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月夜静峦

13、『Track 13』 Hallelujah 选择

　　生活没有停滞，依然两点一线地进行着。
　　两个小时高压的工作后，办公室里的茶歇时间是氛围最活泼的。
　　“哎，你们来听听去年高考作文里的搞笑句子。”
　　皮肤黑而发亮的Vivian开始爆料，安夏端着杯子经过龙妍身边，扔下两条摩卡。
　　“‘远远地，轻轻地走来一位女姑娘’……”“噗！”地一声，Vivian自己已经笑倒，一边笑一边继续读阅卷老师的评语，“‘这同学厉害，敢情你见过男姑娘？’。”
　　同事们笑着附和，安夏微笑瞟了一眼斜对面，这是那一夜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龙妍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发过一句“走，出去散一根！”，安夏便自顾自往外走，很快，龙妍也低着头跟着出门。
　　“欢乐小时房”的窗口照进一小片阳光，薄薄的金色让人感到微弱的热意。本该是令人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不开心？”安夏递过烟。
　　“没有。”龙妍背靠上墙壁。低头点烟，再把打火机还给安夏。这个过程里，没有抬过一次头。
　　安夏装作不经意，却把对方的苍白脸色收进眼底。
　　“没睡好觉？”
　　龙妍沉默。
　　“做恶梦了？”
　　“不是。”
　　“难道尿床了？！”
　　龙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抬起眼睛看安夏，不管之前心情多么糟糕，这时的目光却很愉悦。
　　安夏放下心来，两人靠着窗台，安安静静地看着点缀了整座城市的绿意，蓝色的烟圈缓缓腾升，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没有人说话。这一刻的亲密里，离间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龙妍的黑色西装蹭上了墙上的白灰，安夏看了两眼，本想忽略，最终禁不住伸手帮她掸去。龙妍什么都没说，表情却很隐忍。她的孤独安夏感同身受，忍不住上前抱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
　　“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一个人憋着，好不好？”
　　“嗯。”
　　龙妍声音很闷，却终于扔掉烟蒂，把手臂上移，抱住了安夏。
　　安夏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龙妍把脸埋进她的肩，感到安定和放松。
　　“这两天我要离开一下。”
　　“嗯。”安夏轻声回应，她已经学会不过问别人所作决定的原因。
　　“等你回来。”

　　两天以后，正好是周六，天降细雨，龙妍回来后没有直接找她。
　　“Lia，Yoyo说你扭到腰了？”安夏心急火燎地打电话。
　　“……嗯，没关系。”透过雨声，像是刻意的淡薄，龙妍话不多。
　　“我去你那里吧，帮你按一按。”
　　“不了……这几天我想自己静一静。”
　　听得出来她的心情还是很糟，安夏不明就里，也不能多问。然而傍晚的时候，出乎意料，龙妍的电话打了过来。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在小区门口的‘闻香馆’，下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啊，好！”
　　惊喜和担忧让安夏忘记了带伞，她边披外套边就冲下了楼，踩过湿淖的路面一个个反着路灯光的水坑，直奔那家饭店。
　　安夏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夜色中一家家亮着灯的店面从余光中掠过，终于，她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透过“闻香馆”的落地窗望向灯火辉煌的大厅。各样表情、各样穿着的人们在里面紧密热闹地落座，而在这汹涌的人声人影里，有一个僻静的角落。
　　龙妍穿着黑色的拉链衫，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一动不动。直到安夏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看着那副瘦削的骨架和疲惫的脸，安夏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揉了一下。
　　“嘿！”她笑着招呼。
　　“菜刚刚上。”龙妍递过一副餐具。笑容虽然勉强，却依然很有魅力。
　　安夏看她行动迟缓，皱眉问道：“很痛？”
　　“嗯，”龙妍轻笑，“刚刚费了半天力气才坐下来。”
　　“Sunny不在家吗？”
　　“她是派对生物，一般都不在。”
　　“这样可不行，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见安夏还要说什么的样子，龙妍淡淡补上一句，“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安夏语塞，龙妍安慰她：“没事的，真的。”
　　本应缓慢进行的用餐过程，因为两人不佳的胃口而草草结束。安夏不放心龙妍一个人回去，正打算开口劝她，却见龙妍从桌下拎起一只大号的购物袋。
　　“买了些明天吃的菜，”她望着安夏定住的眼神，笑道，“其实我也很宅的，你家住那么高，才懒得明天为了买菜还爬上爬下。”
　　安夏赶紧拼命点头。
　　这个小雨像雪花一样零零落落飘洒的夜晚，安夏一手搀着那个平时不敢安然触碰的人，一手拎着从她那里硬抢过来的袋子，慢慢回到后来她们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袋子分量不轻，安夏的力气天生的小，没有电梯的住宅楼一步步往上爬还得显出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够呛。但那一刻她心里的甜蜜和满足有多少，恐怕连她自己也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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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趴到床上，虽然安夏只是轻轻用力，龙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好严重，”安夏很担心，“是不是伤到脊柱了？”
　　“没事……”龙妍的脸埋在被褥里，很执拗。安夏犟不过她，只好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马杀鸡”，把她本来就微薄的力气全部用尽。
　　“呃……手抽筋了，对不起。”她一边尴尬地笑，一边想着这么糗的事竟然也会发生。
　　本来趴在床上疼得额头冒汗的龙妍，闻话后马上翻身坐起来，握住安夏的手，紧张地帮她揉着。
　　“你先趴着，我马上就好。”安夏咬着下嘴唇，拼命翻弄自己的手。
　　“我已经好多了，”龙妍心疼地一把抱住她，“不用按了。”
　　“怎么可能好那么……”龙妍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安夏，把她剩下的话硬生生挡了回去。
　　时间从两人的身边呼啸而过，也许疯狂的索取才能让龙妍的心情稍微平复，但自始至终，她都动作轻柔，生怕给眼前的人带去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Lia，”安夏在她怀中，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到底怎么了？”
　　龙妍犹豫了一下，垂目笑道：“我跟小欢分手了。”
　　安夏一惊，说不出话。
　　“三天前电话分手，这两天是去她那里，应她的要求当面说清。”
　　“对不起……”安夏低下头。
　　“跟你无关，”龙妍笑着用指节轻抚安夏的脸，再拍拍她的背，“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感情出了问题，你没有错。”
　　“……有被骂吧？”安夏心疼地看着她。
　　“嗯，她是个自尊很强的人，”龙妍点上一支烟，笑，“说我就算要分手，也该对她说是我不爱她了，而不是爱上了别人。她说我没有良心，看错了我……当然，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安夏无话，上前抱住龙妍，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安……”
　　龙妍抱紧安夏的腰，深叹一口气：“我是一个害人精，伤害了小欢，我不想再伤害你，所以我想……”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每个字还是传到了安夏耳边，“我想从此单身，这样任何人都不会再被我拖累。”
　　安夏僵住。
　　很快，她轻轻推开龙妍，望着她的眼睛：“你对小欢说，爱上了别人，是吗？”
　　龙妍没有回答，不知道面前这个思路一向清晰的女生要说什么。
　　“你爱我吗？”安夏微微俯下身，目光跟她对视成笔直的线。
　　龙妍暗暗吸进一口气，一动不动地坐着，安夏的手按上她的双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达到她的身体深处。
　　安夏缓缓靠近她，那股淡淡的香味袭来，安夏的鼻尖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柔，气息温热绞杀她的理智：“爱吗？”
　　完全忘记了腰痛的事，龙妍稍稍一用力，便把安夏压倒到床上。

　　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窗外传进几声鸟叫。
　　龙妍转过视线看看枕边人，安夏也正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眉心。
　　“腰怎么样？”
　　龙妍动了动：“痛。”
　　“去医院吗？”
　　“不，按一按就好。”
　　“嗯。”
　　安夏坐起来，用力帮她翻过身。一阵锐痛随着安夏指腹的力度从后腰窜上她的头顶。
　　龙妍咬紧牙，听到身旁的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着：“Lia，我不完全了解你的经历，但我知道你太多时候都在委屈自己。你总是费心费力又默默无闻地照顾别人，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安夏不让她回答，轻叹一口气继续道：“现在我们遇到了麻烦，解决这个麻烦有几种办法，但如你所说，从此以后单身的话，你是在把破坏最大化。”
　　龙妍揪紧枕头的边，安夏的声音并不沉重：“剩下还有两个办法都可取。一是，去跟小欢认错，因为介入的人是我，你是受害者，她也是。请她原谅你，你们继续走原来的路；另外一个……”
　　她俯下身，轻轻在龙妍的后颈落下一吻。
　　“丢下那些包袱，今后让我来照顾你。”
　　龙妍依旧没有说话。但也许是腰际的伤，痛得她差点落下泪来。