉下巴。
　　她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在钱柜豪包里简直是对人神经的摧残，跟她之前煞有介事排练过几次的范业也禁不住疑惑地频频看她，她却投入地唱得声嘶力竭。
　　部门里的同事们很给面子鼓了掌，但大家都感觉得到其中勉强。她冲下台后不但不沮丧，反而兴奋：“哈哈，都被我雷了！”
　　龙妍奇怪：“你今天怎么了？”
　　安夏笑而不答，在其他同事开始献唱的时候，她也没有再在龙妍身边坐下，在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里，她撒欢一样活泼，却刻意绕开了龙妍的位置。
　　包厢忽明忽暗，龙妍跟同事们玩骰子，递烟，碰杯说着应酬的话，视线只在偶然的情况下，才会落在那个拎了一瓶接一瓶的啤酒直接仰头喝的人身上。
　　明明不经意，那个背影却镌刻了下来。
　　横条纹的薄T恤，长长的纯色围巾绕在脖子上，一直微笑着站在大屏幕对面的第一排沙发后面，手里握着啤酒瓶，不时喝一口。
　　她很少回头望向这边。
　　这本是龙妍希望的剧情。
　　她甚至还担心过安夏会太粘她，但现在的情景却让她没由来地觉得苦涩。
　　身后投来的目光，安夏浑然不觉，她在用力坚持。当年会结束回到家，脱下沉重的外套换上便装，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椅子后松一口气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拿起手机，显示屏的光照到安夏的脸上。她一手揿开阅读键，眉头渐渐皱紧，另一只手接着按上了突突狂跳伴随疼痛的太阳穴。
　　手机上显示着一行很短的字。
　　“安，我很想你。龙妍”。

作者有话说

　　范宗沛的曲名，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